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拳未嘗不利
楊義身形不住地朝後退去,虎妖身形紋絲不動,對比之下,虎妖比楊義要高出一個腦袋,體型上也差距懸殊。
在這樣的正面碰撞中,楊義無疑落了下風。
方才虎妖會被他一拳轟出,純粹是虎妖大意了,它也沒想到一個人族的力氣能那麼大,如今有了防備,自不會再重蹈覆轍。
虎妖一步踏出,第二拳已裹著腥風壓來,這一拳在楊義視野中不斷放大,拳面上的粗糲毛髮根根豎起,似無數根鋼針扎進視野。
這樣的攻勢,這樣的距離,根本躲不開。
楊義眼中厲芒閃過,九龍神護催動,一腳踩在大地上,穩住身軀,右拳緊握,骨骼噼啪作響,迎著那隻裹滿粗毛的巨拳轟了過去。
「碰……」
又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密林中炸開,比方才那次碰撞更加沉重,兩拳相交時,仿佛驚雷炸響,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擴散,地面的碎石枯葉被一掃而空,周遭幾棵小樹嘎吱一聲齊腰折斷,斷口參差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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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義的整條右臂在碰撞瞬間劇烈一震,衣衫炸成碎片,小臂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顫動,拳頭髮疼,身形再次不受控制地朝後退去。
虎妖咧嘴獰笑:「自不量力!」
活了這麼多年,它還從沒見過有人族敢跟妖族拼肉身的,也不知面前這個人族腦子裡哪根弦搭錯,居然選擇如此愚蠢的應對。
它追殺不止,步伐沉穩如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要龜裂一圈,每一步踏出都是一拳砸下,每一擊都重如山嶽。加載中... 一時間,楊義戰意勃發,只覺那朝自己氣勢洶洶衝來的虎妖不過如此!
不好……是龍驤曲!
腦海中忽地閃過一絲清明,但很快消失。
樂家九曲各有妙用,這龍驤曲的用處便是削弱疼痛感,激發人心中戰意的。
戰場之上,此曲一出,必能讓哀兵鬥志大漲,眾志成城。
此曲效果極大,但有一個弊端——會間接地影響被加持之人的理智。
簡單一句話:戰意越強,智商越低。
就如此刻,楊義明明是想催動興雲,以法術來輔佐對敵,可當此曲玄妙加持時,卻不由改變了心中主意。
跟它打!誰怕誰!
虎妖已殺至近前。
楊義怡然無懼,眸中燃燒起蓬勃戰意,雙腳在地面上一踏,拿定身形,同時地脈感應術催動,與地下地脈氣機勾連!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霎時間,整個人就像是生了根一樣,與腳下大地緊密連為一體。
不動如山!
這是地脈感應術的一種妙用,乃是他從萬象聖君那裡學來的手段。
自身理智大幅度下降之後,楊義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既然體型懸殊,扛不住敵人的攻殺,那就讓大地幫助自己!
他只要站在地面上,便能源源不斷地藉助地脈之力穩住自身,甚至說,還能從地脈中抽取力量,強大自身實力。
地脈感應術原本對農家而言,只是一種簡單的輔佐手段,農家可以憑此術人為地製造出一個偽靈脈出來,用以種田。
但在萬象聖君手中,這簡單的輔佐之術卻是被玩出了常人想像不到的花活。
九龍神護散去。
這皇家道基玄妙雖能給他提供一些防護,但對於這樣的貼身搏殺用處其實不大,反而還會分散他的精力和心神。
甚至連一直在騷擾虎妖的殘虹劍也因為楊義放棄駕馭而跌落在地。
這剎那間,楊義摒起了所有不必要的手段,眼珠子冒出紅光。
虎妖已殺到近前,獰笑著一拳轟來。 楊義抬拳迎上!
轟……
楊義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沒再如之前那樣倒退——地脈感應術那般催動之下,他不像阿古有自己的根須,可整個人是真的紮根在地上,莫說虎妖一拳了,便是真有什麼力量將他打的粉身碎骨,他的雙腿也不帶移動一下的。
沒等虎妖發出第二擊,楊義已主動出拳。
轟轟轟轟……
兩道身影近在咫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瘋狂揮拳對攻。
兩人中間的氣浪還沒擴散開,便被新的氣浪衝散。
虎妖皺眉,它不知楊義身上發生了什麼,可這短短時間內的巨大變化它卻看在眼中,對面這個人族的力氣比起方才明顯大了不少。
狂攻之時,不由冷哼一聲:「你這人族骨頭倒是硬,就不知道嚼起來是什麼滋味。」
它話音剛落,又一道玄光自阿古那邊飛掠過來,撞進楊義身體內。
這一道玄光與龍驤曲那一道不太一樣,呈赤紅之色,就如一點燎原之火,落在楊義身上之後迅速將他的身子點燃。
本就蒸騰的氣血轟然化作赤焰,熊熊燃燒。 九歌,赤焰!
