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家


  薛太醫沒再開方,「將先前的藥,再吃兩日鞏固一二便可。」

  沈大人笑著點點頭,「好,要不是薛太醫您在,晚生此時可能已在黃泉路上了。」

  薛太醫敲敲桌子,「這話可不能亂說,沈夫人聽到怕是會傷心。」

  沈大人擺擺手,他被放在這東北方端州闌縣來做縣令,沒讓娘子跟他一起來。

  只有到了天暖時,再讓她來月余。

  他隨意說道,「昨日袁知府令郎匆匆回了端州,也不知何事如此急切。」

  餘光卻留意著姜梨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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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梨立在薛太醫身邊,聞言神情不變,仍是像不存在一般站著。

  沈奕心中稱奇,這比族裡精心培養的嫡女們還要喜怒不顯於色。

  也是奇了。

  薛太醫摸摸鬍子,笑道,「端州太遠,還是闌縣好。尤其是沈大人治下,昨日還有個婦人誇你呢,說沈大人當真是青天大老爺。」

  沈奕有些不好意思,「青天不敢當,都是分內之事。」

  薛太醫這才在他身上看到一點小時候的影子。

  沈奕小時有次摔傷了胳膊,沈家人便請了他去看,一轉眼他的鬢髮皆白,小小的孩子現在也變成了一縣縣令。

  光陰不待人啊。

  薛太醫沒再感慨,回過神來,站起身說道,「大人明鑑,懸壺齋的藥材都是良品,價格又是整個闌縣最低的。保和堂的藥材,若是可以,老朽想買下。」

  沈奕趕緊扶他坐下,「薛太醫太見外了,這藥材我本就準備送給懸壺齋。您老善心,不要診金,許多窮苦百姓買不起藥吃,您就是自虧腰包,也要給他們藥,這些我都知曉。這批藥,就當是本官為百姓捐的吧。」

  薛太醫臉上滿是笑,沖他輯了一禮,「如此甚好,當真是百姓之福!我代百姓先謝過大人!」

  沈奕也回了一禮,「有薛太醫,更是闌縣之福!」

  姜梨面無表情地聽著這兩人互捧,心裡在琢磨著,保和堂三家醫館,又很大,藥材肯定不少。

  她估計懸壺齋都未必放得下。

  薛太醫虛扶起他,「老朽還需看診,大人自便。」

  沈奕點點頭,「薛太醫快去。」

  薛太醫便帶著姜梨走了,路上低聲道,「袁湛走了,闌縣應是安全了。」

  姜梨點點頭,「好。」

  薛太醫摸摸她的頭,「並非所有權貴都是袁湛之輩,沈家便是積善之家。」

  他不想小徒弟因此事太恨權貴。

  姜梨應道,「我曉得的師傅,便是百姓,也有善人與惡人。」

  「正是此理。」

  師徒二人走進診室,又開始看診。

  吳伴當將裝滿診金的盒子留在了屋裡,沈奕在院中四處走了走。

  最後感慨地說道,「薛太醫當真高風亮節,清心寡欲,這房中陳設素淨簡樸,竟無半件奢靡之物,令我心中佩服。」

  主僕二人又走了走,走到了傅辭屋前,沈奕聽著屋裡傳來的討究學問的聲音,靜靜聽著。

  聽了足有一刻鐘,沈奕驚了。

  他沖吳伴當說道,「論學問,我不如此人。」

  薛太醫這懸壺齋,未免太藏龍臥虎了吧?

  吳伴當只當自家大人在謙虛,「大人哪裡話,您可是探花郎呀!」

  在他心中,世間學問勝過大人的,不過幾人。

  沈奕瞥他一眼,覺得和他說不明白,抬腳朝外走去。

  到了懸壺齋門口囑咐道,「今日就將藥材運來。」

  吳伴當直點頭,「小的遵命。」

  姜佑安聽著門口響起的腳步聲,又聽著門口的對話,心安了些。

  傅辭這才笑道,「佑安,你今日有一點說錯了。」

  姜佑安疑惑,他今日將袁湛之事自己思索的全說給了先生聽,先生並未多說什麼,可此時卻指出了這點。

  「小子愚鈍,還請先生點撥。」

  傅辭看向門口,「你可知吳興沈氏?」

  姜佑安搖搖頭,紅著臉垂下了頭,「小子不知。」

  別說吳興沈氏了,他連吳興在哪都不知道。

  傅辭笑著拍了下他的肩,「你還小,多的是不知道的,無事,我大概給你講講。」

  「江南世家林立,文風盛行,是真正的「衣冠東南,天下第一」。天下進士,七分江南,三分天下。」

  姜佑安瞬間心涼了半截,他生在端州,便只剩三分了…

  傅辭繼續道,「而江東之豪,莫強陸沈。沈家已經歷了五位皇帝,祖上更是進士眾多,曾最高官拜宰相。如今沈家最高的是當今沈太傅,正一品榮銜。」

  姜佑安微微張著嘴,太遙遠了,正一品…

  多少天才絕艷之人努力爬一輩子,也不能正一品。

  「所以,薛太醫絕非姜家最大的庇護,而是這位縣令大人。這位縣令在闌縣一日,姜家便不會遇不公之事。若是你能有袁湛命人放火的證據,直接告上縣衙也未嘗不可。但我勸你別這麼做,袁家來頭也不小。」

  姜佑安嘆了口氣,心中又喜又憂。

  喜的是闌縣相對太平,百姓們日子挺好過,自家也不用太擔心。

  憂的是,那袁湛過目不忘,這次縣試,袁湛就沒有不過的道理。他在努力往上爬的同時,袁湛踩在他那知府爹的肩上,爬得更快。

  「若不是姜小娘子,縣令不會對姜家多有留意。縣令此時應該知曉你要考縣試了,這次縣試你必須拿下案首,這樣在去端州府試院試時,袁湛才不會肆意刁難你。」

  「沈家推舉上來的案首,袁知府才不會輕易折辱。但若不是案首,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只有案首才會被更多人記得。

  姜佑安只覺得自己肩頭格外沉重,通過縣試和拿下案首,這兩件事的難易程度天差地別。

  前者是在幾百個考生中,排名前三十名便可。後者是要考過幾百個人,這幾百個人中好些年歲遠大於他,還有考過好幾次的人…

  傅辭看著他眉頭緊鎖,忍不住笑了,也是難得見他有點稚氣,「以你的學問,輕而易舉。」

  姜佑安艱難地擠出了個笑,這話他難相信呀,雖是先生這大學問之人說的,可他還沒考過試,心中沒底。總之,他得更努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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