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是一對好鴛鴦


  第105章 真是一對好鴛鴦

  「你覺得20兩一桿的斑鳩腳可以騙到太子,但是騙不到我。」面對面前的小廝,方枝兒可不準備在鄭成功面前那樣唯唯諾諾。

  20兩一桿,怎麼不去搶?

  海盜當慣了是吧?

  

  你朱慈烺崽賣爺田不心疼的,這都是我的錢啊!

  鄭禧面帶微笑:「那依方贊畫的意思,一桿多少兩呢?」

  「首先你要知道,我們是批發,量大,所以不能按售價來,其次,這是跟太子做生意,懂我意思?」絮絮叨叨說了七八個理由後,方枝兒直接伸出兩個指頭,「這樣,我說一個數——2兩!」

  鄭禧當即一拍桌子:「成交!」

  「誒。」方枝兒當即攔住,「我說2兩一桿是零售,我們一次性買1000桿,就沒有優惠嗎?這可是長久生意……」

  見方枝兒還要繼續說下去,鄭禧忍不住笑道:「方贊畫不用再計較了,左右幾千兩銀子的生意,都比不過給南京的馬相送一次禮,我們鄭家是中等人家,但幾千兩的見面禮還是能送得起的。」

  這狗大戶!

  心中謾罵,方枝兒神色稍緩:「鄭家是識大體的。」

  鄭禧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浮沫:「太子爺的生意,我們想長久做,不過話說回來,方贊畫為太子爺操持這些,也是辛苦。」

  方枝兒其實很想說不是辛苦,而是痛苦,但面上只是雲淡風輕:「些許風霜罷了。」

  「我看方贊畫對帳冊、軍械這些門清得很,倒不像是尋常江南讀書人出身,莫不是家裡有人在軍伍里當差?」

  方枝兒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她先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趁機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才恰到好處的感慨:「不瞞小郎君,家父早年做過經歷,耳濡目染罷了。」

  事實上,方枝兒讓自己虛構的父親是衛所經歷,是有小巧思的。

  所謂衛所經歷,是衛所中的唯一文職官員,專司錢穀出納、戎器除治及文書往來等等。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衛所經歷甚至可以稱之為武官中的文官。

  地方上的地頭蛇,會批量購買這種衛所經歷的候缺官職。

  他們作惡後,化名逃竄,憑藉著手中的衛所經歷官職四處掛靠,躲過風頭再回來。

  經常出現戶籍在九邊衛所,人實際在南京乃至廣東招搖的情況。

  由於明朝的府縣民籍與衛所軍籍是兩套戶籍管理系統,這群候缺經歷吏部難查,又四處流竄禍害,就有了飛天夜叉之稱。

  你想要查出我方枝兒冒姓的經過,你查去吧,吏部都查不明白的糊塗帳,你能查出來?

  遑論北方已經淪陷了。

  「哦原來如此。」鄭禧微微點頭,與她想像中大致類似。

  怪不得會自卑,原來父母不是什麼好出身,連正經商賈都不是,反而是地痞卑官。

  唉,想想太子這群身邊人,不是私鹽販子,就是礦盜馬匪。

  這方枝兒,哪裡會是什麼好出身,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呢。

  想到這,再想想太子的身份與遭遇,鄭禧心中不免為這對苦命鴛鴦而生起一絲同情。

  這該死的亂世,竟把一對有情人逼到一起,卻不能讓其成就真愛。

  天意弄人啊!

  她輕咳一聲:「方贊畫為太子殫精竭慮,可曾想過日後?」

  方枝兒不明所以:「小郎君這話是什麼意思?」

  鄭禧微微一笑,揮手示意身後僕役出門,方枝兒見狀也讓跟來的書手到門外去。

  鄭禧見屋內只有兩人,便摘下了頭上的小帽,放下了絲滑的三千青絲,垂到了後背。

  「方姐姐莫怪,你我同為女子,應當知道女子之身行走終究不便。」

  聽著這清脆的聲音,方枝兒才有所領悟,怪不得昨天鄭森要問她家裡情況呢。

  此人必定是鄭家的女兒啊,說不定還是嫡女!