赤焰之下,楊義的拳頭陡然狂暴三分。
原本一人一虎這般對拳幾乎不分伯仲,但隨著楊義又一拳轟出,虎妖的身軀忽然劇震,不由地往後仰了一下。
它臉上的輕蔑迅速消失不見,化作凝重。
這人族的拳頭……又強了!
對比方才,強的極為明顯。
楊義的種種變化虎妖看在眼中,豈能不知這是旁邊那隻小樹妖動的手腳?
可知道歸知道,此刻它卻沒辦法對阿古做什麼。
楊義已發狂一樣地施展攻勢,甚至本能地用上了當初在喬家堡中修行過的碎山河。
儘管只是凡俗的武技,但此刻藉由靈力催動施展出來竟也讓拳勢平添一分威能。
正所謂一拳出,山河碎,這拳法的精妙便是將拳勁透過表層防禦,打進敵人體內。
楊義根本沒想到,自己本能施展的武技手段,竟對虎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克制。 妖族皮肉防禦強大,可碎山河的拳勁卻能有效地穿透那層防禦,轟進血肉之中。
如此對攻數拳之後,虎妖已察覺不妙,因為自己拳頭上傳來的刺疼感非常明顯,這是血肉受損的徵兆。
偏偏就在這時,給楊義加持了三道法術的阿古也鋪展開了自己的農家陣地,眼見爹爹挨打,雖不知爹爹怎麼笨的都不知道躲避,可並不妨礙她一臉憤怒地站在農家陣地中心,催動自己的靈植助陣。
爆豆這東西攻擊範圍太大,她不敢用,免得誤傷到楊義,可劍心草和千針木卻無妨。
諸多攻擊連綿不絕地自阿古的農家陣地飛掠而出,劈頭蓋臉朝虎妖襲去。
這樣的攻勢,一道兩道的,虎妖根本不會在乎,但阿古打出來的可不是區區一兩道,那是鋪天蓋地。
虎妖也不能無視。
尤其楊義此刻展露出來的兇殘比起它們妖族還要更甚三分,虎妖當機立斷,便要抽身退去。
可這樣的拼殺下想退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眼見楊義拳勢越來越快,自己竟有些難以招架,只能硬生生以胸膛承受一擊……
這一拳之威,打的虎妖差點吐血。
好在借那反震的力道,終於可以拉開與楊義的距離。
身形才動,腳下便傳來捆束之力。 虎妖大驚,低頭望去,只見雙腳邊的地下,不知何時冒出來一根根粗大的藤蔓,如蟒蛇一樣纏繞上來,纏住了它的雙腿。
它怒吼發力,欲要掙斷,然金丹層面的蛟荊藤豈是那麼容易扯斷的?
這猛一發力,非但沒掙脫束縛,反而讓它身形不穩。
這下好,一人一妖,一個主動一個被動,全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楊義趁機又是數拳砸在虎妖心口處。
虎妖是真被打疼了,自體表燃燒詭異赤焰開始,那人族修士的力量就狂暴的不像話,拳勁還透過皮膚穿透血肉中,這幾拳砸的它心跳幾乎都停止了一瞬,嘴角溢出鮮血。
勃然大怒,張開虎口,對著楊義就是一聲咆哮。
無影無形的衝擊爆發,狠狠衝撞著楊義的神魂。
虎煞哮天。
這是虎妖的天賦神通,而且是一門神念攻殺的神通,最是防不勝防。
哪怕楊義如今的神念已至金丹層面,更有定神罩護持,面對這天賦神通也難以抵擋。
定神罩第一時間被破,狂暴攻勢襲進楊義的意識海,衝撞他的神念。 正常情況下,楊義非得受到這神通的影響,最少也有一個頭疼發暈的徵兆,一旦如此,虎妖無論退避還是反攻,都隨發由心。
龍驤曲幫了大忙。
此曲之下,楊義不說失去理智,但也差不了多少,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嗜血的狀態,而經由定神罩的阻擋之後,虎妖的專門天賦神通殺傷也有所衰減。
所以楊義只是感覺腦海中微微一陣刺疼。
幾乎要被蓬勃戰意和嗜血情緒淹沒的理智稍稍有所恢復……
一眼就看到了面前面色痛楚的虎妖。
因為虎妖張口咆哮的那一剎,他奮起一拳砸在人家的鼻子上,砸的虎妖眼淚橫流。
一縷勁風忽自虎妖身後探出,才剛恢復一絲理智的楊義視野只瞄到一道一閃而逝的華光,本能地抬手往下一拍。
手上似是拍中一根粗硬的長鞭,身子微微一震,小腹傳來刺疼感,有什麼東西從自己體內流出。
他不管不顧,再次揮拳,對著近在咫尺且無法脫逃的虎妖腦門就砸了過去。
一拳,兩拳,三拳……
虎妖怒及,狂暴反攻。 一人一妖殊死搏殺,各自拳頭瘋狂打在對方身上,偏偏兩道身影都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激戰至此,已是分生死之時。
單純這樣拼殺,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但楊義這邊可不是孤身一人。
阿古的攻勢從開始便沒有停下來!
