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面壁者
第297章 面壁者
為朱慈烺的新寶鈔起了銀元券這麼個晦氣名字,方枝兒頓覺心情好了不少。
推薦蔣臣,這個鈔法失敗的白面書生,朱慈烺的鈔法改革註定是要失敗的。
寶鈔、銀元券、金圓券,聽起來多麼順耳,代表著方枝兒無限的祝福。
她等著外行廠廠庫盆滿缽滿而銀元券超發成廢紙的那天。
尤其是看著朱慈烺那副不覺有異的臉,她就想笑,只能用力繃住。
「注意點。」餘光瞥見方枝兒眉目含春、面色紅潤、嘴角帶笑,朱慈烺無奈道,「還在外面呢。」
「是。」方枝兒這才收斂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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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一行人已然從揚州教場出發,來到揚州府衙。
這裡正是關押共濟會嫌犯的地方。
走在揚州府衙的南監大道上,昏沉的陽光懶懶地倒在路邊,將眼前狹窄的過道斜切為光暗兩道。
方枝兒的素衣裙擺搖動,心理恢復平衡後,她卻是默默揣摩起現在的情形。
如今揚州府衙南監內,各個號房空蕩了不少。
倒不是因為朱慈烺一來犯罪就少了,而是大批大批的罪犯被運去淮北墾殖了。
如揚州常見的打行、青皮、喇唬、飛天夜叉等,不是被民團招安,就是送去淮安填線。
他們大多被百姓舉報為共濟會外圍,人證物證俱在後被羈押流放。
如今這南監之內,羈押的主要就是梁勉翩、賈六等一系列骨幹成員。
當然並不包括李亞,因為其實李亞就是李鴨八化名,潛入共濟會後隨機應變,已將五十萬兩白銀運走。
去處,自然是朱慈烺的內帑,用於賞賜和補貼。
比如如今用於城外五戶一保青苗貸的錢,雖然是鄭和號貸的款,但卻是從朱慈烺內帑借的無息錢。
一部分用於補貼流民,另一部分則用於在城內大肆兼併典當鋪。
須知在這個時代,典當鋪其實就有著銀行票號的功能,是民間資金流水最大的商鋪種類之一。
當然,其背後必定都有官紳或本地士紳富戶罩著。
官員雖不允許經商,但在晚明時這基本就是個笑話,再不濟掛在不入仕的弟弟乃至家僕身上就是。
鄭和號兼併典當鋪,並不是兼併全城的典當鋪,而是只兼併了二成左右的份額。
不得不說,在南方就屬蘇松常三府最富,而在北方也就屬運河沿岸最富。
揚州作為大運河的起點,江南之漕糧運往北方的動脈,自然不可能不富庶。
只是如今漕運斷絕,外加活屍橫行,大批鹽業漕運相關的壯勞力都丟了工作。
否則,先前揚州大亂哪裡來那麼多外地流民?
都是本地流民!
在自己家裡流浪!
所以目前朱慈烺在揚州的一切行為,從流民中征新兵,為流民分田,將流民運到北邊修長城,本質都是在維穩。
從這個角度來看,現在不直接南下南京,還真有一點道理。
畢竟大冬天的攻城,江南還出處奴變,要是揚州再爆,恐怕朱慈烺等人就要困在南京了。
至於朱慈烺的考慮,方枝兒已然通過與他交談時的隻言片語理解了。
他認為當前武官集團的勢力還不足與南京文官集團抗衡,如墨滴水,怕武官集團被腐蝕。
依舊鬼腦。
方枝兒只能說,繼續保持,保持下去,大清南下的日子就不遠了。
入了南監,第一個號房內就是賈六。
由於朱慈烺禁止在沒有他命令的前提下,對這群共濟會要犯刑訊,所以在場要犯們都只是臉色慘白。
「檢查無傷否?」
「的確無傷。」朱慈烺特地帶的郎中低聲回復,「只是很多人心脈受損,精神萎靡不振、疲勞至極……」
朱慈烺點點頭:「估計是日夜詢問所致……你,叫賈六是不是?」
牢中男子掙扎著站起身:「稟殿下,我的確叫賈六,但我只是被文官集團用金錢收買,而不是真的歸順了他們啊……」
想要反向操縱朱慈烺,方枝兒的第一步就是利用文官集團來反向驅動朱慈烺。
簡單來講,就是她要派人去福建、南洋等地建立組織。
一來是為了脫離朱慈烺視野,方便編造假理由來騙經費。
二來日後逃跑,也好有人接應,總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到鄭家頭上。
至於怎麼編?
