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乘鸞入雍州


  第一百二十六章 乘鸞入雍州

  殘破的官道上,十餘道身影並肩而立。

  謝語棠緊抿紅唇,眸光飄忽的盯著前方。

  分明前方已經沒人了,只剩幾顆傾倒的大樹在山風下微微搖晃,她卻仍舊捨不得收回目光。

  「謝師姐,別難過啦。」猴子輕輕安慰了一句。

  「哦,咱倆換換?」她扭過頭,將手裡的儲物袋遞過去。

  「那不行。」

  猴子訕笑著跳開:「妖將大人需要我,我和紅臉得去雍州替大人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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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其身後,徐老和顧南枝無奈的笑了笑。

  盧允也是趕忙移開目光。

  林大人乃是以余家掌山弟子的身份前往雍州,只能了解到仙家和城內的事情。

  肯定要帶上幾個隨從,替他去打探周圍妖物的情況,還要負責傳遞雍州關的消息。

  人選不重要,因為隨時都可以換。

  但這第一批卻是已經定下了。

  徐老負責帶隊,猴子以扛旗之名,死皮賴臉的要來了一個位置。

  紅臉乃是良家子弟出身,四年前才從安仁府過來,相較於其他與世隔絕許多年的小妖,對雍州了解更深。

  至於顧南枝,則是噬月大人答應過她,有機會的話安排她與常奕見上一面。

  有人離開,也就需要有人留下。

  不僅要負責接手資糧,而且要有一定實力照看其餘小妖。

  顯然,謝語棠便是那個眾望所歸的人。

  她手中的儲物袋裡,裝著數十位仙裔的屍體,各家的都有,其中還有三頭成年青鸞。

  除此之外,林舒還給眾小妖留下了不少法器,又單獨從余渡川的儲物袋裡,找出一柄長劍,乃是下品法寶,賜給了謝語棠。

  「我也想去。」玄甲少女失落低頭。

  「下次由你帶隊。」徐老緩聲安慰。

  眾妖商量好的事情,都是有深意在裡邊的。

  如此多的仙裔換來的資糧,林大人雖用不上,卻也不能平均分到每一個小妖身上。

  大人去了雍州,邊關急需另一人替他看護妖旗。

  謝語棠曾經乃是掌山弟子,由於遁逃出仙門,境界已經困陷了好幾年。

  只要有足夠的資糧供應,她很快便能把進度追趕回來。

  唯有她站起來了,其餘小妖才能更安全的去提升境界。

  「有勞諸位,也替老頭照看下這群孩子。」

  徐老看過這群跟隨自己多年的小妖,他一直在想,要如何才能替這些孩子們尋到一條出路。

  現在看來,他們已經找到了那條最好的出路。

  「放心吧,待到此事過後,噬月妖旗往那兒一插,誰敢招惹他們。」金熊大咧咧的笑道。

  「路上小心。」青冥妖將輕輕點頭。

  雍州九府與這貧瘠邊關不同。

  那裡匯聚著此州的天驕和強者,有半世仙家坐鎮。

  還有那群敢在九府之間占下洞府的強悍大妖,亦需要謹慎對待。

  「我明白,諸位告辭!」

  徐老轉過身子,攜著四人跨上靈馬,用力扯動韁繩。

  很快,五匹健壯靈馬便是猛地踏蹄,飛奔而行,消失在了眾人視線當中。

  「呼……」

  金熊用力吐出濁氣,回頭看向邊關。

  事情已近尾聲。

  也就代表著,雍州的妖物們,終於有一個共同的家了。

  這是連綿數千里的山脈,可以讓大妖們共聚一堂,亦能讓那百萬妖民不必再躲躲藏藏,被鞭子抽著挖礦填河,而是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這個「家」能維持多久。

