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溫泉莊子,換你半年


  伯爵府的門房識得柳韞玉,見她獨身前來求見大娘子,便立刻去傳話了。

  柳韞玉也沒有在前廳乾等著,而是主動去繡樓見了大娘子嫡出的沈三小姐。

  「表嫂來了?」

  

  病弱纖瘦的少女倚在熏籠上,一看見走進來的柳韞玉,卻是眸中一亮,蒼白的面頰泛起難得的紅暈。

  「妘娘,我來看看你。」

  柳韞玉走過來,沖她眨了眨眼。

  沈妘會意,輕咳兩聲,用想喝甜湯的理由將兩個下人支走了。

  待室內只剩她們二人,柳韞玉才不知從哪裡變出個蝴蝶糖畫,遞給沈妘。

  沈妘驚喜地,「這是什麼,好漂亮!」

  「路邊賣的糖畫,就猜到你沒見過。小孩喜歡吃這些,但味道一般,你看看就得了。」

  沈妘新奇地舉著蝴蝶糖畫,強壓下嘗一口的衝動,鼻子湊過去細細地聞了聞。

  她自幼病弱,被母親關在伯爵府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有柳韞玉會給她帶外面的東西,說外面的故事。

  「表嫂,上次說的那些西域商隊的故事,還有麼?」

  那些商隊的故事,也是柳韞玉從母親那裡聽來的,她也沒想到沈妘那麼愛聽。

  柳韞玉坐下來,剛說了個開頭,屋門卻是被人直接推開了。

  伯爵府大娘子林氏沉著臉,快步走了進來。

  沈妘一驚,慌忙將糖畫藏到身後,「母親……」

  「舅母。」

  柳韞玉笑著行了一禮。

  林氏看了一眼柳韞玉,眼神有些防備,然後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沈妘。

  見沈妘一切如常,她才開口道,「妘娘近日病著,不宜見客。韞玉,你隨我出來吧。」

  沈妘雖不捨得柳韞玉,可也不敢忤逆母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柳韞玉離開。

  柳韞玉跟著林氏走出繡樓,在假山邊停住。

  「我知道舅母為何這麼提防我,可我是真心喜歡妘娘,親近她也只是為了給她解悶。」

  林氏一愣,回頭看她,眉頭微微皺起。

  崇信伯爵府沒落多年,如今人才凋敝,已經算不得什麼豪門。他們最需要的不是錢財,不是聲望,而是人,能幫沈氏重新崛起的人。

  前兩年天降一個探花郎侄兒,崇信伯喜不自勝,將孟泊舟當成救命稻草一樣栽培,還想將嫡出的沈妘嫁給孟泊舟。

  可因為孟泊舟執意不肯休妻,這樁親上加親的婚事便也黃了。

  林氏之所以防備柳韞玉,一是看不上她的商賈出身,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是生怕柳韞玉暗害了她的妘娘……

  柳韞玉對林氏笑道,「難道舅母沒有聽說,我要與孟泊舟和離了?」

  林氏抬手屏退了下人,「你今日來,究竟想說什麼?」

  「我已經拿到了和離書,可還差婆母的字據。如今想請舅舅和舅母勸勸她老人家,簽下字據,早些放我離開。」

  「聽說你不僅要字據,還想要一處宅子……」

  林氏冷笑,「聚斂無厭,果真是商賈本性。」

  「舅母謬讚了。」

  柳韞玉也不惱,「若我侍奉婆母夫婿的三年,還配不上這座宅子。那孟泊舟前程無量,這孟少夫人的位置在舅舅舅母眼裡,值不值那座小宅?」

  「……」

  林氏深深地看了柳韞玉一眼。

  他們自然想讓孟泊舟與柳韞玉和離,可偏偏是這個關頭……

  「舟哥兒才從大理寺獄中出來,風波未平,散館在即,這正是他仕途的關鍵時刻。你去大理寺告發,會毀了他;與他和離,亦會毀了他。」

  林氏緩緩道,「這是伯爵府絕不允許發生的。」

  話里已經有了縫隙,可柳韞玉不急,只耐著性子等林氏開口。

  果然,林氏沉吟片刻,啟唇道,「一年,一年後才允你們和離。」

  柳韞玉笑了,「舅母就不怕一年後我反悔了,將和離書一撕,賴在孟泊舟身邊不走?」

  「……文書備齊後,我們會親自派人送去戶曹,悄無聲息地辦了。這便是在官府那兒備了案,你若反悔,那是要挨板子的。」

  這便好。

  柳韞玉心裡認可,但仍是搖頭,「三個月。我只等三個月。」

  林氏語氣微沉,「一年,一天都不能少。」

  柳韞玉轉身便走。

  「站住。」

  叫住她的不是林氏,卻是從假山後走出來的崇信伯沈善長。

  沈善長面無表情,「城郊五十里,有處溫泉莊子,雖離得遠了些,可清淨安適,比德善坊那處小宅好得多。」

  柳韞玉歪了一下頭,「舅舅的意思是……」

  「那莊子給你。一年內,需得守口如瓶,不許將和離之事告訴任何人。」

  頓了頓,沈善長補充道,「包括泊舟那位養母。」

  看來是怕周氏藏不住事兒,將此事捅破了出去……

  柳韞玉想了想,「半年。」

  林氏忍無可忍,「你還敢……」

  「半年。我會好好當孟泊舟名義上的夫人,絕不叫他名聲有損。」

  她不敢與宋縉談生意,可與孟泊舟的這位舅舅,卻沒有什麼不敢的。

  他們這些人的心思,都寫在臉上。

  沈善長攔住林氏,斬釘截鐵地,「半年就半年。」

  柳韞玉攥著的手一松,屈膝行禮,笑道,「那就請舅舅一併寫入字據中。還有……我能去看看我的溫泉莊子麼?」

  ……

  伯爵府外,雲渡靠在馬車外,面上蓋著斗笠打盹。

  身邊一沉,他陡然清醒,摘下斗笠,就見柳韞玉提著裙,步伐輕盈地跳上了車。

  「走!」

  柳韞玉一手撐著車門,一手叉著腰。如火的衣裙襯得那張頭一低,居高臨下地沖他笑,笑得意氣風發,再無半分孟府少夫人的憔悴頹唐,「去看看我的溫泉莊子!」

  有那麼一瞬,雲渡仿佛看見了當年的柳空青。

  ……

  相府,書房邊的暖閣里。

  宋縉立在洋漆高几邊,為埋著朱芸花種的綏州土澆了些水。

  「伯爵府?」

  他頭也不回地重複了一遍。

  「是……」

  相府的探子回稟道,「那二人去了崇信伯爵府。從伯爵府離開後,又去了城郊的一處溫泉莊子。屬下已查問過,那莊子亦是沈氏的產業。」

  宋縉拈了些土,手指輕搓,「崇信伯有幾個女兒?」

  「崇信伯有三女,長女與次女皆是庶出,畫像與那位雲娘子對不上。倒是嫡出的三小姐,自幼病弱,從不出府……名喚沈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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