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過剛易折


  姜梨摸摸下巴,她以往以為科舉只有殿試才會要說話,沒想到縣試就有。

  薛太醫舉起酒杯,他平日不怎么喝酒,但今日高興,便喝個一兩杯。

  「恭喜恭喜,看來四日後,便能吃上你小子的報喜酒了。」

  姜佑安趕緊端起茶,「不敢妄言,小子以茶代酒,謝過薛太醫吉言。」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姜大牛提前出去結帳,結果掌柜的笑著拒絕了。

  「金宵樓不管是夥計,還是東家,都被薛太醫的妙手給醫治過。薛太醫不要診金,我們又怎好還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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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大牛立在那,一時進退兩難。

  他不確定薛太醫會不會堅持付錢,但他是不想薛太醫付這個錢的。

  掌柜的看出他糾結,上前笑拍著他的肩,「老大哥,你就別客氣了。今兒東家還去觀拜師禮了呢,你們姜怎麼教的孫女,能不能教教我?」

  姜大牛很不好意思,沒想到來吃個飯,竟然還會被認出來是姜家人,「我這孫女從小就特有主意,可勤奮了…」

  說到這個,他可就有話說了。

  掌柜的也不氣,就聽他把小神醫誇成了個罕見的絕世天才。

  年僅七歲,便能獨立看診,憑自己一人,足以養活全家,賺的比他這個十幾年老掌柜還多,誰不羨慕呢?

  就是這樣的小娘子,怎麼就沒投生成自家孫女呢?

  待姜大牛說完,他才笑道,「是啊,小神童確實如此。老大哥,今後常來金宵樓走動啊,吃飯不要銀子!」

  姜大牛一愣,趕緊收了話,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我先回去,改日一定來!」

  說完趕緊往樓上雅間逃。

  這掌柜的太熱情了,熱情得他生疑。

  哪有那麼多從天而降的餡餅,他才不占人便宜。

  金宵樓這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貴,他哪能常來吃。

  一頓飯吃得比平日久了些,薛太醫喝得老臉通紅,走路都有些搖晃。

  姜大牛陪著喝,這點酒對他倒是不痛不癢,一點不受影響地將薛太醫扶回了懸壺齋。

  姜佑安便去了傅辭屋中,將今日的考題,提堂以及他如何應答的都說了一遍。

  傅辭聽著點頭,提出了一些他的見解。

  姜佑安這才發現了自己思路的不周全,當即提筆開始記。

  傅辭讚賞地看著,知其不足,才得以進步。

  待姜佑安記好後,他指了指一旁柜子上的兩個盒子,「佑安,這是我給薛太醫和姜小娘子的拜師禮,大的是姜小娘子的,勞煩你代為轉交。」

  他目前還不能下床,今日便在屋中聽著外面的拜師禮。

  姜佑安將盒子收好,「小子現在就去。」

  傅辭擺擺手,「不急,倒是今日有個意外之客。」

  姜佑安忙問道,「何人讓先生感覺意外?」

  傅辭看著他,手指動了動,「袁知府的幕僚,文甫。他代袁知府前來觀禮送禮。」

  姜佑安緊蹙眉頭,「這…」

  傅辭看著他的反應,陡然笑了,「薛太醫醫術高超,朝中半數受其看診,有些記恩有意親近,有些並不在意。今日我聽薛太醫和文甫很是相熟。」

  姜佑安坐在凳子上,臉色蒼白,心中思緒如麻,卻努力理清。

  聽說今日薛太醫還讓梨兒給在場的各位都一一看診,那梨兒也給那文甫看診了?

  薛太醫此舉又是何意,袁湛離開闌縣正是薛太醫所做,薛太醫明明是庇護姜家的,這一個月來無論是對梨兒亦或是對他,都是極好的。

  傅辭輕聲道,「佑安,袁湛一人所為,為何要怨整個袁家,甚至是與袁家有牽連之人?」

  姜佑安直視著他,「先生,我不信只因口角之爭便要殺人滅口的人,先前不曾魚肉百姓。袁知府也不可能從不知情,卻不加以管教,怎讓人不怨?」

  傅辭突然覺得姜佑安很像一柄劍,對便是對,錯便是錯,可世家事世間人,又怎可能如此黑白分明?

  若是姜佑安此時大權在握,想必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想法設法扳倒袁家,將袁湛挫骨揚灰。

  他不會考慮袁知府為官如何,不會考慮扳倒了袁家,下一個端州知府應是何人,又將是何人掌權,當今對他此舉又將如何看。

  傅辭笑問道,「佑安,你是否覺得薛太醫是姜小娘子的師傅,便應不和袁知府再有來往。文甫今日來,薛太醫便應將他拒之門外?姜小娘子更不應該給文甫看診?」

  姜佑安沒答話,神情卻已說明了一切,他心裡便是這麼想的。

  傅辭說道,「你給姜小娘子送禮時可談及此事,再讓我聽聽她如何說。」

  姜佑安捏著盒子,沒說話。

  傅辭看出他的猶豫,「你低估了姜小娘子。」

  姜佑安是不想讓妹妹為這事煩的,可又不想妹妹今後再給文甫或是任何袁家人看診。

  他捏著盒子轉身走了。

  姜梨此時正在診室獨自看診,兩個夥計來來回回看了好幾回。

  她沒喝酒,也不累,姜佑安考完縣試還要玩呢,今日就不休了。

  即使昨日懸壺齋外便掛了歇業牌子,門外仍排了些人。

  站在姜梨診案對面的,是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看起來和姜佑謙差不多大。

  他臉上正泛著紅暈,細看還有些細小汗珠,衣領汗濕了些,鼻子下垂著鼻涕,渾身還發顫。

  他看著姜梨,有些緊張地不敢坐。

  囁嚅道,「我沒有銀子,買不起藥…」

  姜梨笑笑,沖他伸出手,「你先坐,我給你把個脈。」

  小男孩吸了吸鼻涕,坐下了,伸出兩條細瘦的胳膊。

  姜梨落指把脈,片刻後,又伸手要碰小男孩的臉。

  小男孩急忙往後躲。

  「別怕,我摸摸你額頭。」

  小男孩這才沒躲。

  額頭一片滾燙,明顯發燒了。

  要是不管,由著這麼高熱下去,明日就能替這人收屍了。

  姜梨一邊抬筆寫藥方,一邊問道,「可有家人?」

  小男孩搖搖頭,「我是個孤兒。」

  姜梨拿過藥方,又拿出今日文甫送的那套銀針,師傅的銀針還沒這個好,卻直接轉手就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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