  仙裔們就算再惜命,也絕不會容忍邊關淪陷,遲早會捲土重來。

  「慢慢來吧。」

  青冥妖將看出了他的擔憂。

  妖王下令,占下一地。

  至於此地是開始還是終結,誰又說得清楚。

  「回去吧。」

  謝語棠收拾好心緒,將那柄林大人饋贈的長劍法寶認真佩在腰間。

  她用力握了握劍鞘,仿佛能從中汲取到某種令心神安定下來的力量。

  少女抬起頭,攜著眾妖重新踏回了雍州關。

  ……

  【食善銀千兩,聖仙成年】

  林舒躺在余笙背上,視線中卻多出一頭同樣龐大的青鸞虛影。

  隨著它逐漸消化著八千多兩善功,其體內法力更是在迅速暴漲。

  但這個速度,遠遠沒有達到林舒的期望。

  他略微蹙眉,發現了一個問題。

  仙裔在幼年和成年時,法力增長的速度都遠超修士,好似那天地寵兒。

  可但凡踏入結丹後期,就像是遇到了某種桎梏,提升速度驟然放緩,需要吞吃大量的資糧,才能繼續往前邁出一步。

  「這就是享受了仙裔血脈的好處後,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原來如此。」

  林舒好像終於想通為什麼會有掌山弟子的存在了。

  不單純是仙裔惜命,而是在祂們遇到這血脈桎梏後,同樣的資糧吞下去,修士就是要提升的更快。

  為了擁有更強的打手去爭奪地盤,這些所謂的仙家才會放棄吃掉掌山的念頭,分出部分資源給他們。

  「難道不怕被弟子反噬?」

  林舒雙眸微眯,忽然想起了那猶如鮮血的道髓。

  練氣期只是沾染仙味。

  但築基期階段,專屬於掌山弟子的道髓,則是因為仙氣太濃,已經猶如仙裔之血一般。

  再到後面的結丹和金丹,修士和仙裔越來越像。

  隨著修為越高,想叛逃仙門,受到的反噬恐怕會超出自己的想像。

  所以就得學謝語棠,跑路要趁早,晚了可就不好跑了。

  「還是先調息吧……」

  林舒收斂心緒,將目光從渡厄青鸞身上移開。

  就在先前,他已經花費四千兩惡錢,把太陰血照和狂獅焚血法全都提升到了一品圓滿。

  那式仍舊停在八品的雷法也沒有放過。

  四千兩惡銀砸下去,同樣將其提升到一品圓滿。

  隨著鬥法次數越多,林舒越深知手段繁多的重要性。

  這玩意兒就跟石頭剪子布似的,在境界還不到碾壓程度的時候,多一種選擇,便有可能左右到生死。

  但接下來就有些犯難了。

  還剩八千八百兩惡銀,肯定只能選擇一式去嘗試著推演金丹法。

  他的目光在穢月狼主、玉骨金獅,以及那縷蛇影黑氣上掠過。

  最後停在了金獅雕像身上。

  以自己現在的修為,肯定難以催動金丹法。

  即便可以找狼主和青鸞借法,但借了以後是要拿善功惡錢去還的。

  余啟恆價值八千兩,救雲龍妖君得了六千兩。

  也就代表著,金丹的門檻很有可能是五千兩,欲要補足其法力,需要的善功惡錢應該和這個數字相差不大。

  在這昂貴的價格面前。

  無需耗費靈力的淬體法顯得如此可愛。

  向外借力,終究不如自身強大。

  何況它還剛剛升為了半世仙法。

  「就你了。」

  單憑一兩式金丹法,想要贏過真正的金丹強者太過痴心妄想。

  從先前天幕中的鬥法便可看出,動輒持續幾個時辰分不出勝負。

  但可以先努力做到在金丹手中活下來。

  林舒瞥了眼胸口上仍舊猙獰的傷疤,剩下的八千餘兩惡銀依次投入玉骨金獅雕像當中。

  消耗惡錢是個極其兇險的事情。

  這筆橫財又太過豐厚。

  即便是先前的八千兩,提升的都是已經熟練掌握的仙法。

  為了避免被燥意影響神智,他也是分批次的進行,用了足足七天時間。

  更何況是以惡錢強行推演未知的金丹淬體法。

  稍有不慎,便又會淪入那種幾乎癲狂的狀態,乃至於更慘。

  林舒並沒有著急,一邊體會著腦海中仙法畫卷的變化,順勢遠眺著路上的風景。

  御風青鸞狂掠七日時間,早已遠離了邊關。

