第128章 你不要洗啊
梯子還架在屋頂上。
季承瑾說道:「歲歲你再試試喊喊他。」
「好哦。」沈歲歲重新在梨渦處架起傳聲筒,「紀公子我聽到你的肚子咕咕叫啦,要不要下來吃雞腿!」
話音剛落,那個白腦袋「唰」的一聲又冒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渴望。
明夏不禁道:「看起來紀公子很想吃……雞腿?」
詫異間,紀淵動了,眾人的眼睛跟著他走。
只見他四肢著地,連架子都不爬。
「歘」的一下,輕盈地跳到了旁邊低矮一些的耳房屋頂上。
又「歘」的一下跳躍,整個人手腳大張著,在沈歲歲的頭頂一躍而過,落在了一旁的歪脖子樹上。
隨後像無骨一般,禿嚕著滑落下來。
饒是季承瑾都看呆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靈活和……獸化的痴傻之人。
等會要趕緊記在手札上才行。
而且,紀淵不是文臣嗎?他的功夫怎麼會看起來如此犀利。
見人要衝到小糰子跟前了,季承瑾一個箭步擋在她身前。
「停下,當心傷到她。」
紀淵的頭髮被折騰得凌亂,像一株炸開的碩大蒲公英。
聽到這話,他彎腰探頭,從季承瑾的胳肢窩下看向小糰子。
「歲,吃吃。」
沈歲歲也從季承瑾的胳肢窩下看紀淵,安慰道:「好,我帶你去吃雞腿,吃大個的。」
紀淵高興得笑彎了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
還是不打擾他們對話,季承瑾站到一旁,沈歲歲還是一個孩子呢,還要去哄另一個傻孩子,唉。
沈歲歲拉著紀淵往他之前的廂房走。
她扭頭想要說話,卻冷不丁對上了紀爹爹的俊臉。
不對,比起他的臉躍進沈歲歲的眼眸,還是那頭蓬鬆又突出的白髮,先碰到了她的額間。
看起來,紀淵跟在沈歲歲身後時,一直彎著腰,將自己降到與她差不多的高度。
紀淵不說話,只是傻笑。
沈歲歲問:「你剛剛怎麼爬上屋頂了?」
難道是敲那一下的副作用?
似乎想起了什麼,紀淵急道:「找,人。」
說著,他轉身,又想上躥下跳的。
沈歲歲扯住他,「我們先吃雞腿,吃完雞腿還有醬香鴨腿,不急噠。」
紀淵咽了咽口水,「好,吃。」
「你要找誰?歲歲可以幫你找哦。」
「蘇,明,應。」
沈歲歲撓撓臉,前首輔要找現首輔?
她望向明夏姐姐。
明夏道:「首輔不是那麼好見的,他的行程都是保密的,而且他要進宮處理事務,早出晚歸,大抵要等他休沐才能見到他。」
「那我們能不能進宮?」
「無緣無故的,就算是將軍的家眷,沒有召見,不得進宮的。」
「好哦。」
沈歲歲嘟起嘴巴,將一股氣在左右腮幫子之間蕩來蕩去。
剛剛好像有可以進宮的法子,對了,是陪讀。
可以和大家一起讀書呀,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進了屋子,沈歲歲把紀淵摁在凳子上,看著他一手一隻雞腿,吃得滿嘴流油。
紀淵足足吃了十八個雞腿,才打飽嗝,遺憾地停下來。
有僕人小聲道:「不是前首輔嗎,這是幾輩子沒有吃過飽飯啊?」
沈歲歲撐著下巴,是呀,紀爹爹多久沒有吃過飽飯呀?
她憐惜地捧起放在一邊的碗,「是不是渴了,喝些水。」
紀淵望著那黑漆漆的液體,還散發著難聞的氣味,這好像不是水。
沈歲歲也聞到了,呀,拿錯了,她想要端的是旁邊的雞湯來著。
這是季大夫不久前拿來的湯藥。
紀爹爹不喜。
沈歲歲剛想擱下來。
手中的碗一重,紀淵好看的薄唇抿了下來,含住碗邊。
他英挺的眉毛皺起,苦澀的湯藥源源不斷地划過舌上凸起的顆粒。
因為就著小孩的手,紀淵喝得很慢,這份他很厭惡的苦細水長流,像一道漫長的酷刑。
可就算是這樣,紀淵都沒有停下來。
一個是無知無覺的小孩,一個是失去了常識的傻子。
不知過了多久,等明夏端著托盤進來,看到的就是桌面上空無一物的藥碗。
還有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的紀淵,四肢在空中抽搐,像一隻將要殞命的蜚蠊。
身旁蹲著一個小糰子,正在哭著搖晃他,「紀公子,你不要洗啊!」
跟在明夏身後的季承瑾腳步加快,看了一眼,便道:「無事,只是被苦暈過去而已。」
明夏:?!而已?那得多痛苦啊。
沈歲歲陪著紀淵待了一下午,回去時,紀淵依依不捨。
「你回去吧,明天我再來看你哦。」
後天我就進宮幫你找人,哎,找人做什麼來著,只能明天再問了。
晚上,沈歲歲洗香香躺在床上,進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
裡間的窗打開了一條縫,月光溜進來,冰涼的風不停湧入。
冷意吹到沈歲歲床邊。
她的小兜放在枕頭旁,上面的玉散發著淡淡的暖光,將井水般清冷的風驅趕走。
但還是有一些風越過,吹拂著沈歲歲的臉龐。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起身下床,想要去噓噓。
沈歲歲半眯著眼睛,往前邁了一步,踩到了什麼軟乎乎的東西,她吧唧一下,踉蹌著絆倒在地。
她手肘撐地,望去,是誰呀,為什麼睡在腳踏上?
忽然,面前投下一片圓圓的陰影,不似人形。
沈歲歲嚇得睜開眼,連連後退。
這不是師父常說的……飛頭蠻嗎!
「你……你可以不要吃我嗎,我還要回家見母親的嗚。」
「飛頭蠻」伸手撥開了自己的頭髮,小聲說道:「不吃,歲。」
沈歲歲聽到熟悉的聲音,努力看去。
來人背對著銀白的月光,他的頭髮比起白天更加彭松飽滿了。
沈歲歲安撫般拍拍自己的胸脯,「你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麼呀?」
紀淵半蹲在地上,「來睡覺。」
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很害怕,便想找到一個令他安心的地方。
整個將軍府只有一處。
紀淵剛剛蜷縮在床邊的地上,睡得香甜。
這是他一年來最安穩的一覺,不怕無端端被人掀開被子。
雖然被小糰子踩醒了,但像被她踩在心間似的,軟軟的。
他還有些歉意。
「歲,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