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鏡司
287.玄鏡司
明月樓在雲汲坊所有酒樓之中能排列前三,裝修雅致,菜品精良,哪怕最便宜的一頓飯,也要三十塊中品靈石的消費。
如楊義這般要了包房的,少說也是兩百靈石起步。
陸千山坐在一旁,邀請那位玄鏡司人衛,他沒有出面,而是交由手下人去辦。
這個時候他不適合拋頭露面。
此刻正探頭探腦朝下方張望。
「大人,來了!」陸千山忽然開口。
楊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道身影昂首闊步而來,瞧著三十歲左右的樣子,身形中等偏瘦,穿著一件玄色衣衫,袖口繡著一枚銀色圓鏡紋樣,那是玄鏡司的標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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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似有察覺,抬頭往上一看,正對上陸千山的目光,微微一笑,邁步而入。
待此人來到包房門口的時候,楊義與陸千山已起身相迎。
陸千山抱拳:「見過江兄!」
來人的名字喚作江攜,這一點陸千山已經跟楊義說過了。
「江道友!」楊義也行禮。
江攜看向楊義,陸千山忙介紹道:「江兄,這是我家大人楊奉先。」
江攜眉頭一掀,感知中,楊義只築基五層修為,這是哪門子大人?
不過他今日是來赴宴的,自沒必要探究太多,便只微一點頭:「原來是楊道友。」
「江道友賞光,蓬蓽生輝,快請上座!」楊義伸手示意。
三人落座,酒菜上齊。
陸千山立刻執壺斟酒,酒是明夜樓鎮店的月華清,是一種很不錯的靈酒,色如琥珀,倒出時便有濃郁果香混著醇厚酒香撲面而來,光這一壺酒,便價值三十中品靈石!
楊義端起酒杯:「江道友公務繁忙,能抽空前來,感激不盡,初次見面,在下先干為敬。」
仰頭飲盡。
江攜端起酒杯,湊到鼻子前嗅了嗅,微微一笑道:「楊道友客氣了,我與陸兄一見如故,既是陸兄盛情邀請,某自不會不給面子。」
這般說著,舉起酒杯沖楊義示意了一下,一口飲盡。
陸千山立刻給兩人重新滿上。
不難接觸……楊義心中想到,如此就好辦了,怕就怕這傢伙是個難接觸的人。
第一杯酒開了個好頭,接下來自然是一陣推杯換盞。
陸千山又殷勤地給江攜夾著靈魚肉,放進江攜面前的瓷碟中:「江兄嘗嘗這道菜,店小二說這是明月樓的看家本領,說這靈魚是從幾萬里外一處寒潭運來的,肉質嫩滑,入口即化,也不知是真是假。」
江攜夾魚入口,咀嚼幾下,贊道:「確實不錯,明月樓的大廚還是有點手藝的。」
陸千山又給他斟了酒,一邊勸酒一邊閒聊,從雲汲坊最近的市井傳聞說到附近一座靈山的趣事,天南海北地聊著,說話滴水不漏,絕口不提正事。
楊義在一旁偶爾舉杯陪飲,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察言觀色。
幾壺酒下肚,酒不醉人人自醉。
「陸老弟。」江攜瞧著比陸千山還年輕些,但修行界可不是看面相論大小,「我知你意思,但你這次的事不太好辦。」
陸千山連忙正襟危坐:「還要請江兄賜教。」
江攜道:「我下午的時候打聽了一下,抓人的叫薛恆,與我在玄鏡司同為人字衛。」
陸千山道:「江兄與這個薛恆不熟悉?」
江攜搖頭道:「不是熟悉不熟悉的問題,主要是我與他分屬不同的上官管轄,若只如此也就罷了,關鍵是咱們這兩位上官平時就不太對付,連帶著我們做下屬的,也要分成兩個陣營,陸老弟你是八面玲瓏的人物,在坊市中應該聽說過一些我們玄鏡司的事情。」
「聽說過,不太了解。」陸千山發展的下線都是鍊氣層面的,打探市井消息可以,可玄鏡司的情報還真打聽不到太具體的。
「我聽說玄鏡司這個組織,基本算是家族勢力?」
「不錯。」江攜頷首:「不過並不是一家,而是很多家。當年咱們域主大定天下,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兄弟們自然也都因此受益,那九大聖地一直以來都是這些家族在掌管,還有玄鏡司也是。」
