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瞎扯
姜峰看著三人背影,微皺了眉。
他是真擔心老三去給人添亂,老三最是受寵,家裡活他基本都沒做過,一張嘴吃得還挑得很。
姜梨勸他,「爹,石崢大哥明顯是喜歡三哥的,你別擔心,這是好事。」
姜峰嘆口氣,摸了摸閨女的頭,老三真是哪哪都沒自家閨女好,多貼心。
姜梨一笑,回自己東廂房去了,她徒弟還在等著她呢。
日子如流水,一去東不回。
翌日,想來是近來朝上無大事,姜梨照舊巳初進了宮。
承天門下,她一下馬車,就撞見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傅辭今日穿的是紫袍,腰間的革帶束得一絲不苟,正與同僚說話,一抬眼,便看見了站在馬車邊的姜梨。
sto🍍55.co🌌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四目相對,不等姜梨說什麼,傅辭便快步走了過來。
承天門下進出的官員不少,見著這一幕,都極有默契地繞開了些。
這兩位如今可都是陛下跟前的紅人,近來宮裡這風波,滿朝誰心裡沒點數。
姜梨身旁跟著的高公公更是有眼力見,帶著兩個小內侍,悄沒聲地退到了三丈開外,背過身去離開了。
縣主對宮城中的路早已熟了,完全無需他帶,他侯著完全是因和縣主比較親近。
傅辭在姜梨面前站定,抬手便在她發頂上摸了摸,語氣很是溫和,「昨日可是受驚了?」
姜梨仰著小臉,也沒藏著,直點頭。
她這會進宮還心有餘悸呢,生死一線,從刀口底下躲過來的,怎會不怕。
更別說今日還得再去,真是一入皇宮,全都是身不由己。
傅辭收回了手,「不怕。」
他說著話,狀似替她整理袖子,手指卻悄無聲息地往她手心裡塞了個紙團。
那紙團很小,姜梨手指一動,便趕緊在袖袋裡藏好了。
洪侍衛就在她身旁,想來紙上是先生不便說出口的話。
傅辭的臉上神色如常,「今日早朝,八成御史都參了太后昨日賜毒酒一事。餘下二成便是盧家那一派的,尤其是魏御史,對此最是看不過去。」
他言語間絲毫沒提昨日知曉此事後,便為今日參太后奔走了多少。
此事開了個頭,便得將後果直接擺上來,他可不想小恩人再經歷一遭。
傅辭說著,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了些,「魏御史才不管陛下想將此事輕輕揭過的心思,當著滿朝文武,義憤填膺地說了許久,陛下被說的臉都黑了。」
這些御史里,就魏御史最是敢指著皇帝罵,言語最是毫無忌憚,骨頭最硬。
也最是難討好,誰送的禮他都不收,誰錯了都等著被他在大殿上罵個狗血淋頭。
還好,他還沒被罵過。
姜梨聽著,心裡頭舒服了許多。
就此事,朝堂上這麼多人敢發聲,便是賢臣多,這朝堂才是好的。
若是這麼大的事,滿朝卻無一人提起,那這朝堂也是黑得沒救了。
她帶著笑夸道,「魏大人人如其字,頗有風骨。」
傅辭見她沒那麼緊張了,便退後了半步,「便不耽誤小恩人了。」
姜梨看著他,心中很是不舍地往前邁著步子朝甘露殿趕去,有先生在,真的是會安心許多。
先生就像師傅一樣,護著她。
走了會,姜梨藉口要去方便,便讓洪墨荊在廊下候著。
她獨自拐進一處偏殿的淨房,展開那個紙團,就著高窗透進來的天光,一行一行看得仔細。
紙上就幾行字,字跡頗急。
「能不再進宮,就不進宮。
診治不宜太快。
印刷術已由我認下,牽頭來做,勿再提起。」
姜梨看著這些字,心頭猛地一跳。
她沒想到印刷術會落到先生身上來,如今想來,陛下前日帶先生一同去家中,便是很明顯的訊號了。
看來不進宮趟渾水是迫在眉睫了,給陛下診治向來就不是看好了就有賞這麼簡單。
何時好,怎麼好,都得細想。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她如今就是那棵出頭的樹。
這紙條滿是先生的苦心。一個外臣,當著天子近侍的眼,把這紙條遞給她,這真是先生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送到了她手上。
能得先生這般信任,誠誠是有幸。
姜梨想不出旁的了,也不敢再留著這紙條,把紙條撕得碎得不能再碎了,也不敢扔在宮中,再將碎紙放回袖袋裡,這才走了出去。
她打定了主意,要想法子不再日日進宮。
能少進宮就少進宮。
這些個皇親國戚,她招惹不起,就躲著走。
到了甘露殿後的小廚房,她照舊煎藥。
仔細將藥煎好了,她便端著去了兩儀殿。
殿裡的內侍一如殿中的柱子,無論誰來都不多看,視線也不亂飄。
姜梨走上前,先恭恭敬敬給皇帝把脈。
三指搭在腕上,她凝神細細地診。
她收回手,語氣穩重了許多,「陛下如今的脈象比先前沉穩了許多,積在經絡里的鉛毒,也已去了六成有餘。」
六成是她瞎扯的,她又沒有前世儀器來測,只能通過一些病症判斷一二。
六成都是往少了說的。
皇帝沉沉看著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朕也這般覺得,這半月來,身子確實好了許多。」
他靠回御座,夜裡睡得沉了許多,白日裡身子也輕盈有勁了很多,頭腦也清明。
正是有這些對比,他才確信,姜梨沒撒謊,也確實是在用心治。
他溫聲道,「院首昨日替朕把脈,也說你醫術精湛,這脈象沉穩有力。」
姜梨笑著,快速拿出筆寫了新的藥方,雙手遞了上去,「院首過獎了。陛下,臣女想著,陛下如今龍體漸安,不必再日日調整藥方了。藥方在此,太醫署的太醫照著煎便是。」
話里話外意思都很明顯,她不想再日日進宮。
皇帝沒接那藥方,目光落在她臉上,深了幾分。
姜梨垂著眼,心跳卻很穩,這藥方是真的,脈象也是真的,她只是個八歲的小女娃,被太后這麼一搞,害怕了也很正常。
她此時感受著陛下的反應,才意識到,若是她今日不聲不響地一切照舊,反而顯得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