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自豪


  傅辭一愣,這小子心中當真是對他的斷腿毫不嫌棄。

  這讓他不禁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樣的父母,將兩個孩子都養得如此心地善良。

  姜佑安迅速斷來飯菜,也給自己端了一份,準備在院中吃。

  在私塾時,他便是這樣吃午飯。

  傅辭卻叫住了他,「若不嫌棄,就在這吃吧。」

  姜佑安趕緊搖頭,站起身誠懇地說道,「學生斷無此想法,先生學問之深,令安佩服!若先生不嫌小子愚笨,可願收在下為徒?」

  傅辭一愣,他斷腿後,便是他的親生父母,也不再看到他的學問。

  只有不斷的苛責,「站都站不起來,餘生只會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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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家中毫無用處,浪費了這些年的培育!」

  「多少銀錢,卻只換來了個殘廢!悲乎哀哉!」

  就是那些下人,好似都完全記不得他昔日的成績,以及往日的善待,竟對他冷臉相待。

  好似隨著斷了腿,他的學問也沒了。

  姜佑安見他出神,忍不住道,「先生若是不便,無妨,只求先生多指教小子。」

  傅辭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可,非汝之過,談不上指教,不過共論經義,互相印證。」

  姜佑安還想再說,傅辭止住他,「食不言。」

  姜佑安只好坐在他對面,快速吃起飯來。

  先生的行為舉止,通身氣派,正是他想要做到的。

  待用過膳後,姜佑安又迅速收了碗筷,給傅辭倒茶。

  傅辭忍不住問道,「你竟不嫌我腿疾?」

  他腿斷了便意味著此生再無做官的可能,權勢如過眼雲煙,再無握住的機會。

  這對一個要科舉的考子而言,毫無益處。

  姜佑安搖搖頭,「娘親在世時,便纏綿病榻,但吾母在吾心中,舉世無人能及。」

  傅辭一愣,沒想到他小小年紀便沒了娘親,心中更是心疼姜梨。

  她還那么小…

  姜佑安看向傅辭,「學生愚鈍,認為人生於天地間,並不見得康健者便勝於身弱者。」

  十二歲的少年,眼中滿是未經世事的清澈與真摯。

  傅辭心中發酸,忍不住抬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你說得對。」

  是他被怨氣蒙蔽了雙眼,天地怎會全是醜惡?

  姜佑安拿起書,詢問道,「先生可要歇息一二?」

  若是不用,他就準備繼續詢問了。

  傅辭笑著搖頭,「繼續,當不負光陰。」

  兩人又一頭鑽進了書中,不覺外界時間流逝。

  待薛太醫醒來後,便帶著姜梨先來了這間屋前。

  姜梨仍是敲了三下門,便推開了門,要不是禮貌使然,她是真不想再敲門了。

  薛太醫看著沉迷其中,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的二人,看向了姜梨,眼中有無奈。

  這還是早上那個死氣沉沉,滿是痛苦的斷腿男子麼?

  姜梨輕咳一聲,「傅先生,大哥。」

  兩人停了下來,一同看向她。

  「我再給你把脈,馬上開藥,傅先生還需多休養生息,不宜過度勞累。」薛太醫緩聲道。

  姜佑安趕緊起身,將位置讓開,立在一旁,緊張地看薛太醫把脈。

  他現在無比希望傅先生身體安康。

  傅辭很配合,深究了半日學問後,他突然也不太在意自己這斷腿了。

  腿斷了,他還有腦子,還有眼睛可以念書,這便夠了。

  薛太醫把完脈,示意姜梨上前,「你來,細細感受。」

  姜梨將三指準確地搭在寸關尺三脈上。

  薛太醫細細教著,「脈沉細而弱,應指無力,全無剛勁之氣。左關偏弦,乃肝主筋,筋傷日久累及肝脈;右脈緩澀,氣血虧虛,運行不暢。」

  姜梨靜靜感受了二十息後,又換了右手。

  確定自己把的和薛太醫說的一樣,她前世把脈很多,許久不用,看來把脈還是準的。

  待她鬆開手,薛太醫便問她,「你在為師身邊已看過不少藥方,你試著開開。」

  小徒弟非常聰慧,根據醫書就能想出開腿接筋,那開方也有可能。

  姜梨也沒準備隱藏,藥典她已背了一半,最多再過三日便能全部掌握。

  她抬筆在紙上快速寫下,「當歸三錢…炙甘草一錢。水煎溫服,日一劑,分早晚。」

  她寫的一手大刀闊斧的行草,筆畫硬朗乾脆,無半分拖泥帶水。

  醫生寫得多,還趕時間,所以她寫字極快,便不那麼追求工整,能看懂就行。

  姜梨將筆和藥方都放在了薛太醫面前,薛太醫凝神看了起來。

  他修改著藥方,每改一下,便說出改的原因。

  主要還是一些藥材大乾和現代的差別,以及現代人整體體質和大乾整體體質的區別。

  一些重藥便得減輕分量,現代人吃飽穿暖,身體素質還是好很多。

  姜梨認真記著,將這些都好好吸收。

  最後薛太醫說道,「此藥方雖稍有出錯,大方向卻是對的,好,甚好!」

  這進步速度當真是突飛猛進!

  姜佑安看著姜梨執筆開方,又勤懇上進,心中隱隱冒出一種自豪感。

  他這繼妹,他越發欣賞,甚至覺得,若是早些遇到姜梨,他的娘親可能未必會去世。

  雖然是個七歲稚童,他卻覺得如果是她,一定有法子救娘親。

  他在七歲時,大字不識,更別說學問,好些事碰到了處理得都很幼稚又傻。

  但姜梨不會,她行事極有章法。

  待師徒兩人敲定了藥方,薛太醫又提筆寫了張方子,「今日開始每日用這些藥泡腳,每次一炷香,切忌受涼受風。」

  傅辭一一應了,「多謝薛太醫和姜小娘子,傅某必謹聽醫囑。」

  薛太醫點點頭,病人聽話就很好。

  師徒二人又去了診室看診。

  半晌午,姜梨腳步飛快地溜出來去茅廁,就看到隊伍都排到了懸壺齋後堂的後門了。

  她皺了眉,怎會一下多了這麼多人排隊?

  尋常病症,家中稍微有些銀子的,都不會浪費大把時間來懸壺齋排隊。

  闌縣是個中等規模的縣,有衙門開的縣醫學,管郎中考試,偶爾慈善施藥,並不給百姓們看診。

  除外便是私人醫館,大大小小有十五家,除了為首的懸壺齋外便是三家保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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