楊義聽懂了……
就好比有朝一日他領著陸千山等人打下了這座靈域,他為一域霸主,萬萬人之上,那麼如陸千山,沈欠等這樣跟他打天下的老兄弟自然會有一些優待——九大聖地和玄鏡司這樣的地方,都交由這些下屬們管轄打理。
老陸和沈欠等人的後嗣,就可以加入這些其中,享有特權。
這是很正常的前人栽樹,餘蔭後人。
「這些家族成員從上到下把持著玄鏡司各處要職,咱們雲汲坊這邊,就是由林家和顧家掌管的。」
顧家……楊義心頭一動。
「這兩位上官都是金丹初期的修為,算是地字衛,一個二層,一個三層……那薛恆隸屬林姓上官麾下,而我則是顧姓上官麾下,所以陸老弟,你應知道老哥的難處了。」
陸千山笑道:「正是因為難辦,所以才會求到江兄頭上。」
江攜搖頭:「此事我真不能出面,我出面的話只會更糟,但我可以給你指個方向。」
「江兄儘管說。」
「花錢消災,想辦法給那薛恆遞話,拿靈石把人保出來。」
「那要花多少?」陸千山問道。
江攜豎起一個巴掌:「想從玄鏡司撈人,沒有這個數是不行的。」
五千中品……楊義拿得出來。
莫說五千,五萬他想想辦法也能拿。
「江兄,那薛恆為什麼抓人?」楊義問道。
江攜嗤笑道:「你們在店門口豎個收購破損靈器的牌子,前前後後花了大幾千靈石了吧?薛恆不知從哪得了消息,聽說其中有油水可撈,自然想摻和一把,抓他們回去,自然是要問問其中門道。」
言至此處,江攜道:「話說回來,你們收那麼多破損靈器做什麼?便是萬寶樓都不做這賠本生意。」
在局外人看來,若沒有好處,誰願花那麼多靈石去收購無用的廢物。
事實上確實有很大油水可撈,但這是見不得光的。
若如此,那就更不能破財消災了,否則後患無窮,人性的貪婪是填不飽的,楊義可以花五千靈石將人保出來,可那薛恆必然會覺得他還有更多好處可以榨取,一旦沾上,想甩脫就難了。
「他用什麼罪名抓人?」楊義問道。
江攜看了他一眼,笑的高深莫測:「楊兄你可能不知道,我們玄鏡司抓人……有正當罪名就用正當罪名,沒正當罪名就編制罪名。」
這他麼的!楊義心中忍不住罵了一句。
「便說那兩位,薛恆但凡用一個少交稅款的罪名,那兩人也得跟他走一趟。」
玄鏡司監察天下坊市,收取稅收,算是域主的錢袋子,權力極大!
他們抓人,普通人根本反抗不了。
這誰被抓誰倒霉啊。
「如此不會亂嗎?」楊義問道。
江攜道:「注意分寸就行了,就比如這次,薛恆只要達成目的,自會放人的,他不會趕盡殺絕,不過被抓的那兩位,少不得要吃點苦頭了,而且咱們上頭還有兩位金丹上官坐鎮,誰也不會做得太過分。」
楊義一聽,便知江攜也幹過不少類似的事。
「楊道友還沒說呢,你們買那麼多破損靈器做什麼?」
這傢伙也有心思,要不然不會追著問。
楊義道:「實不相瞞,在下是農家,收購那些破損靈器,主要是為了培育一株叫作噬金藤的靈植,破損靈器確實無用,卻可以拿來給它當養分,而且也不會長久收購,如今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卻不想連累他們遭了這無妄之災。」
既猜到問題的根源所在,楊義自然準備好了相應的說辭。
「噬金藤?」江攜愕然,不過他並非農家出身,對農家的了解只限於那些普羅大眾都能叫出口的靈植。
可眾所周知,農家的靈植千奇百怪,每每都會有新品種誕生,什麼噬金藤他真沒聽說過。
不過楊義這番解釋卻是合情合理。
「原來如此!」他瞭然頷首,「看樣子薛恆要失望了。」
「江兄,那顧姓上官如何稱呼?」楊義問道。
江攜對著玄鏡司的方向遙遙拱手,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大人名諱顧輕塵!」
顧輕塵……
「能不能請江兄替我引薦一二,我想去拜見這位大人。」
江攜立刻搖頭:「兩位金丹平日裡都在閉關修行,莫說你了,便是我等也輕易見不到面。」
楊義朝陸千山打個眼色,老陸立刻取出一個儲物袋遞上,裡面沒別的,就是兩百中品靈石。
「這是幹什麼!」江攜佯怒推脫。
陸千山將儲物袋塞進江攜手上:「江兄若肯幫這個忙,不管事成與否,回頭自有厚報。」