  方枝兒瞬間笑顏如花,站起身坐到了她的旁邊:「哪裡能怪到你呢?我看妹妹也是做實事的人,我們女子想做事,不就得男裝嗎?」

  鄭禧見方枝兒突然如此熱情,反倒有些不適應:「姐姐稍坐,我正有事相商。」

  「妹妹但說無妨。」

  「太子終究是天潢貴胄,贊畫雖得信任,終究是孤身一人,沒有個倚靠,姐姐若是有個像樣的門第出身,在太子身邊,是不是也能更名正言順一些?」

  「……你的意思,等等,你該不會是說?」

  鄭禧收斂顏色:「我們鄭家雖不是什麼百年書香門第,但在福建也算有些根基。

  家父鄭芝龍,官拜福建總兵,在朝中、在海上,都算說得上話。

  不知方贊畫,有沒有興趣認一門乾親?」

  「你,你是說……」驟然聽到這個消息,方枝兒像是被一記重錘敲在了腦門,幾乎暈頭轉向了,「我,我沒聽錯吧。」

  在方枝兒期待而又恐懼的眼神中,鄭禧幾乎是要鼻子一酸。

  從見面時就知方枝兒當是個又清冷如雪蓮,但又帶著一絲自卑的女子。

  她是為了太子才不得不走到台前,再看先前她討好自己裝作諂媚,再到現在抑制不住的激動真情。

  她真的好愛!

  「姐姐先順順氣。」眼帶心疼,鄭禧撫著方枝兒的背,「你沒聽錯,我們鄭家的確想為姐姐介紹一門乾親。」

  確認這情況,方枝兒只覺一股熱流,從心臟湧起,流遍全身,直達雙眼。

  她鼻子一酸,竟然落下淚來,哽咽到說不出話了。

  鄭家,居然要收她做義女!

  天可憐見,她終於走運一次了。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終究是有人看到了她的價值,終究是有人發現了她的才能。

  什麼朱慈烺,什麼劉澤清,吃屎去吧,我美美撤退了。

  想到這,她只覺原先還只是陌生人的鄭禧居然變得分外親切起來。

  她一把抓住鄭禧的手:「先前尚未問過妹妹閨名,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我叫鄭禧,姐姐要是不嫌棄,以後就叫我阿禧便是。」鄭禧語氣懇切,「姐姐先喝口茶水冷靜一下,須知我方才說的認乾親,可不是平白無故的。」

  方枝兒心頭一緊,又鬆了一口氣,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啊。

  不過這樣才符合她的認知,不然她都要懷疑是不是陷阱了。

  收了幾分笑意,方枝兒正色道:「禧兒妹妹但說無妨。」

  鄭禧重新將頭髮束起,戴上小帽,恢復了那副精明小廝的模樣:「家兄的意思是,如今江北屍禍橫行,清軍虎視眈眈,淮安不是久留之地,姐姐需得勸太子早日南下,避居江南。」

  讓朱慈烺下江南?

  她要是能讓朱慈烺下江南,還用你提醒,那早就下去了好嗎?

  如果是別的事,方枝兒還能想想辦法。

  換做以前,她可能還有幻想,現在是一點幻想都無了。

  方枝兒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禧兒妹妹有所不知,太子他……主意正得很,我不能左右他的想法。」

  鄭禧見她這副模樣,非但沒有失望,眼中的欣賞反而更濃了幾分。

  寧願丟失這次好機會,也不願出賣情郎嗎?

  果真是鴛鴦!

  「姐姐,這就咱們倆人,你就別跟我裝了。」鄭禧臉上露出欣賞又心疼的微笑,「您和太子的事,我已經瞭然了。」

  「……吔?」

  「您和太子患難與共,生死相隨,心中暗許,卻礙於門第身份不能言明……」

  「……嘿?」

  緊緊握著方枝兒的手,鄭禧眼神溫柔:「枝兒姐姐心裡的痛,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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