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拔旗!
拔旗!
搖頭代表拒絕寧家人的相助,但拒絕並不意味著林舒輕視這場鬥法背後的涵義。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今日輸了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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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以霸道睥脫之資,將王孫殿這杆大旗連根拔起!
寧清芷仰望蒼穹,眸光漸漸有些痴了。
譚峰和寧文瓊立在她身後,神情同樣震撼,相較於天妖府諸家,寧府一路追查,算是最了解這位年輕妖王的外府。
此子從梁國而來,首次露面,還是因為陶觀。
對於一尊聲名不顯的妖王而言,能聯手旁人斬殺陶家的仙裔,已經足夠林舒在珩水一系立足,甚至進入天妖府的視線。
而後,襲殺滄溟衛,獨斗王家長老這些戰績,更是一件比一件驚人。
直至此刻,眾人親眼目睹了這恐怖的情形,方才漸漸明悟過來,原來這位青年壓根不需要進入天妖府的視線。
哪怕沒有任何勢力的支持,對方孤身一人,仍舊是這片水陸間最為耀眼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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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鄧蓉瑾和澹臺溟下意識朝後方退去的剎那,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
聲名赫赫的王孫殿下,不僅挨了自家媳婦一巴掌,面對大妖,更是連出槍的勇氣都沒有。
這對夫婦身後已經空無一物。
失去滄溟衛的保護,勝負已然有了答案。
這恐怕是自從天妖府變得溫和起來以後,近千年來,龍宮丟過最大的一次臉。
堂堂珩水王孫,被凶妖逼到家門口,麾下盡出,卻還是被斬殺殆盡,哆哆嗦嗦持槍後退的模樣,瞬間讓其濾鏡全無,多年積攢下來的威名蕩然無存。
祂們真的很好奇,接下來澹臺溟打算如何收場。
王孫殿把駱風鳴搞成這副鬼樣子,需要搬出多少箱銀塵珠,要怎麼卑微的低頭致歉,才能化解天妖府的怒火。
從今往後,這位王孫在珩水又該如何自處?
「真威風啊。」
宋景川說話向來都習慣了摻點陰陽怪氣,可此時發出的感慨,卻是出自內心。
妖眾已經多少年沒有在龍宮面前這般揚眉吐氣過了。
上一次,還是天妖府的諸位前輩。
沒成想時隔多年,再次這般傲然立於珩水前方的,卻成了一個外人,跟他們這些妖府晚輩沒有半分關係。
「欲要享用這威風————可不容易。」
白春和用力攥了攥掌,從林舒初次登府的時候開始,他就從未掩飾過對這年輕人的欣賞。
甚至干剛才打算出手化解這場鬧劇時,他還刻意囑咐駱風鳴收些力氣,避免在摻雜了另外兩尊天妖王的力氣後,誤傷到了林家小子。
可現在,他眼中除去震撼之餘,還蘊著幾分憂心。
能獨自破去驚瀾軍陣的存在,當然不需要自己這般無用的老輩妖修去插手相救。
然而,今日的林舒有多威風,龍宮對他的記恨便會有多深。
鄧家兒郎組成的滄溟衛盡數隕落,已是極大的麻煩,大概率會招來鄧家無休止的報復,如若這位林妖王再讓澹臺溟於大庭廣眾之下徹底下不來台,丟的可不是王孫的顏面,而是整個龍宮的臉。
那位龍王爺,是整片珩水的至高主宰,位列山海上仙。
祂的尊嚴,怎容妖邪踐踏。
可駱風鳴被折磨成這個樣子,林舒以為他討回公道的名義走至珩水,如果只對滄溟衛出手,卻對澹臺溟這個元兇輕拿輕放,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
「兩難之局啊。」
白春和長嘆一聲,近乎能想像到林舒此刻的為難。
「少爺,夠了。」老何熱淚盈眶的看向懷中青年,他知道對方受了非人的折磨,可兩人素未謀面,林爺能替自家少爺做到這一步,已是如山的恩情,主僕又怎能奢求更多。
「林王大恩,風鳴此生難償。」
駱風鳴緩緩閉上眼眸,其實自那水幕合攏時,他僅存的心愿,便是能看著林舒從中活著走出來口哪怕他日日夜夜的幻想,用自身代入這位年輕妖王的事跡,卻始終想像不出最後的畫面。
因為他親眼看見了王孫殿的恐怖底蘊,理智告訴他勝算有多麼渺茫。
現如今,林舒卻用實實在在的一幕,補全了駱風鳴腦海中缺少的那一塊碎片。
「嗯?」
白春和忽然發現,林舒似乎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為難。
玄裳搖曳,那青年不緊不慢的踏過長空,朝著遠方的夫婦二人前行。
他每踏出一步,澹臺溟臉上的驚懼便多添幾分。
「別過來!」
氣血所化的滔天焰海分明已經消失,肉體凡胎根本無法長時間承載元神的力量。
林舒的身上,卻仿佛仍舊縈繞著一層無形的磅礴威壓,隨著靠近,迅速籠罩了澹臺溟的身軀,壓得祂喘不過氣來。
終於,這位王孫面目扭曲,攥緊長槍,以那銀亮槍鋒,狠厲的對準了前方踱步而來的身影。
祂咬緊牙關,猶如泣血:「妖孽,你休想折辱小王!」
駱風鳴不過是一頭賤畜,王孫殿想對其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但反過來則是萬萬不行的,除非這頭妖孽往後不想再在珩水待了。
今日對方別說做什麼過分的舉動,這麼多人看著,便是動祂一根汗毛亦是重罪!