  路旁村莊坐落,偶爾還能看見規模遠超黑水城的大縣,差點讓他誤會那就是安仁府城。

  弟子們疲於奔命,個個都是滿臉疲態。

  但隨著走到此地,眼中也是多了幾分欣喜。

  「林師兄,你還好嗎?」

  「我們就快到了。」

  言瑾掠起身子,來到余笙相仿的高度。

  她剛從附近縣城趕回來,帶回了剛沏好的靈茶,小心翼翼倒上,又取出各種當地特色的美食。

  別人都在逃命,模樣狼狽,猶如難民。

  林舒靠在余笙身上,不急不忙的抿一口溫熱靈茶,還有「侍女」幫忙擦臉,悠閒的像個外出遊歷觀光的公子哥。

  「啊嗚。」

  小雞崽子前幾日才在心中告誡自己,要快快長大。

  但是看了眼言瑾手中的美味佳肴,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喉嚨。

  好餓啊。

  可惜林舒受了傷,自己絕不能被這些東西影響,要快些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

  林舒瞥了眼余笙,唇角微微上揚。

  他並非想要偷懶,更不是刻意欺負這小傢伙。

  然而,做戲就要做全套。

  等回了雍州府,對方這一路上的行徑,都會隨著諸家弟子的口傳頌出去。

  唳!

  就在這時,隨著一聲只有林舒能聽見的清脆啼鳴。

  頭頂上的渡厄青鸞虛影再次暴漲數倍,然後又重新化作巴掌大小的青雀,兩隻小腳爪停在了他的食指上。

  「金丹了嗎?」

  林舒仔細體會著它身上的氣息。

  相較於兩位妖君要弱了挺大一截,但與自己相比,又如那雲泥之別,難以望其項背。

  大概率是剛剛跨過那道門檻,相當於證得三轉固靈真丹的金丹初期修為?

  不管怎麼樣,哪怕現在沒有善功替其補充法力,單單看作一次性消耗品,那也是張極為珍貴的保命底牌。

  「回去吧。」

  林舒略微彈指,讓小青雀虛影散去。

  他遠眺前方。

  極盡目力之地,已經能看到一座雄偉城池的輪廓。

  由於言瑾和顧南枝,還有盧允,他們都曾是安仁府陳家的弟子。

  所以林舒也選了此地,當作自己踏入雍州的首站。

  就是不知道以余笙的功績,以及救下這些弟子攢出的名望,到底能換來個什麼樣的差事。

  按照正常情況,這些該是余家來安排的。

  但負責小傢伙的余啟恆和余馨夫婦,皆是不幸亡於妖邪之手,她又沒有爹娘雙親,無人可以替其鋪路,那就只有看余家人怎麼安排了。

  但不管怎麼樣,以林舒目前的修為實力,再加上儲物袋裡藏著的山神鏡。

  尋常事情,應該是傷不到兩人的。

  至於金丹強者……這又不是大白菜,哪兒有那麼容易碰上。

  ……

  就在一行人即將進入安仁府的時候。

  如今的雍州關早已變了模樣。

  每座土城之上,皆是立著不同的妖旗。

  那些曾經遁隱在群山之中的妖民,終於回到了光天化日下,堂而皇之的踏入了這些城池。

  而原本就在關內的百姓,自然也順勢被納為妖民之列。

  對於這些事情,他們並沒有太大意見。

  甚至不少人更是欣喜若狂的湧向那群從深山中走出來的妖民,在其中尋到了失蹤許久的親朋好友。

  他們淚涕橫流的抱在一起,泣訴著各自心底的委屈。

  妖兵們就笑吟吟的在旁邊看著。

  順便抬頭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八座大府,被論功行賞賜給了八位功勞最為驚人的妖將。

  但其中卻沒有那杆猩紅色的噬月妖旗。

  「是因為噬月妖將不在邊關的緣故,所以暫且擱置了?」

  有妖兵好奇朝同僚看去,數日時間過去,群妖襲擊邊關時發生的諸多事跡早已傳開。

  噬月妖將不僅斬殺了兩位余家城主,連那對戰局至關重要的余馨都死在對方手裡,之後更是連宰三十八位幼年仙裔。

  此等戰績,於妖將當中,乃是當之無愧的首功!

