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屠夫守邊?女將打賭我撐不住
一路北上,山道蒼涼,風卷黃沙。
秦城率領二百五十名精銳行軍數日,終於遠遠望見了蒼雲城的輪廓。
只是一眼,眾人心中便齊齊一沉。
這座北疆邊城,完全沒有邊關重鎮該有的雄渾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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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低矮單薄,牆體斑駁開裂,多處城段直接坍塌缺口,毫無規整可言。
城頭守軍稀稀拉拉散立各處,人人衣甲破舊、長短不齊。
有的靠著牆根閉目打盹,有的蹲在垛口旁啃著粗硬幹糧,站姿歪斜、散漫隨意,半點軍紀軍容都談不上。
城頭垛口殘缺大半,高低錯落、破敗不堪,兩座主箭樓早已徹底坍塌,餘下幾座也是木朽石松、搖搖欲墜,仿佛一陣大風便能吹垮。
厚重的城門鐵皮鏽蝕剝落,布滿坑窪裂痕,破舊鬆弛的模樣,甚至還不如磐岩鄉自家的寨門堅固牢靠。
秦城立馬勒住馬韁,望著眼前破敗景象,心中暗自苦笑感慨。
來到城門之下,遠遠便見一隊守軍肅立等候,為首之人便是蒼雲城副將陸沉。
他鬚髮半白,面容刻滿風霜溝壑,身形依舊魁梧挺拔。
只是脊背微微沉壓,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落寞與深重警惕。
陸沉身旁,還站著一個女將。
一身勁裝束身,腰佩狹長彎刀,身姿挺拔如松,眉目英氣凜冽。
秦城知道這便是陸沉之女,陸凝霜。
來之前,趙靈徽便提過她。
這個陸凝霜自幼隨父習武,弓馬嫻熟、戰力出眾,勇武不輸尋常邊關男兒,是蒼雲城少見的巾幗武者。
秦城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由身後親兵,大步上前,拱手抱拳,「末將秦城,奉旨前來協防蒼雲城,日後戍邊禦敵,還請陸將軍多多提攜指教。」
陸沉神色冷淡,無半分熱忱,只是微微頷首,「秦校尉遠道而來,路途辛苦。邊城簡陋苦寒,條件粗陋,還望莫要嫌棄。隨我入城吧。」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前行,引路入城。
秦城帶著陳虎緊隨其後,同時傳令留守將士,讓暫駐城外,整頓隊列、安置輜重。
一進城門,城中蕭瑟破敗之景撲面而來,比城外看著更顯淒涼。
街道寬闊卻冷清荒蕪,沿街商鋪盡數閉戶坍塌,街巷間人煙稀少,零星百姓面色蠟黃、神情麻木。
偶爾傳來幾聲孩童啼哭,緊接著便是婦人壓抑的低泣,細碎哭聲迴蕩在空蕩街巷,更添悲涼。
不少牆體斑駁處,還殘留著深淺不一的暗紅舊血痕跡,像是戰亂劫掠留下的殘痕。
整座城池毫無生機,宛如一座被世人遺忘的荒城。
秦城心中暗自嘆息,這簡直比竇准之前說的,還要更糟。
除卻城池占地規模略大,論防禦工事、軍心士氣、百姓生計、糧草儲備,方方面面,都遠遠比不上如今蒸蒸日上、安穩興旺的磐岩鄉。
一路穿行,抵達城中府衙。
推門而入,院內荒草叢生,石階落滿厚厚灰塵。
大堂之內更是雜亂不堪,案上文書散亂堆積,整座府衙冷清破敗,連一名伺候打雜的衙役、差兵都看不到。
陸沉隨意落座主位,抬手指了指旁側座椅,「秦校尉隨意落座即可。我城中人手緊缺,將校士卒皆各守崗位、疲於奔命,平日裡也無多餘閒人參議議事。」
秦城身側僅帶陳虎一人入內,他目光平靜掃過滿堂破敗,禮貌開口詢問:「陸將軍,不知城中其餘文武同僚、各部將校身在何處?若是方便,可否一併請來,我等齊聚一堂,共商守城防務,規整禦敵之策?」
陸沉輕輕擺手,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奈:「他們各司其職,皆在各處值守,根本抽不開身。無需興師動眾,我與你簡單交接幾句,劃定權責便可。」
一旁站立的陸凝霜,始終雙手抱胸,一雙清亮眼眸不住在秦城身上來回掃視,眼底的不屑與輕視毫不掩飾。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剛好能讓在場眾人盡數聽見:「哼,朝廷如今是真沒人可用了,居然派個殺豬出身的屠夫來邊關守城。區區七品小校尉,還想讓爹爹召集眾將議事?」
秦城聽了這番輕蔑嘲諷盡數入耳,神色如常,仿若未聞,絲毫沒有動怒。
可身旁的陳虎卻瞬間臉色沉冷,雙拳緊握,心頭怒火翻湧,當即就要開口辯駁。
秦城抬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低聲輕囑:「沉住氣。如今我們是朝廷戍邊將卒,不是鄉間獵戶屠戶,無需與小輩口舌爭辯,失了氣度。」
陸沉也聽見了女兒的妄言,眉頭驟然緊鎖,轉頭沉聲訓斥:「凝霜!休得無禮!秦校尉是朝廷正經冊封的翊麾校尉,奉旨戍邊,乃是堂堂朝廷命官,豈容你肆意輕薄、妄加非議!」
陸凝霜被當眾訓斥,心有不甘,卻不敢頂撞父親,只冷冷冷哼一聲,扭頭偏向一旁,眼底的輕視絲毫未減。
陸沉轉頭看向秦城,開門見山,「秦校尉,我不與你虛言客套。你此番奉旨協防,我便將城東整片城牆、所有防務全權交由你負責。如何布防、如何修整、如何禦敵,皆由你自行決斷,我絕不插手、不予過問。」
秦城心中一動,暗自欣喜。
他剛才沿途早已看清地勢,城東牆外山路蜿蜒,正是鬼戎南下的便捷通道,也是連通磐岩鄉的必經之路。
守住東城,便是守住了磐岩鄉的北大門!