「要來了————」
王孫終於有了動手的意思,陷入呆滯的眾生迅速回過神來,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是令祂們瞠目結舌。
林舒像是看出了澹臺溟的外強中乾,亦或者根本沒將對方放在眼裡。
他徑直伸手握住了槍身,連氣血都懶得動用,隨手一扯,那柄看似蘊滿了法力,威勢十足的長槍,便是從王孫掌中脫手而出,輕飄飄的墜下了天幕。
這尊妖王走到了夫婦兩人中間,伸手攬住了兩人顫抖的肩頭,好似那許久未見的摯友敘舊,讓氣氛少了幾分肅殺,平添些許詭異的溫和。
「別,別想折辱我————」澹臺溟結結巴巴,重複著剛才的話語,只是少了許多底氣,甚至沒有掙脫那條手臂的勇氣。
「你倒是提醒我了。」
林舒垂眸笑了笑,輕聲道:「我剛到玉州,便是看見了一幅龍女獻寶圖,去了寒山,又瞧見了鬼王珠子裡的半城亡魂,今日的駱風鳴,更是讓人大開眼界。」
他嗓音蘊著感慨:「我很早之前就在考慮,如果有朝一日僥倖勝了,該用什麼樣的手段,才能讓你體會到同樣的滋味,可惜,後來我突然就懶得去想了。」
「為什麼?」澹臺溟忐忑抬起頭,雖然這樣被人摟著,莫名顯得有些奇怪,但總比對方一掌拍來,強迫自己在眾人眼皮子下面跪倒在地來的強。
至少證明了這頭凶妖理智尚存,沒想過要把事情鬧太大————好吧,其實已經很大了。
「因為我反應過來,這裡是珩水,底下藏著許多你家長輩,祂們難以料到你能輸給一位孤身而來的妖邪,所以應該懶得過來旁觀,但從我獲勝的消息傳到龍宮,到我離開,時間不會太多。」
林舒甚是惋惜的喟嘆一聲。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和龍宮間的差距,別說化神之下最強,就算是真正的化神大妖,在珩水龍宮面前,也被變相剝奪了自由,稱作什麼隱者。
「所以————」
林舒側眸瞥向這位王孫,輕描淡寫笑道:「這次就便宜你了。」
面對同樣的一句話,夫婦兩人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多謝。」
澹臺溟長舒一口氣,低下頭,不敢多說什麼,避免激怒眼前的凶妖。
在如今的情況下,即便臉已丟盡九成,能保住最後一成也是好事,反正真要論起來,他的部將早就死了個乾淨,今日損失的都是鄧家的幾郎,跟自己關係也不大。
鄧蓉瑾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怔怔盯著自己胳膊上的那隻白皙手掌。
這個姿態讓她莫名覺得熟悉。
熟悉到,她近乎在這手背上,幻視出了一層厚厚的柔順白毛。
自從嫁給澹臺溟以後,那是僅有的一次,有外人敢這樣貼近自己的身子。
思緒間,她的瞳孔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相較於那隻不安分揉捏來揉捏去的白毛利爪,這隻骨節分明的手掌要好看許多,也更加安靜,卻讓她感到了一絲寒至骨髓的懼意。
「不客氣。」
林舒神情如常,雙臂緩緩發力。
哪怕鄧蓉瑾已經提前有所預料,瞬間調動了渾身法力,卻在那臂膀中蘊著的巨力下,被穩穩的控制在了原地,就連尖銳刺耳的呼聲,也被硬生生擠回了胸腔。
至於澹臺溟,更是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陷入了生死恐懼當中。
祂能清晰聽見自己骨骼碎裂的聲音,骨刺扎入內臟,滲出的血漿溢出了祂的口鼻。
礙於龍裔的強悍生命力,澹臺溟並不會立刻斃命,但也因為如此,祂眼底的驚恐哀意則愈發的濃郁。
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壓成肉泥的體驗,感受著生機逐漸被抽離出身軀。
分明周圍全是人,祂卻發不出絲毫求救的聲音。
青天懸日之下,王孫如墜冰窖。
猶如汪洋般的絕望籠罩心頭,讓澹臺溟近乎陷入癲狂————它在殺我!你們這群蠢貨,快救我!!
