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叮囑與承諾(二合一)


  |叮囑與承諾(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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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還挺拎得清嘛。

  宋致雲一向以用人不疑而自矜,甚至能接受秦銘居功狂妄一陣子,畢竟自己也是從年輕時過來的,知道年輕人心高氣傲很正常。

  結果沒想到秦銘能有這麼清醒的自我認知。

  宋致雲不置可否地微微頷首。

  沉默片刻,宋致雲端著茶杯緩緩踱步,隨後若無其事地說:「的確,興師問罪這場行動不管怎麼貶低也算苦勞一件,再加上奪艦,二者合併,如果如實論功行賞,你馬上就能跟我同級了。」

  一聽這話,秦銘果斷否認:「那樣肯定不行啊,都破例了吧。」

  「如果硬要上秤,按功勞來算,就能值這麼多。」

  「嗯,那確實很離譜。」

  「軍中最重資歷和實打實的功績,大家可能會服你,但也必定會嫉妒你。」宋致雲悠悠道。

  幾個月的時間,先連升三級,現在又立下奇功,實在不可思議。

  服氣歸服氣,但總有人想看你出洋相一落千丈,永遠不缺壞心眼的傢伙。

  按照宋致雲的說法,這種程度的戰功是可以封賞爵位的。

  當然,準備工作比較久,一般來說,這事按規矩是由統帥部報奏宮中,提名某人功勳卓著可以封爵,隨後宮中派專員仔細核實,確認無誤才行。

  封爵!

  秦銘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最後抬眼問道:「前輩有什麼好辦法嗎?我雖然不怕事但也不想被糾纏上。」

  宋致雲走到書桌後坐下,伸手比了個剪刀。

  「當然有,否則叫你來做什麼,而且不止一個,有兩個辦法。」

  「願聞其詳,前輩請講。」

  宋致雲娓娓道來。

  「等元旦過後,由空軍司令部保舉,先晉上校,調離一線,升遷去統帥部參謀廳的戰術科。」

  「只要離了一線就都好說了,沒人會為難你,還清閒自在,並且我保證你一年內再晉一級。」

  第一個辦法,功成名就隱沒避讓,表示自己以後不會在一線有立功的機會了,相當於

  退出競爭的無害化聲明。

  如果放在之前,秦銘也許還真就心動了。

  可現在不一樣,經歷幾次大大小小的戰鬥以後秦銘已經樹立了充足的自信心,這第一個辦法等於直接認輸。

  如果接受,相當於投降服軟,豈有此理?

  秦銘欲言又止,最後幽幽道:「前輩,如果我現在不是二十幾歲而是五十幾歲,肯定就選這個了。」

  宋致雲微微一笑,不做評價,只是繼續說第二個辦法。

  「等風波稍微平息點,除夕過後再論功行賞,你的職務不動,但要去參謀學院進修一陣子。」

  「目前來說團一級往上就不好輕易調動了,你自身應該也有所體會,帶領戰術單位和戰役單位的難度截然不同。」

  這段話說的隱晦,言下之意就是指明秦銘預備役軍官的出身是短板,上限不足。

  再往上晉升幾乎不可能,不止要力排眾議,而且自身也無力指揮一支諸兵種合成部隊高效的作戰。

  根基過淺!

  第二個辦法也可以說是以退為進,看似退縮,實則厚積薄發,積蓄力量以後再進取。

  這算不算迂迴戰術?或者說彈性防禦?

  秦銘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的選擇了第二個辦法。

  「如果就這麼退卻,那也太軟弱了,恐怕辜負了前輩的栽培,而且我自己也不服氣。」

  其實宋致雲早就料到秦某人的決定了,自己不會看錯人,秦某人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年輕有幹勁是好事。」宋致雲淡然一笑:「怎麼樣,你順風順水了幾個月,突然遇到這樣的阻撓,有何感想?」

  秦銘躊躇道:「呃——不知道方不方便說————」

  「在我的私宅,有什麼怕的,隨意點。」宋致雲不以為意。

  聞言,秦銘點了點頭,沉吟道:「不管以前工作還是現在作戰,遇到阻礙都是常有的事,強攻也好,迂迴也罷,總歸有辦法解決。」

  「不怕前輩笑話,名利場相關的事對我來說算很陌生的領域。」秦銘無奈道:「我沒那麼渴望爭名奪利,只想安穩一點,可惜好像沒法避免。」

  神情平靜的宋致雲忽然流露出玩味的笑意,反問:「沒那麼想?到底是想還是不想?

