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毫無怨懟


  最後一步便是固定。姜梨取出兩片削好的薄竹片,襯以軟布,分別夾在傅辭左腿內外兩側,從大腿中段一直夾到小腿,再以布帶輕輕纏縛固定。

  她始終讓傅辭的雙腿保持微屈的姿勢,這左腿便成了。

  之後便看傅辭的恢復了。

  重新再做手術,讓她渾身都有些亢奮。

  拿著手術刀,她便滿是信心。

  她渾身幹勁地說道,「師傅,剛你接筋時,我已全都記下,剩下的便讓我來吧!」

  薛太醫很是猶豫,這不是兒戲,藥方他可看著修改,斷筋錯了再修補,也難恢復如初,後果嚴重。

  姜梨誠懇地說道,「師傅,你相信我!我有把握才會這般說,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她覺得自己做得不會比師傅差,畢竟她前世手術成功率極高!

  薛太醫還是搖了搖頭,他不能拿傅辭的後半輩子去賭。

  姜梨見狀便也不再強求,人生還很長,她能做手術的機會肯定還會有很多。

  她外形才七歲,師傅不敢冒險也很正常,她不怨師傅。

  她又給師傅端了杯水,「師傅,先喝杯水再做吧。」

  薛太醫點點頭,見她毫無怨懟,心中更喜。

  這番心性,當真是寵辱不驚,虛懷若谷。

  姜梨又將兩人的手用酒洗過,靜靜立在了一旁。

  薛太醫拿起竹刀,沒之前的緊張了,就要下刀。

  姜梨趕緊出口,「師傅,先用酒洗洗傷口。」

  薛太醫趕緊停手,「好。」

  他也是第一次做這事,年紀大了還容易忘事。

  之後一切照舊,右膝的傷口更大,出血也多,斷筋更散亂。

  血水太多,姜梨不停地擦著,薛太醫理筋還是用了足足兩刻鐘的時間。

  姜梨也不停地給他擦著額上的汗,待理好後,薛太醫拿起細骨針的手都在抖。

  見狀,他嘆口氣,再也撐不住坐在了床榻邊,他捂著胸口,「小梨兒,你來吧,師傅實在是受不住了。」

  姜梨點點頭,接過細骨針開始下針,仍是縫了一根便看向師傅。

  薛太醫點點頭,姜梨繼續,接筋這一步極為重要。

  沒將筋對齊縫,傅辭日後便會走路一瘸一拐,腿無法伸直。

  縫得太緊,腿筋會壞死,肢體僵硬。

  縫得太松,腿筋會很容易再次斷裂,比現在還難治。

  縫筋時,細骨針必須避開血管和神經,扎到血管,會血腫,扎到神經,傅辭今後可能終身麻木,抽搐,刺痛。

  她錯一點,便影響的是傅辭的後半輩子。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骨針穿梭如飛,桑線穿筋縛絡。

  薛太醫給小徒弟擦著額上的汗,小梨兒手很穩,大膽中又不缺心細,縫得很好。

  待筋終於縫好後,姜梨輕鬆了口氣,讓薛太醫細細看了看。

  薛太醫滿意地點點頭,「甚好,你可還撐得住?」

  姜梨點點頭,幸好她飯量大,吃得足夠多,不然這會肯定餓得想暈。

  可有不少外科醫生在堅持完一台手術後,人猝死。

  所以她每次吃飯都會盡力多吃些,以防緊急手術。

  她深吸口氣,拿起細骨針開始繼續縫合肌肉和皮膚。

  做完這步後,她手也開始有些抖,眼前甚至有些晃影。

  她趕緊坐下,看向薛太醫,「師傅,我不行了。」

  薛太醫拍拍她的肩,從一旁桌上拿起一塊糖放進了她嘴裡,「你歇著,剩下的師傅來。」

  姜梨提醒他,「師傅,別忘了用酒洗手。」

  薛太醫一愣,趕緊洗了洗,這才塗止血生肌膏,以往他是不洗的,但小徒弟既然提醒了,他就洗洗,也不礙事。

  待最後固定好,師徒兩人都累得坐在床榻邊。

  「這可真是累煞老朽。」

  他和小梨兒商量了這麼多,又為此準備了那麼多,還拿她拿來的小模型練了這麼久,結果沒想到影響最大的是自己的體力。

  姜梨緩過來了些,替他擦額上的汗,「辛苦師傅了。」

  幸好提前準備得夠多,不然今這手術還真不好說。

  這小孩身體還是限制太多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個時辰多,屋外的姜佑安急得額上湧出了汗。

  他好幾次都忍不住想上前去敲門,可聽到屋裡偶爾還有聲音,又趕緊後退。

  終於,午正過了一刻鐘,門在他眼前緩緩開了。

  姜梨扶著薛太醫緩緩走了出來,薛太醫臉色雪白,腳步虛浮,他趕緊上前幫忙攙扶。

  他問得關切,「薛太醫這是怎麼了?」

  薛太醫嘆口氣,說得很慢,「無事,累著了。」

  姜梨迎上姜佑安的目光,點了點頭,「接筋順利,若是恢復得當,應是沒問題。」

  她不會把話說太滿,意外因素太多了。

  姜佑安鬆了口氣,心裡不斷念著,感謝老天爺,感謝菩薩,不旺他每晚睡前都替先生祈禱一番。

  兄妹二人扶著薛太醫躺在了榻上。

  薛太醫的屋子陳設簡單,唯這張花梨木月洞架子床昂貴些。

  薛太醫半靠在床頭軟墊上,滿頭白髮被汗浸濕了大半,貼在頭上顯得格外狼狽。

  姜梨拿著帕子給他擦著,「師傅,今日你便多歇歇吧,我等會去把飯食端來。」

  薛太醫閉著眼,擺了擺手,他這會還感覺有些噁心,不想吃東西。

  姜佑安倒了杯熱茶,端給他,「薛太醫,喝些熱茶吧?」

  薛太醫輕點下頭,就著姜佑安的手喝了口。

  姜梨想了想,走了出去。這會已經是往日吃飯的時間了,師傅本就累得虛脫了,若是不吃東西,身體更受不了。

  但這會只能吃點溫補的,她去小膳房端了碗芙蓉蛋羹。

  姜佑安接過來,在床前慢慢給薛太醫餵著。

  薛太醫看著兩兄妹,心頭髮燙,都是尊師重道的好孩子。

  吃了半碗後,薛太醫擺了擺手,「可以了,我睡會。」

  姜佑安便極有眼色地拿起軟墊,薛太醫緩緩躺下,閉著眼。

  姜梨替他將被子蓋好,便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姜佑安也走了出去,迫不及待地問道,「梨兒,先生可醒了?」

  姜梨搖搖頭,「估計要再過半個時辰才醒。」

  姜佑安抬腳便往那屋走,「我去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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