喀嚓!喀嚓!
直到這對夫婦的身子漸漸癱軟如泥,瞪大的眼眶中,瞳孔開始渙散無神,口鼻中溢出的血漿染紅了那俊俏或俏麗的臉龐。
眾人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
林舒並沒想過懲罰兩人,他,他是要殺了這兩人!
身份貴不可言的王孫和王孫妃,死狀卻極其悽慘,扭曲的五官猶如惡鬼,模樣非人。
當那仿佛爛泥般的身軀軟塌塌的從林舒臂間滑落的剎那,就連膽子最大的駱風鳴,臉皮也開始發麻,只是簡單的呼吸,便耗盡了他的全部氣力。
他是想過要伏殺澹臺溟。
但殺一位王孫,跟當著珩水仙門的面殺一位王孫,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白春和大腦一片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他本能的發出一聲戾然喝聲:「諸位!!」
這位老人並沒有說清楚具體要眾人做什麼,但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止是白春和與宋景川這二位,周遭隱匿於人群中的七八位天妖王,皆是踏空而起,顯出身形來。
轟!轟!
他們不再掩飾的釋放出渾身妖力,肆虐的氣息席捲整片汪洋,只為了鎮壓住水中的生靈,減緩消息傳出去的速度。
超過十位叩開了神關的大妖同時出手,穩穩控制住了局面,猶如設下密不透風的牢籠,連一條魚蝦也別想溜出去。
譚峰等人亦是悍然撕開了陰陽界限,魂力搜索周遭,確保陰間沒有仙人在旁觀。
五光十色的妖力映照天幕,好似那流雲堆積。
林舒身居其間,仿佛受萬妖擁簇。
風光歸風光,事情辦完,他可沒有留在這裡等死的打算。
連善功惡銀都沒有仔細清點,便是徑直踏雲遠去。
可這乾脆利落的舉動,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讓那一襲玄裳背影,就這麼深深映入了諸多生靈
的腦海。
王孫殿乃是距離陸地最近的一座行宮,可謂是龍宮留來照看人間的一桿大旗。
現在,這杆大旗就這麼被人粗暴的給拔了?!
見那身影遠遁,天妖府眾人這才有序的收回妖力,相顧無言,短時期內根本無法消化如此震人心神的事情,只能齊齊跟隨而去,待回到府中再做打算。
「少爺,走————」
老何的腦子裡只剩下那兩具軟塌塌滑落的屍首。
從最初看見林舒,到後面跟隨林爺前來珩水,他始終沒想過,自家少爺的大仇居然真的有得報的一天。
道理很簡單,大部分人沒這個能力。
有這個能力的人,又受著契約的限制。
駱府大少爺這個看似尊貴的身份,實際上也根本拿不出相應的酬謝。
但現在,林爺卻以行動告訴眾人,他不會辜負任何一個追隨者,即便素未謀面,亦是如此。
「先走!」
在元淵和素心的幫忙攙扶下,三人托起駱風鳴龐大的身軀,朝著天妖駱府的方向快速趕去。
與此同時,眾人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卻是悠閒的止步。
「嘖嘖。」
林舒攤開從澹臺溟身上找到的一紙書信。
即便早就猜到了此物的存在,可真正翻閱其上的文字,他眼底還是湧現出一抹意味深長。
「有人要完犢子咯。」
他幸災樂禍的收起書信,朝著前方遠眺而去。
林爺向來不是個大度的人。
那小畜生三番兩次派人來給自己找麻煩,現在也該到算總帳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