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只會誤事
此時下馬車臉上卻帶了笑,似是冰凍初融。
圍觀的百姓嚇得立馬往後退了一片。
傅辭卻目不斜視,徑直朝姜家的馬車走來。
到了車前,他站定,抬手,摸了摸姜梨的小腦袋。
「小恩人,受累了。」
小恩人來京不過一旬,瞧著臉色卻有些疲憊了。
姜梨仰著頭看他,還沒回話,傅辭已從袖中取出一疊紙,塞進她手裡。
車窗里,沈知梅嚇得縮回脖子,看看傅辭,又看看自家師傅。
她竟和傳說中的傅尚書離得這般近!
沈知蘭低下頭,裝模作樣地理了理袖口。
沈知桐的臉騰地紅了,把頭垂得恨不得貼在胸前。
傅辭溫聲道,「小恩人,這些你且收下。我太忙,沒空打理,還請小恩人費心一二。」
說完這句,他又補了一句,「改日閒了,必定上姜家拜訪。」
說完,他也不等姜梨推辭,轉身就走,回了自己的馬車。
貴人呆呆地看著他嘴角的笑,她先前嫁給傅辭那些年,何時見他臉上有這般明顯的笑意?
黑漆馬車轆轆啟動,回不了永昌坊,乾脆就掉頭往宮中方向去了,眨眼就沒了影。
街上那位貴女,還僵在原地。
她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站了許久,才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了臂彎里,哭得肩一抖一抖的。
傅辭好狠的心啊,多年夫妻情誼,竟換來今日這般羞辱!
姜家的馬車繼續往前走,姜梨低頭,看手裡那疊紙。
全是契書,整整五張,一張便是一間鋪子。
茶樓,布坊,酒樓,首飾鋪,書鋪,每一間都價值斐然。
她翻開第一張,難以置信地湊近去看,契書上,儼然已經落了她的名字。
再翻,第二張,第三張,張張都是。
這是早寫好了的。
根本不是今日碰著才給的,是先生早就備下,尋個由頭塞給她的。
還不容她拒絕,先生已經走了。
茶樓在東市口上,書鋪挨著國子監后街,酒樓在胭脂巷臨街處,無論是哪一間拎出來,都是日進斗金的地界。
姜梨捏著這五張紙,心裡明白,這是份格外重的謝禮,像是先生在給她置家底,置一個姜家在京城能立得住的家底。
衣食住行,首飾,樣樣都顧及到了。
先生嘴上的恩從來不是說說而已,其實她覺得先生早已不欠她什麼了。
姜家能有今日,先生幫扶太多了。
契書最底下,還壓著一張小小的信箋。
信上字不多,筆鋒卻利落。
純臣之道,在杜門絕私交,不遊走諸黨,毋啟君上之疑。
姜梨捏著那張信箋,看得仔細。
她把信箋折好,連同那五張契書,一併收進了荷包的最裡層。
她摸摸下巴,心裡拿定了主意。
四皇子,她不打算見了。
先生這話,是在提醒自己,提醒姜家。
她如今是陛下面前看診的紅人,必須比純臣更乾淨。
四皇子是皇子,皇子登門,見一次,就是引人起疑。
反正她如今每日都得進宮,拒絕的理由,都是現成的。
馬車軲轆軲轆往前,車裡沒人說話。
沈知桐靠在車壁上,垂著腦袋不說話,臉卻始終有些紅。
京中貴女,沒幾個不聞傅尚書才名,也沒幾個不心生嚮往。
沈知梅沒去看這些紙,只雙手支著腦袋,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姜梨,「師傅你竟是傅大人的恩人!」
姜梨趕緊一擺手,「救死扶傷罷了,先生總是言重。」
薛太醫看她一眼,小梨兒也是個不貪的,如今傅辭這身份地位水漲船高,就是馮公都得避其鋒芒。
楊家不也是看傅辭又起勢了,才會讓這女子來堵傅辭。
要真是真心,怎不見傅辭在傅家受辱時伸出援手?
這會誰不是想努力往傅辭跟前湊,偏小徒兒將這天大的恩情說得輕巧。
沈知梅沒再問了,心中卻在問著自己一個問題。
若自己是師傅,救下了傅大人,當真會說得出這話麼?
日後自己可會挾恩圖報?
延禧門的燈籠,遠遠已經能望見了。
行至延禧門底下,守門的禁軍驗了牌子,多看了姜梨幾眼,便擺手放行。
這可是近來皇宮中的大紅人,還是這般小的年紀,誰都好奇。
馬車進了皇城,一路往東北角去。
皇城很大,畢竟容納了這般多的官署,馬車骨碌碌走了小一刻鐘,太醫署那牌匾才從夜色里顯現出來。
署前掛著兩盞燈籠,風一吹,光影在門牆上直晃。
姜峰把馬車停在牆根,回頭道,「梨兒,到了。」
姜梨跳下車,又回身扶三位沈家姑娘。
薛太醫最後下的車,落地先扶了扶腰,仰頭再看著太醫署這塊熟悉的牌子,強烈的物是人非感。
離去不過幾載,故地重遊卻只覺陌生。
五個人往署門走,還沒到門口,門裡出來個當值的,伸手一攔,攔的是沈家三位姑娘。
「站住!」
那人三十來歲,一身青袍,腰上掛著醫正的銅牌,「她們三個,不在今晚的名冊上。太醫署重地,不得擅進!」
三位姑娘面面相覷。
沈知梅眉毛一豎就想上前理論一番,卻被沈知蘭緊緊攥住了袖子。
姜梨仰起頭,「她們是我的徒弟,今晚隨我一同,出了事自有我擔責。」
那醫正上下打量三位姑娘,又低頭看了看姜梨,眉頭擰了起來,語氣很是不耐煩,「什麼徒弟不徒弟的,院首點的名,只有高陵縣主一個!」
他把銅牌一正,很是不客氣地厲聲道,「名冊上沒有的人,一個都不能進!這是太醫署的規矩,縣主也不能破!」
姜梨靜靜地看了他幾眼,也不跟他爭,往後退了一步,「既然徒弟進不了,那我也不進了。」
那醫正一愣,跟著嗤笑了一聲,「愛進不進!」
他甩了甩袖子,壓著嗓子低聲嘟囔著,「嘁,一群女子,進了也只會誤事!這么小的黃毛丫頭又能幹什麼?真當太醫署是小孩子玩鬧的地方?」
即使他嗓子壓得低,這些話也一字不落,全進了姜梨的耳朵。
姜梨的拳頭,猛地一下子就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