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才相戲耳
272.適才相戲耳
鎮岳山那兵家心頭震駭又茫然,因為就算有白虎陣眼的殺伐加持,一位築基四層農家種出來的爆豆也不應該有這麼大的威力。
心念急轉間,巨大白虎倉促止住身形,爆豆爆裂,一圈圈巨大漣漪在白虎身上擴散,竟讓陣中不少修士傳出悶聲之音,體內氣血翻湧。
提供最快更新
攻勢不停,楊義等人可不會因為敵人止步而心慈手軟。
第二輪齊射爆發。
轟轟轟……
這下白虎陣內,不少修為低的修士都身軀一振,嘴角溢出了鮮血。
鎮岳山兵家瞳孔驟縮,眼看爆豆第三輪攻擊已出,而且在那鋪天蓋地的攻勢中還夾雜了無數劍心草的草葉,他再不敢猶豫,口中厲喝一聲:「變陣!」
兵家兵陣並不死板,強大的兵家是可以在大戰中變陣的,就如此刻,兵家神念瀰漫,中樞協調,陣中諸多修士迅速騰挪,變換位置。
白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迅速成型的玄武身影。
慘叫聲也隨之響起。
兵陣變化雖快,可在變化的過程中,終究有一絲凝滯,這一絲凝滯,便是最大的破綻。
上百株爆豆,五十株劍心草的一輪齊射,鋪天蓋地連綿不絕,就算只有極少一部分攻勢抓住了變陣的一絲破綻,也能打出戰果了。
隨著慘叫聲響起的,是七八位修士的戰死。
玄武磐石陣成型!
鎮岳山兵家咬牙切齒,駕馭兵陣朝前殺去。
雖說死了七八人,但陣勢變換之後,防禦反而更強了,這也是他不惜損失一些人手也要變陣的原因。
繼續維持白虎裂金陣,損傷會更大。
楊義心神三用,一邊催動爆豆攻殺,一邊祭出自己的飛劍朝前斬去。
凰千雪之前在流雲福地給他找了一個完美的解釋,所以楊義如今也不怕暴露自己會御劍術了。
尤其眼下可不是藏拙的時候。
同時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興雲珠,抬手施法,這樣規模的大戰,冰雨能發揮的作用可不小。
這邊打得轟轟烈烈,另外三處陣眼也不遑多讓。
玄靈與溫子安聯手,領著一批人坐鎮在玄武陣眼中,無他,他們這邊整體修為最弱,憑藉玄武陣眼的防禦,也能更安全些,此間還有空見大師輔佐。
一隻只極為小巧的墨家造物從陣眼內飛出,放眼望去,那些造物大多都是昆蟲的造型,看似不起眼,可每每靠近敵人身旁便轟然爆裂,傳出劇烈聲響。
秀氣的溫子安臉上一片狂熱神色。
空見則盤坐在地,口中念誦經文,明晃晃的光芒自體內瀰漫,加固玄武陣眼的防禦。
白露領著一批人手坐鎮青龍陣眼,如果說白虎之眼是殺伐,那青龍之眼就是生機陣眼,由她這個築基九層的醫家坐鎮最合適不過,靈力揮灑間,自身道基玄妙和精妙法術跌宕,四周修士精神飽滿,靈力充沛。
霍謙作為紫府山唯二的築基九層之一,則領兵坐鎮朱雀之眼,諸多道家法術信手拈來,轟殺四方,威武不凡。
四大陣眼並非獨立,而是通過地脈連為一體,陣法運轉時,四象之力可互相流轉。
幾處陣眼除了楊義那邊,都有兵家,只是修為不算高,不過依然可憑現有人手結成小兵陣。
亦有農家,能憑自身的靈植布下防禦陣地。
不過只從眼下情況來看,除了楊義坐鎮的白虎陣眼暫時無虞,其他幾處的情況都不太好。
終究是以少敵多,整體實力不如人的前提下,青龍,朱雀,玄武三處陣眼倏一與敵交鋒便顯露頹勢,隨著時間流逝,也只是苟延殘喘。
就連紅纓所率兵陣,短短交鋒後也徹底落入下風。
金丹不愧是金丹,兵陣固然可以整合所有的力量,發揮超越修士自身的實力,但築基與金丹之間,依然有難以逾越的鴻溝。
照此情形發展下去,只需任何一處戰場失利,紫府山必敗無疑!
