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避瘟香囊
姜田氏這才道聲好,每次問過後,心裡才能稍微放鬆一點。
現在一日裡總要問上三五遍,連吃飯都要緊盯著姜佑安的碗,生怕他吃少了餓著。
第二日清早,姜佑安特意算著時間,在祖母面前吃了一大碗粥,又笑道,「祖母,我昨夜睡得極沉,你睡得可好?」
姜田氏瞧著他氣色好,反而是自己眼下的烏青越發明顯,「那便好,我肯定睡得好,不用擔心祖母。臨考的人最易虛火,可別大意,等會祖母就給你熬些祛火茶喝喝。」
姜佑安一一應了,被祖母這般記掛著,心裡很是發暖。
姜梨沖他豎起了大拇指,誇讚道,「大哥這應考心態挺厲害的,凡是考前能睡好的,就強。」
前世,她應考可沒這般淡定,雖沒熬出兩個黑眼圈,卻也比平常睡得少了點。
姜佑安笑著摸摸她的小腦袋,他心態能淡然許多,也是因梨兒。
畢竟跟著梨兒這一路來,連殺手暗殺都經歷過了,只要有命在,路就還長。
不過這話他是不會說出來的。
姜佑辰也不敢多和大哥說話了,走路都繞著西廂房走,生怕自己吵鬧到大哥。
有一回他雙手舉著兩個嘩啦作響的風車,硬是用嘴咬著,躡手躡腳溜出了家門才鬆開嘴。
風車一下轉開了,把上面沾到的口水都甩了他一臉。
他頗為平靜地用袖子擦擦臉,這都是他為大哥付出的辛苦啊。
有一回他本興沖沖地想找大哥說說聽到的不得了的秘密,走到西廂房門口,聽見大哥正朗聲背書,便硬生生剎住腳,就在門口嘴巴動了又動,悄無聲息地說了一遍,最後撇撇嘴,垂著肩回了自己屋。
姜梨在一旁瞧見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回頭便同秋娘說,「三哥這回懂事得讓人怪心疼。」
姜佑謙卻有些急躁。
他幾次張了嘴,又閉上,想開口寬慰大哥,反正家裡都有梨兒這縣主了,還有娘這縣君,那大哥就是考不上,家裡也不缺他吃穿用度。
他也會賺銀子養大哥,大哥要實在想做官,繼續蔭官便是。
可這話到了嘴邊,他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只得咽了回去。
他其實打心底信大哥能肯定能高中。
大哥的用功,他都看在眼裡,西廂房的燈從未在子時前熄過,每日又起得最早。
他只盼著大哥能如願,到那時,他便更用心看著鋪子,把銀子一吊一吊地攢,供著大哥在仕途上立住腳。
想了又想也沒多說一句,只得悶頭把鋪子裡的帳理了又理,想著多攢些錢,總歸是好的。
大哥是家裡的頂樑柱,撐著這天,他便做家裡的地基,保證家裡最起碼吃飽穿暖。
轉眼便到了二月初七。
會試要考三場,分別是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每場都要提前一日入場,考完次日再出場,一場便要在那小小的號舍里待上兩夜三天。
初七這日,姜梨便沒再去景和客棧,她留在了家裡,這回為著大哥,竟破天荒歇了。
昨日她便給掌珠說過了,「這幾日得停課些時辰,徒弟們莫荒了功課。」
掌珠笑著回話,「都安排妥了,小神醫只管顧著家中便是。」
姜梨想著那二十個伏案用功的小腦袋,嘴角便彎了彎,等大哥高中,定要好好宴請徒弟們一番!
她在家中幫著給大哥備那考籃。
筆墨硯、水注,一樣樣檢查清點,怕哪一樣污了,分成用油紙仔細包了,並且每樣都備個兩份,以備萬一。
燭與燭台,都選了最耐燒的,只盼這點火光能讓大哥稍微暖一些。
冬日天冷,又特意備了號簾油布用來擋風,號舍無門,硬生生扛這寒風,很難撐下來三場。
傷風最是頭疼欲裂,還易噁心,所以一定要防風。
乾糧是秋娘提前就備好的,糕餅乾肉做得豐富又多,她不放心地輕聲念著,「場中飯菜極差,可不能叫安兒受累還餓著。」
她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會試比先前時間都長,整整要拖八日,安兒這身子雖成日習武明顯健壯了些,可也怕有個不舒服。
還有小碗和箸,都多備了些。
自然也得備藥,用來治風寒腹痛的,姜梨準備得最為充分,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備上了,每一樣都不求多,但求可以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比先前還要多備被褥,提前曬了好些天的,格外蓬鬆暖和。
小刀、漿糊,也都齊了。
姜梨對這些規矩門兒清,每回都格外留意會試相關的消息。
會試場中忌諱多,懷挾一經查出便是斥革,考籃里的物事全得攤開了給人看。
這哪是趕考,簡直是全家齊上陣。
會試三年一回,此次若落第,就得再等三年了。
三年又三年,多少人考白了少年頭。
那考籃最後裝得沉甸甸的,滿滿當當。
姜家每人都檢查了一遍,生怕有紕漏。
姜田氏為這考籃,前前後後忙了足有一月,連考籃上掛的避瘟香囊都繡了好幾個。
最後選了個自己覺得最好的掛在了考籃上。
姜佑安瞧見了,直接將一旁被挑剩的也都掛考籃上了,「祖母繡得都甚好。」
每個顏色圖案都不同,都無字,他不懂繡品,瞧著只覺得都好看。
姜田氏瞅著很是熱鬧的考籃,沒忍住笑了。
安兒這大孫子,心實誠。
秋娘見著了也笑,「佑安這考籃格外別致。」
保證在一堆考子中會格外顯眼。
姜田氏忍不住又翻了遍考籃,嘴裡念叨著還有沒有落下的,秋娘在旁補了一句,「考場搜得嚴,漿糊小刀都得擱在明處,梨兒先前交代過。」
姜佑安站在一邊,看著一家人圍著他這考籃忙得團團轉,上揚的嘴角就沒落下過。
秋娘又柔聲給他細細說了一遍號舍中飲食起居要注意的,別急著,儘量吃熱飯,也別誤了用飯的時辰,肚子會不舒服,把她想到的叮囑了個遍。
姜佑安一一應下,家裡人想得比他還周全。
就好像自己不是孤身入號舍,是有家人一同陪著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