虎妖身上已沒一處完好之地,魁梧身軀已被血水染紅,它的氣息逐漸衰弱,揮動的拳頭也開始軟弱無力,直至挨了楊義幾記重拳,再也反抗不得。
身形朝後倒去。
楊義探出一手,一把扣住了它的胸口,將倒下的身子往自己這邊拽過來,眼睛已被血水染紅,整個人的視野都是一片血紅色,赤色眸中鬥志勃發,盯著死貓一樣的虎妖,森聲道:「畜生,我拳也未嘗不利!」
最後一拳轟出,咔嚓一聲脆響,虎妖頭骨崩裂,腦門凹陷,身子軟綿綿地倒在楊義腳邊。
「呵!」他口中冷笑,以這般狂暴的方式搏殺了一頭金丹虎妖,當真讓他有些顧盼自得,雖說是有阿古相助才得手,但經由這麼一場,他對自己的肉身強度已經有了十足的了解。
「阿古!」阿古已收了農家陣地,急切地跑到楊義面前,擔憂地望著他。
「沒事……」楊義低頭,目光怔然,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虎妖的尾巴居然如一柄利刃插在自己腹部上,竟將自己的身軀都洞穿了。
他之前竟絲毫沒有察覺。 「……吧。」
驀然想起,與虎妖搏殺時,它身後確實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想來便是那會兒虎妖動用尾巴偷襲自己的。
暗暗後怕,幸虧他當時本能地往下拍出一掌,否則這尾巴恐怕要扎進自己心口。
驚駭之下,氣血平復,燃燒的赤焰熄滅了,龍驤曲的效果也消失了。
理智徹底歸來,楊義臉色血色褪盡,陡然蒼白如紙。
而且……自己的情況極為不妙,他的雙拳上血肉全失,露出森白骨頭,兩臂更是多處骨折,還有胸口,腹部,腦袋……
哪哪都疼。
哪哪都是傷。
甚至就連神念都多有破損,腦海中傳來劇烈的疼痛感。
傷勢極其特別非常的嚴重!
眼前開始發黑,楊義感覺自己要撐不住了,他連忙開口:「阿古,救我!」
說完之後,奮起最後的餘力,催動起金光的威能。 才做完這件事,人便徹底暈了過去。
「阿古!」阿古抬起雙手,蛟荊藤探出,迅速伸長,架住了楊義的身子,從未有過的急切表情出現在她臉上,左右看了看,神色一動,催動土遁術帶著楊義消失在原地,一路朝地下深處沉入。
臨走之前,她還不忘藉助蛟荊藤將殘虹劍和那虎妖的屍體也一併帶走。
這屍體可是爹爹拼死搏殺的戰利品,當然不能浪費。
直入地下千丈之地,阿古才停下來,體內延伸出一條又一條蛟荊藤,很快在地下深處開闢一個空間。
然後她紮根地下,將根須鋪展開,身旁一株靈植冒了出來,那靈植頂端還有一個巨大的豌豆莢一樣的東西橫亘。
青囊莢!
在她的控制下,青囊莢打開,蛟荊藤卷著楊義破爛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
待安置妥當之後,小小的臉蛋上才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表情,她又開始布置自己的農家陣地……
吃過之前的虧,她當然知道這地下也不是安全的,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忽然冒出來一個吃人的妖獸,沒有靈植守護,實在沒什麼安全感。
時間流逝,地下一片靜謐。
楊義這一昏迷便是足足三天。 直到三日後的某一刻,他才忽然醒轉過來,睜眼時,昏迷前種種經歷浮現腦海,一陣後怕。
神念感知四方,他立刻洞察了自身的處境。
心中忍不住給阿古點個讚,這閨女果然沒白養,知道將自己安置在青囊莢中養傷,這靈植能清除修士體內丹毒只是它的附帶功效,它最主要的還是療傷。
而且昏迷前自己還催動了金光的威能。
金光加青囊莢的雙重恢復,到得此時,他肉身上的傷勢基本已經痊癒了,就連拳頭上缺失的血肉都長了回來。
肉身強大就是好啊,他能恢復這麼快,跟自身肉身基礎足夠強也脫不開關係。
唯有神念上還有一些刺疼感……
不過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
咕嚕嚕……
肚子裡傳來打雷般的聲音,楊義錯愕,這怎麼還餓了呢?