山內戰事如火如荼,天空之上,凰千雪與蔡言的爭鋒也激烈萬分,兩大金丹的戰場才是最恢宏壯闊的,方圓數十里的雲氣早已被撕成碎絮,又在兩人磅礴的靈力碰撞下焚為漫天赤霞。
凰千雪手中一柄長劍每一次斬落,都帶起一道橫貫天際的赤紅劍痕,仿佛要將天穹一分為二。
蔡言周身浮現繁奧符文,層層疊疊如大鐘倒扣,他右手虛抬,身後驟然凝聚出一尊巨大的金甲神人虛影,那神人一掌按下,便如天外隕星墜地。
激戰之中,蔡言目光忽地不經意瞥向下方,那裡正是靈田谷所在的位置。
從剛才開始他就隱隱有所察覺,對面這個女子好像將一絲心神投注在下方某個人身上,一直在緊密關注那人的狀況。
初始還以為是錯覺,畢竟對面這個女子修為差自己一層,這樣的大戰中豈能分心?
可如今終於確定,人家確實分心了。
下面有個人對她至關重要!蔡言心中立刻有了判斷,否則對方不至於如此,雖說對方做得很隱蔽,可他依然抓住了那絲痕跡。
這就有意思了……
如此大戰中,這絕對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不過不得不承認,對面這個女子的實力確實很強,哪怕他修為稍高,竟也占不到什麼便宜。
又交鋒一陣,蔡言終於確定對面這個女子關心的是何人了。
他心念一動,悄悄傳音一句。
另一處戰場上,紅纓嘴角溢出,兵陣已有潰散之象,四十多人組成的兵陣,如今只剩下三十人。
對陣金丹,能做到這個程度已是她的極限,換成任何一個築基兵家來,都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挑釁本座?」盧映松冷笑不迭,還待再戲耍一陣,耳畔邊忽然響起蔡言的傳音:「速速解決了,然後去支援白虎陣眼那邊,將那個農家生擒。」
盧映松聞言抬頭一瞧,大吃一驚。
只因白虎陣眼那邊,己方居然損失慘重,要知道攻向那邊可是鎮岳山的精銳部分,是金丹之下最強的一座兵陣。
可如今他放眼望去,那邊的慘烈比自己的對手更甚幾分,不知多少人戰死,還活著的也周身覆蓋冰霜,行動遲緩。
怎麼會這樣?盧映松想不明白。
靈田谷戰場,鎮岳山那個兵家有些崩潰。
本以為此戰手到擒來,誰知眼下是這樣一個結果,那農家培養出來的靈植威能恐怖也就罷了,關鍵他還下了一場冷入骨髓的冰雨,這才是最要命的。
短短時間內,兵陣內戰死將近二十人,屍體如餃子一樣朝下摔落。
飛劍的寒光穿梭在兵陣之中,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熱血,己方修士非死既傷。
兵陣已然有些無法維持了。
而楊義如此凶威,也讓己方修士士氣大振,各自兇猛催動靈力,諸多法術靈器打出,讓敵人的處境愈發不妙。
三息後,敵我雙方兩座兵陣,幾乎同時被破!
隨著盧映松一道法術綻放凶威,紅纓喋血,玄武潰散,諸多修士身影跌飛。
正常情況下,盧映松肯定要趕盡殺絕,但眼下他卻沒這個工夫。
身形一晃,便朝靈田谷方向急速掠去。
他要遵從蔡言的吩咐去擒了那個農家,同時救援己方修士。
天空上方,正與蔡言交鋒的凰千雪見得此景,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直面無表情的小臉上似浮現一絲笑意。
蔡言將這一抹笑意納入眼底,心中陡生一種極為不協調的感覺。
「你笑什麼?」他低喝問道。
凰千雪這才淡淡地瞥他一眼,一目之下,蔡言心中竟陡然濃烈警兆,神念狂跳不止,整個人好似被什麼極為兇險的猛獸盯上。
同樣心生巨大警兆的還有楊義。
他這邊領兵大破敵人兵陣,正是士氣如虹,準備趕盡殺絕時,卻覺一道強大神念遙遙籠罩己身,抬眼望去,只見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掠來。
鎮岳山的新晉金丹,似是叫盧映松。
盧映松身後的天空,是紅纓兵陣潰散,諸多修士喋血紛飛的背景板。
沖我來的!