江攜道:「陸老弟,真不是我不幫忙,沒有特別的要事,我沒法去見大人啊,打擾大人修行,我吃不了兜著走,更不要說是帶一個外人去見了。」
楊義道:「江兄放心,顧大人若是見了我,肯定不會責怪你的。」
江攜猶疑地朝他望來,不知他哪來的自信。
「只請江兄帶我進玄鏡司,稟告顧大人,他若不見我或者因此怪罪,我一力承擔。」
江攜很想問問楊義拿什麼承擔。
可楊義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又讓他拿捏不准。
這位難道還真有些來頭?他不禁想起陸千山最初的介紹。
見他舉棋不定,楊義索性道:「實不相瞞,我有一寶可獻於顧大人,顧大人肯定會喜歡的。」
「獻寶?」江攜眉頭一揚,若如此,確實能得顧大人召見,「什麼寶物?」
楊義徐徐搖頭:「此寶只能交給顧大人,事成之後,一千中品靈石奉上!」
江攜明顯心動。
楊義暗道果然,打動人心的終究是財帛,陸千山既說此人有些貪,那從這方面入手確實有奇效。
沉吟片刻,江攜搖頭:「一千不夠。」
此事終究需要冒些風險,那他就要索求足夠的好處,就算事有不遂被責備,好處能拿到手就行。
「江兄開價!」楊義伸手示意。
「我要兩千!」
楊義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陸千山在旁邊打助攻:「大人,我手上還有一些靈石,湊一湊差不多夠兩千了!」
楊義這才露出一副肉疼的表情:「那就兩千!」
江攜拿起酒杯,飲盡杯中酒,又抓起那個裝了兩百靈石的儲物袋,看向楊義:「既如此,那就走吧!」
他行事倒是風風火火。
楊義求之不得,雖是夜晚,但對一個正處於修行狀態中的金丹來說,夜晚跟白天沒區別。
「老陸結帳,去客棧等我。」楊義吩咐一聲。
跟在江攜身後,一路朝玄鏡司方向趕去。
待至門口,兩個值守的修士問都不問便放行。
雲汲坊的玄鏡司人員不算多,除去兩位金丹,剩下的人字衛滿打滿算五十人,但占地卻極為寬敞。
江攜一路疾行,很快便帶著楊義來到一棟安靜的小院前。
院內一片黑暗,有陣法籠罩的痕跡。
站在小院前,江攜最後問了楊義一句:「楊道友,你不會坑我吧?」
楊義道:「江兄放心,我還沒那個膽子去招惹金丹強者。」
「那就行!」江攜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取出自己的人字衛令牌,然後放在前方的光幕上輕輕一貼。
三息後,院內傳來一個深沉的聲音:「何事!」
江攜抱拳:「稟告大人,有人想獻寶,卑職自作主張將他帶了過來。」
「荒唐!」那屋內聲音帶著一絲溫怒,「本座要什麼寶物自會去尋,什麼時候需要別人來獻?你小子是不是收受人家好處了?」
江攜膽戰心驚,偏頭看向楊義。
楊義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儲物袋:「顧大人,此寶罕見,大人不妨一看?」
片刻的沉寂,屋內聲音再次傳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罕見的寶物。」
話落時,楊義手上儲物袋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抓住,瞬間飛進院內。
只三息後,那聲音再次傳來:「你進來說話。」
提心弔膽的江攜終於長呼一口氣。
小院陣法敞開一道入口,楊義邁步而入,很快來到一間廂房中。
屋內擺設簡陋又簡單,只有一張蒲團,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蒲團上一個留著短髯的中年男子端坐,手上拿著一枚令牌。
那令牌正是當初顧沉淵送給楊義的。
得知此地有一位顧姓金丹,他便知到動用這令牌的時候了,否則事情可能要沒完沒了。
顧輕塵與顧沉淵的名字沒有太大關聯,但兩人都姓顧,玄鏡司又是家族掌控,那麼兩人肯定是一個家族的。
「此物你從何而來?」顧輕塵看著楊義,眸光不怒自威。
楊義抱拳道:「回大人,是數月之前,一位叫顧沉淵的前輩相送。」
「你是紫府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