  」

  「呃————」秦銘有點尷尬。

  「自古軍政不分家,社稷之事唯祀與戎,下級軍官確實能做純粹的不沾政治的職業軍官,但是高級將領絕對不可能,只要有一丁點念頭,那就註定要在宦海沉浮,不存在模稜兩可。」

  宋致雲說的很嚴厲,也十分篤定,要徹底打碎秦某人的幼稚想法。

  頗為鬱悶的秦銘「嗯」了一聲,又嘆了口氣,最後言簡意賅地說:「我儘快適應。」

  其實秦銘也知道這一點,只是沒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軍政不分家,高級將領即使不精於權謀政鬥,也最少是合格的。

  古今中外莫不如此,鼓吹軍隊國家化的歐美亦只是裝模作樣,從麥克阿瑟到馬歇爾,還有戴高樂,無不軍政兼備。

  後世還有更加標誌性的事件——參謀長聯席會議的邁克—米立上將的關鍵舉動。

  見秦銘鬱悶,宋致雲心說想不到這小子還有點矯情,仿佛很厭惡名利場似的。

  對於這個疑問,秦銘無奈答曰:「也不是討厭吧,就是感覺很麻煩,我喜歡直來直去,應該也沒人喜歡暗戳戳的勾心鬥角吧?」

  「那不一定。」宋致雲拿起茶杯一飲而盡:「有些傢伙就是那樣陰暗。」

  「好吧,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我只希望這種人越少越好。」

  「希望沒有用,實際行動才有用,不是嗎?」

  宋致雲意味深長地說完,然後話鋒一轉,讓秦銘把心放進肚子裡,不要想太多,先去參謀學院再學點真本事回來。

  話又說回來,這也沒什麼可難過的,所以秦銘的鬱悶消褪得很快。

  兩人終止剛才的話題,轉而談起戰略戰役問題,聊了一會。

  讓宋致雲很驚訝的是秦銘居然在國際戰略方面有著獨特的看法,有些與自己不謀而合,有些又截然相反。

  例如秦銘認為不列顛與法蘭克肯定會無視捷客方面的請求,最終蘇台德地區將成為一塊肥肉,被日爾曼吞下,顯著增強戰爭潛力。

  宋致雲也持相同看法。

  然而,二人也有一些分歧。

  宋致雲堅信縱容是有限度的,日爾曼如果不順從不列顛與法蘭克,勢必要再起爭端,歐洲恐怕又要迎來一次僵持甚久的絞肉機似的大戰。

  站在上帝視角可能會認為日爾曼擊敗法蘭克是理所當然的。

  陷入拉鋸戰?重演一次歐戰?

  簡直是開玩笑!君不見一個月速通!

  可這個年代裝甲部隊的強大突破能力還沒得到驗證,空地協同摧枯拉朽的威力也尚未展現。

  在戰術上,世界各國大部分將領還保持著濃重的歐戰思維。

  而戰略方面,法蘭克陸軍紙面上擁有上百個師,總兵力三百多萬,各種火炮一萬多門,坦克三千多輛。

  除這以外,還有沿邊境建設的三百多公里長的馬奇諾防線,這條防線充斥著鋼筋混凝土永備工事和千奇百怪的堡壘,讓人望而生畏。

  實力如此可怕,再加上堅固的防線,進可攻退可守,人們普遍認為法蘭克立於不敗之地。

  宋致雲算是比較開明的,並不迂腐,饒是如此,他也覺得日爾曼擊敗法蘭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認為日爾曼只能西防東進,破局的希望在於潑蘭和拉西亞。

  兩人討論許久,宋致雲覺得秦銘的觀點太激進,而且對日爾曼軍隊的戰鬥力過度樂觀了,不知道是驚世駭俗還是故意標新立異。

  趁著氣氛還算融洽,秦銘趁熱打鐵,再次重申了自己之前拋出的那個離經叛道的想法在空軍序列下,建立一支擁有戰車和各種重武器的實驗性野戰部隊,名義上是驗證空地協同作戰理論。

