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好朋友
薛太醫望著他背影，轉頭對院門外探頭探腦的姜梨道，「這小子一身傷，一看戰場上就是個不要命的。那腿上的舊疤，不是一兩場仗能攢下的，有一道還挨著膝蓋，險些就廢了腿。」
姜梨點點頭，心中瞭然。
天地這般廣闊，石崢大哥卻再沒了自己的家人，孤身一人，戰場上只剩給阿萍姐報仇撐著他。
這樣的人，把命看得輕，原也不奇怪。
她便默默記下了，往後對石崢大哥，得多些體諒。
也得多給他把脈看看。
正說著，姜佑安從西廂房出來，見梨兒好好的站在院裡，懸了兩日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他走上前，扶住她雙肩，上下仔細地打量她，「在宗正寺里，可有受欺負？可有哪裡不舒服？」
姜梨搖搖頭，兩根食指將姜佑安緊蹙的眉頭推開，「大哥，我沒事，有洪侍衛呢，沒人敢欺負我。」
大哥才十二，眉間的川字紋都不輕了。
真是家中最操心的人了。
姜佑安摸摸她頭頂，又問道，「那便好，吃得可好？可有人去宗正寺看你？」
姜梨搖搖頭，「沒聽人通傳，吃食是宮裡送的，還好。旁人進不來。」
姜佑安便不再多問，隨她進了屋。
他這一日，也是坐立難安。
聽薛太醫說完，他便想往宗正寺去，卻知曉自己連皇城都進不去。
他只得在屋裡對著棋枰推演，卻也算不出太多，便繼續念書。
如今見梨兒好好站在跟前，懸了一整日的心，總算落了地。
姜梨一進自己的東廂屋，便撲到案上那厚厚一沓律例上，臉埋在書頁里，痛苦地嘆了口氣，「大哥救我！」
那斗訟篇，厚得能當磚頭使，字又小又密，她翻兩眼便覺得腦仁發脹。
想到陛下說的「下次看診時來背」，心裡便發毛。
也是終於體會到那些怕考試的學生的心情了。
如果背錯了還得抄十遍，想想便覺得煩得不行，多耽誤她時間！
姜佑安走過來，把那沓書拿過去翻了翻，「這斗訟篇，其實並不難，我給你註解一番，你背起來方便。哪些是重罪，哪些可從輕，我給你理一理。」
倒是難得見梨兒有這般稚氣，他瞧著倒覺得自己妹妹甚是招人喜歡。
姜梨抬起小腦袋，又有些過意不去，「大哥，這不影響你溫書準備會試麼？你該潛心備考，莫為我分了心。」
如今已是元月，離會試就剩一個月了，時間很是緊迫。
姜佑安笑了笑，「不影響。律例我複習一二，於會試也是有益的，順帶替你分分憂。到時你只管背，不懂的來儘管來問我。」
他也不想梨兒真背不下來再抄十遍，抄書最是做無用功，於背書無利。
姜梨看著大哥抱著書冊轉身回西廂房的背影，嘴角止不住上揚，有個這麼好的大哥，可真好啊。
她胡亂往肚子裡塞了些吃食，便要往家外走。
秋娘從屋裡出來，在旁瞧見，忙留她，「今日都半下午了，明日再出門罷。梨兒你這才回家裡，就又要走。」
姜梨直搖頭，「娘親，我放心不下客棧里那幫徒弟，得去瞧一眼，昨日沒去，不知她們學成什麼樣了，得去看看。」
秋娘嘆口氣，只得鬆開了自己的手，無聲替她擦去了嘴角的點心屑。
她這閨女，怎的就和旁的八歲女娃差別這麼大。
姜田氏在一旁瞧著直感慨，「咱梨兒比莊稼人還忙。莊稼人最起碼過年還會歇歇，梨兒一年四季都不帶歇的，這小身板可別長不高。」
她沒說的是，覺得梨兒這妥妥是個勞碌命，閒不下來，一閒下來就渾身不得勁。
姜大牛附和著點頭，「可不是咋的。梨兒比咱田裡那頭牛還能幹，牛還得歇晌呢，她是一刻都不閒。」
嘴上是這麼說，他手上卻也沒閒著，在做梨兒隨口一說的什麼黑板和筆。
為了讓梨兒方便些，她提啥，他就想法子做啥。
姜梨笑得燦爛，「祖父一說，我還真是比田裡的牛睡得晚起得早。」
秋娘給她披上斗篷，輕拍她背，柔聲道，「快些去，快些回，別涼著了。」
姜梨到底還是出了門，邁開兩條小短腿往景和客棧飛奔而去。
腿短卻不影響她速度快，斗篷都快飛起來了，她心裡頭想著那些個徒弟，步子就更快了。
一進景和客棧的大門，掌珠便瞧見了她，喜得眼睛都亮了。
掌珠素來穩重，這會兒竟快步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聲音都帶了顫，「小神醫，你可算來了，我都要擔心死了。昨日你被抓走，嚇得我魂都快飛了。」
她知曉太多人一被抓，就再也沒放出來的。
姜梨輕輕拍拍她背，安慰道，「沒事啦，那背後宵小估計沒想到我能把人救活，這會愁的是他們~」
掌珠聽到這兒，眼圈又紅了，要是沒救回來，她都不敢想小神醫會咋樣。
自打隨小姐去端州後，這是她頭一回往沈府跑，為的是去求沈太傅。
她天不亮便去沈府門外候著，候了一個時辰終於見到了沈太傅，上前便跪下磕了頭，將小神醫的事說了。
沈太傅只回了些客氣話，安慰她這不是大事，不必擔心，卻也沒說要出面，只道「陛下聖明，自有公斷」。
掌珠哪還有不懂的，聽著心裡頭便涼了半截。
這便是沈太傅不欲插手此事的委婉推拒。
今早她才知曉，沈家三位姑娘也去求了太傅，太傅今日卻並未出府，態度便很明朗了。
三位姑娘私下裡急得直跺腳，卻也勸不動自家祖父。
掌珠急得不知還能尋誰，結果姜梨自己就過來了。
她回道，「沒事了就好，小神醫下回莫再衝動，我只是個丫鬟，不值當的。」
她自沈府中長大，自是看過太多丫鬟不被當人對待的事了，自己不過一個賤籍，怎能讓縣主因自己而深陷囹圄？
姜梨聽著直搖頭，拉著掌珠的袖子晃了晃，一雙黑汪汪的瞳孔中滿是真摯，「才不是，掌珠姐姐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就該互幫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