修士這個群體,修為一旦進入築基層面,對食物的需求其實已經慢慢減少了,就如他之前閉關修行,往往一兩個月不吃東西都沒關係。
若能進入金丹,那就可以徹底辟穀了,只依靠天地靈力便能補充自身所需。 修士吃東西,要麼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要麼是為了從食物中獲取好處。
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飢餓的感覺了,這種前胸貼後背的感覺,讓他不免生出一種能吃掉一頭牛的錯覺。
聽到動靜,一直安靜紮根在地下的阿古立刻轉頭朝他的方向望來,口中輕輕喊道:「阿古……」
楊義打開青囊莢,從中坐起,只覺渾身上下一片黏糊糊。
藉助青囊莢療傷就這點不好,這靈植內部充滿了有強大療傷功效的黏液,天仙一樣的人兒進去,出來了都沒什麼好形象。
「沒事了。」黑暗中,楊義看向阿古的方向,神念上殘留的些許損傷,自有金光慢慢修補恢復。
他站起身子,先往口中丟了幾粒靈丹,這才稍稍活動下筋骨,確定自己體內沒留下什麼暗傷,這才放下心來。
斷裂的骨頭都已經恢復過來了,金光與青囊莢的雙重療傷功效可不是蓋的。
此時此刻,身子說不出的舒坦,唯有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他穿的都是普通的衣物,與虎妖那般搏殺,哪裡能承受的住衝擊?此刻整個人簡直有些衣衫襤褸。
這地下空間不小,他抬手興雲施雨,先給自己洗了個澡,這才取出一套乾淨的衣物換上。
肚子更餓了。 轉頭就看到一旁的巨大虎妖屍體……
這玩意吃起來不知道滋味如何,金丹妖獸肉,必是大補之物。
不過這玩意是需要拿來淬鍊妖獸精華的,用來吃就太浪費了。
好在他的儲物袋裡還有靈墟獸肉,只論美味可口的話,靈墟獸肉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生火,烤肉,楊義大快朵頤。
他體會到了老五的快樂。
足足吃了小半隻靈墟獸,楊義這才摸著滾圓的肚皮,露出滿足的表情。
他邁步來到那虎妖屍體前,取出萃華爐,將虎妖屍體收入其中,然後盤坐下來,抬手點在萃華爐上,靈力催動。
吃飽喝足,該干正事了!
原本殺了那地龍之後,他就應該煉化妖獸精華,繼而開始身劍法的修行。
結果鬧出的動靜引來一隻金丹虎妖,逼不得已又血戰一場。
他很期待這次煉化的妖獸精華能有多大,無論地龍和虎妖都屬於金丹層面,尤其那地龍,體型龐大,氣血旺盛,自己這次的收穫必然少不到哪去。 事實證明楊義的期待沒錯,當這一次煉化結束,打開萃華爐的時候,他竟從中取出了一團約莫孩童拳頭大小的妖獸精華!
要知道煉化那火烈鳥得到的妖獸精華只有指甲蓋大而已,眼前收穫足有火烈鳥的十幾倍。
這一團妖獸精華,地龍貢獻的有大部分,虎妖應該只占了小頭。
發達了!
「阿古,護法!」楊義叮囑一聲,抬手就將那精華送進口中,吞入腹部。
皇家功法催動,腹內爐火之力化開,流淌全身。
楊義催動神念,以神念為錘,以靈力為氈,瘋狂錘打自身。
轟……
轟……
轟……
身劍法的修行,無論進行過多少次,自身的反饋都沒有半點衰減,每一錘落下都讓人身心劇烈震盪。
但正是因為修行艱難,所以收穫才大,每一次修行幾乎都能讓楊義生出脫胎換骨的變化。 儘管沒有計算,但這次的爐火分量太足,所以這次修行所花費的時間也比以前更長。
錘打之時,楊義一身血肉乃至骨骼都傳來鑽心的疼痛。
直到某一刻,爐火漸漸熄滅,這場修行才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