那還不簡單,只要理由符合他那套明粉思維,朱慈烺是怎麼編他怎麼信。
她早已和梁勉翩等人商量好了,就算出了岔子,還可以推脫給文官集團的陰謀嘛。
這套路她可是萬分熟悉。
賈六木然開口:「我的上線是倭國文官集團我孫子咲川……我們都是單線聯繫,我只知道一個我孫子咲川……」
「哦?」朱慈烺來了精神,只是他神色不動,先是觀瞧了方枝兒兩眼才問道,「你先審過了?」
方枝兒微笑道:「殿下,我的確先審過了,否則他不說實話,不過他的確就只知道這些,我這有匯總的具體名單。」
「哦,我看看。」朱慈烺從方枝兒手中接過,「倭國文官集團明日香,緬甸文官集團白鎖城,歐洲文官集團馬蒂亞斯……居然是海外的文官集團,我就說文官集團是集團吧!」
「在海外,他們已經成立一個專門的反朱慈烺聯合小組,每天都在批評殿下的武官理論……」另一個牢房中,看不清面目的青皮忽然尖叫起來。
「啊哈,我就知道。」朱慈烺興奮地一拍手掌,又看向賈六,「你們通過什麼聯繫?」
「海船、信鴿、信使。」賈六幾乎是機械地在重複,「我們都是單線聯繫……」
「果然。」看向梅金英,朱慈烺更是篤定了,「怎麼樣,我說要發展海貿,發展海軍是對的吧?」
旁側的梅金英瞪了方枝兒一眼,趕緊上前勸解道:「殿下,如果他們真是海外文官集團派來的,為什麼咱們不管哪個方面都搜查不到?」
「面壁法則,是面壁法則。」賈六忽然激動起來,「認知作戰,是認知作戰!」
說完這句話,他就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登時昏倒在地。
朱慈烺登時大驚:「難道是文官集團在……」
「殿下莫驚。」此時的獄醫朝朱慈烺一拱手,「只是疲憊過度,暈過去了。」
「什麼是面壁法則?」朱慈烺早不似去年那般喜怒形於色,而是沒什麼表情地朝著方枝兒問道。
方枝兒嚴肅回應:「但凡入我大明之土者,自越過皆不允許提海外之事,縱使互相認識,也不准提。」
朱慈烺低頭瞧了眼那賈六,面容不改,只是邁步朝前:「那邊關押的是誰?」
方枝兒不明所以,但朱慈烺行為隨機,她早已習慣:「那是首犯梁勉翩。」
來了,戲肉來了!
方枝兒心中更加愉悅了。
這梁勉翩可是首犯,整個共濟會事件走向歪路,都是他在其中攪弄。
而朱慈烺也是首要抓他!
按照朱慈烺更信被抓文官集團口供而甚於身邊諍臣的風範,他必定能如宿遷相信二蔡那般相信這梁勉翩。
更何況,這梁勉翩本就是個職業騙子!
那梁勉翩身著囚衣,囚衣上滿是血痕,腳上還連著特製的鎖鏈。
他本來躺在床上,披頭散髮,見到有人來了,這才緩緩坐起,待在床沿一言不發。
「噢誒。」那外行廠番子用木棍敲了敲粗木欄杆,「站起來,太子問你話呢。」
站在欄杆後頭,朱慈烺雙手抱於腦後,兩腿岔開,目光灼灼:「說吧,共濟會來揚州是做什麼的?」
「…………」
「說話!」
「別妄想了,我已經知道文官集團存在了。」朱慈烺攔住了那番子,「共濟會……你是海外的那一支吧?」
說到此處,原先低頭的梁勉翩身體一振。
他緩緩抬頭,目光深邃而堅定:「我本能藉此認知作戰,讓你懷疑文官集團存在,可這大明文官集團,這大明文官集團……豎子不足與謀!」
說到此處,他面目猙獰,眼角泛淚:「我不甘啊,不甘啊……」
方枝兒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向梁勉翩,這不是說好的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