「末將領命!定盡心竭力鎮守東城,修復防務、嚴防死守,絕不辜負將軍託付、朝廷厚望!」
秦城沉聲說道。
陸沉微微點頭,繼續叮囑道:「你的麾下人馬,盡數駐紮東城軍營。營房破舊年久,稍加清掃修整便可入住。你們自帶的糧草輜重,我分文不取,盡數歸你們自用……只是如今城中糧草枯竭、府庫空虛,百姓士卒皆在熬日子,我拿不出半分糧草、物資接濟你們,一切所需,你們自行籌措。」
秦城淡然擺手:「將軍放心。我等自帶糧草輜重,足以自給自足,無需城中接濟,不給將軍與邊城添半點麻煩。」
「如此便好。我還要巡查其餘三面城防,秦校尉自行安頓即可。」
陸沉說罷,便帶著陸凝霜轉身離去。
秦城帶著陳虎走出破敗府衙,徑直前往東城軍營駐地,準備安頓兵馬、巡查防務。
另一邊,府衙迴廊之下,父女二人緩步前行,低聲交談。
陸凝霜依舊滿心不服,撇著嘴滿臉輕視:「父親您也太過客氣了。不過是個屠夫出身的小校尉,帶著兩百多鄉勇雜牌兵,能有什麼本事?東城是整座蒼雲城最薄弱的地段,城牆破損最重,上次鬼戎來犯,東城傷亡最慘、險些失守,城牆至今都沒修繕完好。他憑什麼守?我看啊,等鬼戎鐵騎再度南下,他只會嚇得棄城跑路,比兔子還快!」
陸沉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心氣高傲、目中無人的女兒,「凝霜,切莫以出身取人,更莫小瞧天下人。朝廷雖遠,卻不昏聵,絕不會隨意派一個廢物來此死地送死。此人半年之前,還是鄉間一介屠夫,白手起家,短短時日,練兵安民、剿匪平亂,硬生生穩住磐岩鄉,積攢下雄厚家底。更曾全殲鬼戎五百精銳鐵騎,戰績斐然。麾下工坊能造精良弓弩、新式火器,戰力遠超尋常鄉勇。這般人物,絕非庸碌之輩。」
可陸凝霜依舊全然不信,「戰績再厲害又如何?磐岩鄉小打小鬧,豈能與邊關硬仗相比?東城殘破至此,先天不足,根本守不住。父親若是不信,我們便打個賭!」
陸沉眼底掠過一絲趣味,淡淡問道:「哦?賭什麼?」
「就賭下次鬼戎南下犯邊,他能不能守住東城防線!」陸凝霜語氣篤定,自信滿滿,「若是他能守住,我甘願認輸,日後事事聽父親安排,絕無半分違逆。若是守不住,父親就不許我嫁人了,我要一輩子守在父親和母親身邊!」
陸沉撫須輕笑,目光帶著幾分試探與期許:「好,為父與你賭。那若是為父贏了,你當如何?」
陸凝霜毫不在意,灑脫開口:「父親想如何便如何,女兒盡數遵從,絕不反悔!」
陸沉眼底笑意漸濃,緩緩道:「一言為定。若為父贏了,你便乖乖聽從安排,擇一良人成婚嫁人,收了這整日打打殺殺的性子,莫要再讓我日日為你憂心操勞。」
陸凝霜臉色微變,隨即再度揚起驕傲笑臉,底氣十足:「行!一言為定!父親必定贏不了我!東城這爛攤子,誰來都守不住,您就等著認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