  「前輩上次說的,我認真斟酌過了,可惜我目前理論工夫還差了點,空地協同理論完善工作我本來打算請人幫忙的。不過,既然現在要去參謀學院進修了,那乾脆邊學習邊完善吧。」秦銘很坦誠地說。

  「好,等你拿出真東西來,讓大家開開眼,那樣,我說起話來也方便。」宋致雲淡然道。

  這是鼓勵,也是提醒,同時相當於承諾。

  軍隊不可能為一個空泛的概念名詞而買單,退一萬步講,也要有個像模像樣的理論。

  這就像創業拉投資,可以畫餅,可以吹的天花亂墜,但最少要有個精美的PPT,起碼看上去能吃或好吃,如果PPT都沒有怎麼可能得到投資。

  無圖言叼?

  太好了!

  得了准信,秦銘頓時憧憬起來,仿佛已經置身於一輛裝甲指揮車中,笑看麾下機械化部隊在航空兵和炮兵強有力的支援下長驅直入——————

  交談許久,再呆下去也沒意思了,秦銘便起身告退。

  再復盤一下,這次私下交談宋致雲有何用意?

  秦銘感覺試探的成分已經變少了,很大程度上是考教和叮囑。

  在這個節骨眼上,既然已經立下了一般人難以企及的奇功,那就順勢而為,來一招藏鋒守拙,即使某些傢伙心懷不滿,也無從下手。

  宋致雲安排了一輛車送秦銘回家,司機一路上一言不發,即使在遇到亂竄的摩托車而急剎車的時候,也只是冷哼一聲。

  等來到公寓時,秦銘剛推開車門準備下車,司機才叫住他,並拿出一個信封交給他。

  「宋僉事要你張弛有度,不要多慮。」

  說完這句話,司機便再無言語,隨後駕車遠去。

  信封跟上次一樣,質感很好,但是摸起來薄薄的,裡邊似乎空無一物。

  返回公寓後秦銘才撕開信封,映入眼帘的依舊是一張價值不菲的紙支票,面額是上次的兩倍!

  「哎我去,五萬,還真大方啊————」

  宋致雲別的不說,這方面是真不含糊,出手闊綽。

  這次和上次的支票完全屬於私人性質,也可以理解為拉攏人心的手段,除這以外,對於功勳卓著的將士,軍隊還另有嘉賞金。

  秦銘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些錢加起來大約有近十萬了,不是個小數目。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平常努力也賺不到多少錢,上戰場拼命幾個月時間就賺到了一輩子工作才能賺到的錢,不得不說有點黑色幽默。

  那麼這些錢該怎麼用呢?

  當秦銘在為理財而傷腦筋時,同一時間,另一群人亦在為軍國大事傷腦筋。

  月牙湖官邸。

  初冬時節,早晨還是有些寒意的,不過這一絲寒意完全被厚重的絨布捲簾隔絕在窗外。

  議事廳之中,氣氛有別於以往,格外凝重。

  掌控東方古老帝國的核心權力層,今天齊聚一堂共商國是,就連極少露面參與政事的皇帝也也出席了。

  國是,國之大事也。

  沒有寒暄,沒有推諉,在何維禎的主持下,這場關乎帝國命運的御前會議直奔主題。

  「————沒有確切方針,很多事情都難做哦,東一鋤頭西一棒槌是不行的,這麼些年了,也該有共識了。」何維禎的語氣很是平淡,接著又笑道:「今天諸位說的話都格外有份量啊。」

  長期以來大夏猶如不可名狀的怪物一樣獨據東方,不問世事,對於歐洲人而言,他們的心態兼具恐懼和敬畏。

  世紀之交的衝突本質上也是試探,如果忽略大大小小的各種衝突,東西兩方虛偽的和平已經持續了幾百年。

  現在終於撕破了。

  大夏朝野間也徹底認識到,在渾渾噩噩數十年之後,局面已經不復從前。

  歐洲也好,美洲也罷,都在持續不斷的博弈中不斷膨脹,幾十年前大夏天朝上國一家獨大的局面早就只存在於回憶。

  吃老本吃了太多年,豐厚的家底越來越薄,儘管現在看上去還很多,但總有日暮西山的那一天。

  時不我待,這個擁有六億多人口和龐大工業產能的古老帝國,到了必須立刻明確自己

  在這個世界上究竟要扮演何種角色的時候了。

  再不有所行動,恐怕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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