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自古文官高難問
第113章 自古文官高難問
「我告訴過你,我要那種真實存在的鄭和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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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周指了指牌匾:「您看,鄭和號。」
朱慈烺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那大明海軍呢?」
李繼周一指船廠碼頭上來來往往的漕船:「您看,大明海軍。」
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捂著胸口,朱慈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與耳朵。
天下焉有待在陸地上的鄭和號巨艦?!
天下焉有航行在內河的大明海軍?!
來到大明這段時間,朱慈烺還是第一次有了一種缺氧的感覺。
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
鄭和號成了商號,大明海軍變成了內河漕船,那下一次,是不是方秘書都要變成滿清間諜了?!
他就知道這李繼周不靠譜,絕不可讓其接觸核心事務。
朱慈烺的胸腹劇烈起伏著,可片刻間他便安撫好情緒,咬牙道:「李公公,這我可得給你論功行賞啊。」
「哎呀,這都是太子的福,我哪兒有功勞。」李繼周忙不迭下拜,「要說功勞,太子您才是鄭和號最大的功勞!」
見太子麵皮微微發紅,李繼周便覺得自己這一句,簡直就是夸到小爺心坎里了。
看看小爺都激動成啥樣了,小爺向來都是面如平湖的,今日之失態便是對自己最大的讚賞啊。
「您這一招鄭和號真是絕了。」
李繼周在前面引著路,還是繼續猛烈誇讚,幾乎使出了全身解數。
「您打著鄭和號的幌子,收編漕軍,販賣令旗與鹽票,再從湖廣江西江南等地購回糧食。」
「除了糧食,像您這段時間所用的營房木材、工具材料、南鐵南糧都是鄭和號在採買。」
「不少令旗的買家,為了能夠優先續費,都是先帶咱們所需的物資。」
「一趟下來,惠而不費,不僅能賺數百兩白銀,還能為這淮安添磚加瓦。」
「復社算什麼經世致用,太子這才叫經世致用啊!」
聽著李繼周的炫耀,要不是鄭森在側,朱慈烺險些從腰間拔出鐵骨朵砸下去。
你個文官暗諜,還敢跳臉?!
他身邊此人,說不定正是鄭和後代,否則為什麼他們都姓鄭而且都航海?
鄭和號,這是為了向其祖宗致敬,卻搞成了這個樣子,叫他如何去面對列祖列宗?
本欲在鄭森面前露個大臉,結果把屁股露出來了。
他情何以堪啊!
硬著頭皮,朱慈烺只得向鄭森拱手致歉:「此事是我思慮不周,讓大木兄見笑了。」
「誒,太子何出此言。」鄭森連忙托住朱慈烺的手,「我看鄭和號搞得不錯,太子就不必謙虛了。」
鄭和號雖然是掛羊頭賣狗肉,屬於是國家公器私用,但如不私用,漕軍們都要去當河盜了。
像現如今,河盜基本被招安,漕軍基本能溫飽,簡直就是鄭森心中的理想化的以工代賑。
況且賣令旗這一招,還是鄭家先搞的,他們可沒臉指摘太子。
「大木兄難道不是來看巨艦的嗎?」朱慈烺迷惑了。
鄭森正色道:「此鄭和號頂得上三十艘廣船巨艦,李公公之手段,更是讓我汗顏。」
這絕非鄭森的虛言,而的確是他所思所想,要來學習的。
這鹽場的鹽是白給的,漕軍與船幾乎也是白給的,人力也基本都是白給。
唯一需要出資的,就是由楊靖邦出面招安的河盜,以及配發的火器。
但這其實花不了幾個錢,尤其是以太子的身份購買製作火器、披戴盔甲並不犯忌諱。
普通商賈哪兒敢弄這個?
所以,鄭和號的二萬兩白銀成本,除了僱人與重修工部都水分司公署外,主力都花在了購買倉庫與私港上。
這群「私港」的主力,其實就是國家水驛。
但在朱慈烺這裡,國家就是我家,水驛就是我的私港。
除此之外,鄭和號更是弄出了商船保險業務與共同出資分收益的模式。
雖然都才起步,但鄭森作為明末相對開眼的人,知道這與尼德蘭人的手段極為類似。
不僅僅是私鹽販子,甚至不少水商都在朝著淮安匯集。
那可是屍潮前線!
每每想到,鄭森也只得說商人逐利。
可轉念一想,他來淮安,難道不是在試探拉攏太子的關係嗎?
他自己亦不例外。
朱慈烺疑惑地看著鄭森:「你想看的就是這個?」
「對啊。」鄭森感慨四顧,「太子之功業,大木佩服。」
少見的,朱慈烺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都只能停下。
確定了鄭森不是安慰或者講反話,朱慈烺反倒迷糊了。
鄭森不是因為鄭和號的巨艦而來的嗎?
如果大明海軍都是這些貨色,他們是怎麼打開東南財閥的海關的?
他仔細一想,自己還真沒什麼能夠苛責李繼周的。
他的確按章辦事了,鄭和號的確是在的,大明海軍也是有的,甚至連東南財閥的海關大門都打開了。
甚至連鄭和號的論證法,都頗有武官思維,鄭和號的號既可以是船號又可以是商號。
而鄭和還與整合諧音!
甚至就連鄭森,也是奔著鄭和商號而來,不是奔著鄭和號巨艦而來。
朱慈烺找不出一絲文官的痕跡。
他的目標達成了,可這不是他想要的方式啊。
李繼周什麼都沒做錯。
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一次這樣也就算了,重啟胡惟庸案是這樣,建立三大營與洪門是這樣,現在就連重建鄭和船隊都是這樣。
每一次,目標都完成了,但偏偏不是按他所設想的方式。
這個世界,怎麼簡直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文官集團。
所有人都仿佛站在自己的對立面?文官集團真有這樣的實力嗎?
那現在自己該做什麼?自己違背自己的命令,強行讓李繼周去造一艘新鄭和號出來。
那不是朝令夕改嗎?
一屁股坐在鄭和號的太師椅上,朱慈烺感覺自己略微缺氧。
難不成文官集團之大手,竟然有這般能力,羚羊掛角之間,居然可以完成這樣的干擾?
可怕,著實可怕。
他曾經以為能將文官集團玩弄,現在看來,任重道遠。
他們內部必定還有暗諜,而自己居然鬆懈了,實在不應該啊。
深吸一口氣,朱慈烺淡然開口,眼中卻仿佛燃燒著火焰:「李公公,這鄭和號還是你來掌握,再接再厲。」
大明海軍與鄭和號只能先這樣了,就當是糊弄文官集團吧。
日後想要真正的大明海軍,還是得先從鄭家入手。
見終於得到了朱慈烺的認可,李繼周幾乎要哭出來:「定不負太子所託。」
「咳咳,我還有一事問你。」朱慈烺翹起二郎腿,「這鄭和號,全程都是你在操作嗎?」
這自然不是,李繼周知道鄭和號其實方枝兒也摻和不少,比如那些商船保險一類的,都是她的主意。
雖然這是一場試煉,但如今太子爺似乎對方小娘子並不如先前那般痴迷了,自己好歹得拉一手。
「除了我之外,方廠督出了不少主意,咱不敢貪功。」
「你是說。」朱慈烺眯起了眼睛,「方秘書,方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