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聲勢浩大
姜梨輕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車輪轉動起來,縣門在車簾外緩緩後退,青石板路顛簸著,姜梨掀起帘子回頭看,就見一直站在縣衙門前的師傅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個模糊的黑點。
她好捨不得師傅,也捨不得懸壺齋。
可心中更不想大哥出事,決定了,等大哥鄉試完,全家準備要去京城備考時,她就是撒潑打滾也要拉著師傅隨她一同前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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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太醫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看不到馬車了,仍站著。
人老了好像就格外怕孤獨,小梨兒一走,他就覺得心中發空。
想想最少得一月小梨兒才能回來,他就覺得這日子怎的突然就變慢了許多。
官道寬闊,車馬一路疾馳。
路過端州時,姜峰本不欲停留,想在城外繞行而過。
可車馬還沒繞過城郊,就見身後揚起一陣土塵,一騎當先疾馳而來,馬上之人一身天青襴袍,身姿矯健,正是許槊。
許槊勒馬攔住馬車,翻身而下,額上有薄汗,「姜伯父,我聽聞你們要去魏州,特意來相送。」
他身後跟了十幾個騎兵,個個精悍。
許槊一揮手,騎兵們便策馬列在姜家車隊兩側。
「路上不太平,這些日子端州往魏州的道上偶有流寇出沒,雖然不成氣候,但小心些總沒錯。」
許槊走上前,壓低了聲音,對姜佑安道,「佑安,這些年河北道的會試名額都難得有一個寒門子弟。你雖有小三元的名頭,可到了魏州,那些人拿不到你的文章把柄,自然會從別處下手,你務必小心。」
他也只能提醒一番,魏州治所,不是他這個中州知府能插手的。
若是佑安不能自保,那說明本事不夠,就是考出來了,日後進入官場,誰又能時時護著他?
姜佑安面上毫無懼色,「學生明白,多謝許大人提點。」
許槊沒再多說,只抱拳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還望此行順利,諸位一路保重。」
說完他翻身上馬,獨自策馬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遠處。
姜佑安若是過了鄉試,那端州可真是揚眉吐氣了,都能在陛下那記一筆。
馮公來信說陛下已經知曉佑安此子,是好也是壞,全看佑安到底有沒有能耐走到陛下面前。
眾多兵士隨行,姜梨感到了莫大的安全感,自家這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了。
越往魏州走,官道就越寬,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有好些讀書人打扮的學子結伴而行,也有運貨的商隊吆喝著趕路。
姜家的馬車在這些車馬間穿行,甚是顯眼,畢竟一看到這些兵士,旁人立馬就往外退了。
到了距離魏州城還有三十里的歇腳地時,隨行的兵士便告辭了,他們的任務也完成了。
姜家人一番謝過後,趕緊打起精神,一通捯飭著。
姜梨在車中換上了那身娘親改過的九品官服,青色圓領袍,腰間繫著銀帶,頭髮利落束起,帽檐壓得低低的。
她本就生得眉目清俊,這一身官服穿在身上,竟真有幾分少年官吏的模樣。
姜佑安坐在她對面,手裡翻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嘴角噙著點笑意。
姜梨被他看得疑惑,「大哥你笑什麼?」
姜佑安笑道,「昔有三歲登仕,七歲舉神童而作正字,九歲少年奪武科之魁。今梨兒供職太醫署,履職可稱。可見人之能,不在年歲也。」
姜梨自豪地理了理衣領,「大哥說得對,我現在是正九品,比沈大哥也就低那麼一點點。」
姜佑安笑意更深了,「這身官服很襯梨兒。」
日後梨兒應是比清箸兄爬得更快的,畢竟這九品可是天子特旨特許,分量極重。
馬車外,姜佑辰扒著車窗往外看,忽然叫道,「外面好多人!」
姜佑安掀簾一看,眉頭便擰了起來。
官道兩側,黑壓壓地站了三四十人,個個騎在馬上,衣著華貴,錦袍玉帶,腰間懸著玉佩香囊。
為首的是幾個年輕人,二十上下的年紀,面容俊朗,但下巴抬得格外高,目光從姜家車隊的車馬上掃過,嘴角是毫不遮掩的輕蔑。
最為刺眼的是馬車兩側插著的旗子,旗面上寫著「小三元「三個大字,墨跡淋漓。
這是姜佑安親手寫的。
他不覺得低調就能換來與魏州世家的相安無事,如今高調些,反而安全。
「端州的小三元,可真是聲勢浩大。」
為首的那個花青素綾男子冷笑一聲,不閃不避地擋在路中央,「河北道的學子們聽了都趕來看熱鬧,倒要瞧瞧這位連中小三元的姜案首,究竟是何等風采。」
他身後的人群鬨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分明的不屑。
姜佑安不緊不慢地掀開車簾,他一身素淨的青衫,腰間只繫著一根革帶,往那群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面前一站,身形清瘦卻筆直如松。
「諸位前來相迎,佑安有禮了。」他拱手一禮,聲音平和。
花青男子上下打量他,嗤笑一聲,「姜秀才果然清貧,連身像樣的袍子都置辦不起?河北道的小三元若是這副寒酸模樣,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圍在他身邊的人一通大笑,「可不是,丟的可是我們整個河北道的臉!」
姜佑安不惱不怒,目光從花青男子臉上緩緩掃過,淡聲道,「各位兄台,你們既見官,為何不下馬行禮?可是心中對陛下不滿?」
花青男子眯起了眼,他自是看到了姜佑安身旁穿著官服的小女娃,但他憑什麼要給個小女娃行禮?
不過是個九品芝麻官,還敢讓他下馬?
他家中可是有五位五品官以上的大臣,三位還都在京城,平日走在路上,就是魏州巡察使見了他都得笑臉相迎。
這姜家人莫不是瘋了?
他冷嗤一聲,仍穩穩坐在馬背上。
姜梨下了馬車,四平八穩地往大哥身旁一站,毫無懼色地看著這群人。
姜佑安道,「舍妹乃是太醫署醫正,陛下御賜的官身。你們王家向來對外稱知禮守節,今日見了朝廷命官卻不知行禮,莫不是想輕辱命官?還是王家沒教你王亭風何謂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