楊義心中才轉過這個念頭,耳畔邊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奉先小心!」
赫然是凰千雪的傳音。
他此刻根本沒工夫去關注凰千雪那邊是什麼動靜,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掠來的金丹身上,身後爆豆和醉仙掌的威能齊齊激發,同時御劍朝人家斬去。
轟轟轟……
能讓築基兵陣進退維谷的狂暴攻勢打在金丹身上,卻阻撓不了對方分毫,只一個呼吸,對方就殺進身前百丈之內。
「本宮跟你拚了!」便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凰千雪的嬌喝,緊接著那邊傳來無比狂暴的交手動靜,好似是凰千雪施展了什麼不得了的手段。
狂暴動靜很快平息,然光芒爆閃之下,任誰都看不清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光芒內,交戰雙方相隔一丈而立。
凰千雪嘴上叫得厲害,好似要拚命,面上卻是一片雲淡風輕。
她對面處,金丹三層的蔡言容色驚駭,眼珠子劇烈抖動,身子卻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徐徐低頭,看著捅進自己心口的長劍,嘴巴嚅動了一下:「你……怎麼可能這麼強?」
方才對方忽然爆發,竟只簡單三劍,便破了他引以為傲的防護,輕飄飄將長劍刺進他的要害。
可是不對啊……如果這女人真有這麼強,那為什麼一開始不展露真正實力?憑她方才所展現的本事,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對手。
她早就能殺了自己的。
「適才……相戲耳!」凰千雪嘴角勾起,聲音很輕,「多謝!」
謝?謝什麼?
蔡言已經沒工夫去想了,隨著凰千雪話音落下,靈劍內陡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撕碎他體內的一切,便連他的金丹也在這一擊下粉碎開來。
靈田谷,楊義面色凝重至極,他已施展了全部手段,卻根本無法對金丹造成任何有效的攔截。
那身影過處,白虎陣眼轟然破碎,大陣停止運轉,擋路之人如被狂風席捲,沒有接觸接觸便紛紛喋血飛出。
三十丈!
這點距離莫說是金丹,便對一個築基來說也幾乎是面貼著面。
楊義心中警兆已至極致。
山主大人呢?過來搶救一下啊。
凰千雪之前破赤霞兵陣的時候,展現出來的實力手段無與倫比,楊義雖事後了解她當時應該動用了什麼損耗巨大的秘術,可如果凰千雪本身底子不夠的話,什麼秘術都沒有用。
由此說明,凰千雪的真正實力,不是一般的金丹二層能比。
她今日對陣一個金丹三層的蔡言應該不會輸。
楊義對她可是有很大信心的,本想著只要凰千雪那邊能贏,就能以點破面,獲取全面勝利。
可現在人家的金丹都殺到臉上來了,凰千雪居然還沒和蔡言分出勝負?
不應該啊。
危急時刻,他將自身的護身靈器與九龍神護一併催動,體表處瞬間籠罩兩層防護。
但能不能擋得住金丹一擊,他也沒底,只希望能憑此活命。
「奉先小心啊!」耳畔邊又傳來了凰千雪急切的呼喊,這生死關頭,楊義目光越過襲來的盧映松,看到體表燃燒血光,朝這邊匆匆趕赴的凰千雪。
這位無論何時都儀態端莊的女子此刻面上竟是一片慌亂,星辰般的美眸溢滿了失措和擔憂。
她這麼擔心我?生死關頭,楊義心中冒出這個念頭。
但是趕不上的!
凰千雪距離自己太遠了,在盧映松得手之前根本趕不過來。
哢嚓……
脆響聲傳出,似是有什麼東西碎開,然後楊義視野一花,眼前竟突兀地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這身影不知遭遇了怎樣慘烈的爭鋒,渾身都被鮮血染紅了,她身形並不高大,甚至可以說纖細,修長白皙的頸脖上都沾染了新鮮的血跡。
但是她擋在自己身前,卻仿佛一座高山,擋住了即將襲來的狂風暴雨。
凰千雪!
明明還在遠處的山主大人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楊義後知後覺,低頭朝自己腰間一看,這才發現前些日子凰千雪交給自己的玉佩已經碎開了。
剛才破碎的動靜,就是它發出來的。
是這件靈器的作用?所以當日凰千雪叮囑自己一定要貼身佩戴,不是因為它是一件護身靈器,它真正的作用是讓凰千雪能隨時挪移到自己身邊,以作保護?
楊義心念急轉之間,盧映松卻是大吃一驚!
凰千雪所展現出來的手段他聞所未聞,簡直難以理解。
更關鍵的是……凰千雪出現在這裡,那蔡言呢?
他神念一掃,差點魂飛魄散。
蔡言的生機沒了!方才明明還好好的,這會兒怎麼就沒了?生機消失,無疑代表蔡言已死!
一個金丹三層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殺了?
他本能地想要調頭遁逃,然忽地發現凰千雪的氣息極為微弱,好似風中燭火,隨時可能湮滅。
她重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