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旋地轉
姜峰一張黑臉難辯喜怒,垂頭看向右肩,白布上血跡斑斑,他想動一動右臂,卻動不了。
右手尚能捏合。
這便是命吧。
就像昨夜那火,他沒在裡面屍骨無存,卻沒了一臂。
就一隻胳膊,更不可能走鏢了。
他有妻有子,又要如何用獨臂撐起一個家?
男兒有淚不輕彈,八尺壯漢終是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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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頭,用力吐出一口氣,將那酸澀壓下去,現在還不是能難過的時候。
懸壺齋。
姜梨今日提早到了,薛太醫正打五禽戲,看到她就停了下來。
「小梨兒,你是提前來看傅先生?」
姜梨點點頭,「師傅今日感覺如何了?」
薛太醫摸摸鬍子,笑道,「為師無礙,剛已看過了,傅先生並無高熱,傷口也無紅腫出血。佑安甚是心細,照顧得很好。」
姜梨也放心了,「那就好。接下來便看這一個月恢復如何了。」
若是一切順利,也得百日後才能下地了。
她還是往傅辭屋裡走去,這可是她在大乾的第一例手術,意義重大。
薛太醫也跟她一起,「小梨兒昨日下午做什麼了?」
「去錢莊看二哥,在街上亂買一通。」姜梨言笑晏晏,拽住了薛太醫的袖子。
「師傅,我給你配了兩個香囊,都是娘親縫的,一個驅蚊蟲,一個安神的。」
月白素絹,就這麼一匹素絹,就是七兩銀子。
幸好不是只做個荷包,一匹能做好幾件衣裳呢。
一個荷包繡了兩支竹枝,另一個繡了只飛鳥,栩栩如生,繡工精緻。
薛太醫接過,笑得開懷,湊近聞了聞,味道好極了,藥材也用得很好,「好好好,為師定日日用!」
姜梨也高興,她心裡是很感謝師傅的。
進門前仍是敲了敲門,才敲,屋裡就傳來了聲音讓進。
倒比往日順利不少。
姜佑安正拿著書在念,傅辭平躺著,兩眼看著師徒二人。
「薛太醫,姜小娘子。」
姜梨上前看了看,氣色不錯,精神很好,「傅先生我看看你的腿。」
傅辭點點頭,「好。」
姜梨認真檢查傷口,確認沒滲液未發臭,「恢復不錯,午時我來換藥。」
換藥不費勁,就不麻煩師傅了,畢竟估計前七日每日都要換,若是滲液多,就要換得更勤。
「辛苦姜小娘子。」傅辭笑著溫聲道。
雖雙膝很疼,但他已習慣了疼痛,就沒什麼。
「沒事,大哥你昨晚睡哪的?」
姜佑安指指屋裡靠牆的兩條長凳,「拿了床被墊著。」
傅辭昨晚勸了又勸,就是勸不動,看著半大小子蜷著身子睡在那,心裡真難受。
明明床榻足夠大,佑安卻怎麼也不願意一同,他知道他是怕碰著自己的腿。
懸壺齋夜裡也沒有夥計藥工在,就薛太醫自己在,也不好去打擾。
「還麻煩薛太醫置張床榻。」
薛太醫看著姜佑安不贊同地搖搖頭,「這是自然。佑安,這種情況去找我便是。懸壺齋里好幾張榻,一應物事若需要可自行取用,不必客氣。」
姜梨看著那比自己長不了多少的長凳,這大哥是真能吃苦。
這比之前祖父家鋪了乾草的鋪睡起來還難受。
姜佑安起身恭敬輯了一禮,「多謝薛太醫。」
薛太醫拍拍他的肩,「你小子,太生分了。我還等著沾你的光呢。」
姜佑安趕緊回道,「小子定不負太醫所期。」
薛太醫看看姜梨,姜梨笑笑。
怎麼一家人,差別這麼大。
小徒弟才不會這麼一本正經的,老愛笑了。
師徒二人走了,出了門,薛太醫低聲問道。
「小梨兒,你這大哥一向如此?」
姜梨點點頭,「老古板。」
薛太醫搖搖頭,「幸好不是我徒弟。」
他還是喜歡小梨兒這性子,活潑調皮,直來直往。
五日後,四月初五。
一大早,天空中烏雲密布,空氣沉悶得人心中難受。
姜梨就要去懸壺齋,秋娘趕緊給她拿上傘,「這天要下雨。」
姜梨聽話地拿好,拔腿走了。
姜大牛笑著,「梨兒好像長高了一截,比辰兒矮的少了點。」
秋娘點點頭,「臉上更有肉了,小胳膊腿也粗了些。」
看起來可比先前好看太多了!
姜田氏剛把碗洗了,「老頭子,趁著沒下雨,趕緊去把今的肉買回來,你也帶傘!」
姜大牛一磕煙管,站起身就往外走了,「買肉快得很,用不著。」
姜田氏瞪著他背影,「一把年紀的人了,還沒小孩懂事!要是淋雨受寒了,就不給他喝藥!」
秋娘對這一幕習以為常,娘念了爹大半輩子了。
其實都是為爹好,爹勤快能幹,可有時候就像個小孩一樣。
姜大牛剛拐出巷口,便見街上有和姜峰穿得很像的人正往牆上貼著紙。
好些人圍著,他知道湊上前去看。
一看就瞪大了眼,這不就是姜峰那?
可惜這字他認不清。
他沖旁邊人問著,「這人是咋了?」
此人搖搖頭,「慘,真是慘,這是尋人啟事,這人墜崖沒了音信。」
姜大牛隻感覺天旋地轉,腦中嗡嗡作響。
「哎,老伯,你沒事吧?」旁人嚇一跳,趕緊扶住他。
姜大牛一言不發,撕下這張紙就往家裡跑。
等到了家門口,他又立住了。
老伴和秋娘都不識字,只有辰兒識字,難道要讓辰兒念這些字?
他搖搖頭,這太殘忍了,他做不到。
姜大牛能拍一下腦袋,抬腳朝懸壺齋跑去。
他要去問薛太醫去!
姜梨前腳剛到懸壺齋,就見祖父一溜煙越過她跑向了師傅。
他急聲道,「薛太醫,對不住,我有急事!」
薛太醫趕緊停下,快步走向他。
他前不久才上姜家拜訪過,現已認識了姜家所有人。
姜大牛卻搖搖頭,看一眼姜梨,「薛太醫,我們得進屋說。」
薛太醫神色嚴肅,趕緊帶著他往自己屋裡走。
姜梨沉了臉色,心裡一咯噔,出事了。
出生以來,祖父就沒什麼事瞞著過自己。
她也沒趴到窗邊去偷聽,能不能偷聽得到另說,祖父這麼做必然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