  「不知道啊。」

  另一個妖兵茫然的朝山間洞府看去。

  此刻的寬闊洞府當中。

  三把交椅依次在主位排開,不分主次。

  雲龍妖君和紅綾妖君緩緩入座,看向了下方滿臉激動的諸多妖將。

  為了守住這邊關,接下來或許還會吸引來一些妖君入駐。

  但首座位置,永遠只有三個。

  因為這是妖王親令。

  以破關之功,立三大妖君共治雍州關!

  雲龍和紅綾自然無需多言。

  但那剩下的位置,便要看誰的功績最甚,又能否靠著這次的資糧,成功突破金丹了。

  今日兩位妖君喚來妖眾,大概率就是要以功勞排序,先圈定幾人,最後以誰先突破,徹底決定這把交椅的歸屬。

  「……」

  雷音妖將靠在椅背上,並不似旁邊人那麼興奮。

  雖然看不清雲幕當中的鬥法,但他當時離雄峰很近。

  知道此次大獲全勝當中,還有一位隱藏的存在,立下了潑天的功績,乃至於遠勝那位噬月妖將!

  果不其然,在短暫的沉默後。

  紅綾妖君淡淡道:「安靜些,先談仙裔屍首如何分配。」

  「語棠,你過來。」

  雲龍妖君臉色蒼白,卻淡笑著招手:「這裡是諸多幼仙和那三位成年山神所換的資糧,余啟恆的屍首我已派人給素心妖王送去,待到收拾出來,你再過來領。」

  「至於趙知岳的那份,你們占一半,另一半是紅綾妖君的。」

  短短兩句話,卻是讓在場妖將全都臉色大變。

  他們知道噬月妖將勞苦功高,可這般分配,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前者不必多說,那都是人家親手打來的,可兩位金丹仙人的屍首,噬月旗下就要占去一頭半?!

  紅綾妖君就占半頭?

  雲龍妖君傷成這般模樣,更是連根毛都沒分到。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謝語棠緩緩起身,來到雲龍妖君面前,先是略微俯身行禮。

  她伸手取過桌上的納戒,然後輕聲道:「我家妖將大人臨走時留下吩咐,兩頭金丹仙裔的屍體,如果分我們一半,那就全部收下。」

  「如果超出一半。」

  少女抬起頭,回以笑容:「便從我們這份當中,分出一半贈給雲龍妖君。」

  「這……」雲龍愣了下,有些不知該說點什麼。

  「嗯?」紅綾妖君側眸看去,好奇道:「那要是低於一半呢?」

  「……」

  聞言,謝語棠沉吟片刻,認真道:「我家妖將大人吩咐,如果低於一半,就等他回來再說。」

  話音落下,洞府內寂靜無聲。

  少女的嗓音平靜,但這句話本身,卻讓妖將們品出了一絲異樣的味道。

  什麼叫做,等他回來了再說?

  紅綾妖君怔神片刻,腦海中浮現出青年三進三出時,那張染血的俊俏臉龐上噙著的兇狠戾氣。

  對方手中的山神鏡已經耗盡了這些年的底蘊。

  雖仍舊是件無上的靈寶,可落在結丹修士手裡,卻不可能讓其像先前殺雞般屠戮金丹強者了。

  但不知為何,向來嘴硬的紅綾,現在卻舔了舔嘴唇,罕見的沒有繼續問下去。

  她無奈一笑,揮揮手:「去去去,快去造一桿威風點的大旗,需要什麼寶鐵玄礦,本君出了。」

  話音傳開。

  妖將們臉色愈發呆滯。

  為什麼突然又聊起了造旗,八座城主府皆有歸屬,那這杆噬月妖旗又要插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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