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離心離德
第64章 64,離心離德
眼見兒子沒有再說話,高崎美緒也隨之停下了口。
雖說她不希望兒子違背她的意願,但是與此同時,她不想跟兒子吵架,影響到母子感情。
「兒子,我不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但你要知道,媽媽一切都是為了你好;這麼多年來,你聽媽媽的話,最後結果不都很好嗎?我並不是要約束你或者強迫你,我只是想要盡我的人生經驗,幫你走最少的彎路,得到最完美的人生————媽媽也就這麼點追求了。請無論如何,多體諒一下我吧————」
說到最後,高崎美緒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強勢,甚至還帶上了點哀求,仿佛是在求兒子不要冷落自己一樣。
一直以來,與其說她在「控制」兒子的人生,不如說她是靠著幫兒子成長的藉口,不辭辛苦忙前忙後,去填充自己雖然名為「貴婦」實則空虛的生活,為自己已經破碎的人生尋找慰藉。
在兩個人的關係中,是她更害怕失去兒子的依戀,而不是反過來高崎淳害怕失去母親的指引和庇護。
其實高崎淳也知道這一點,他本可以和很多被慣壞的小孩兒一樣恃寵而驕,利用母親的恐懼心理,在精神上折磨自己的母親,但這種事他實在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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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媽媽,他既有敬愛也有發自內心的憐憫。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讓媽媽傷心。
所以,他只能選擇一個做法—堅持自己的看法,但避免和母親爭論。
逃避可恥但也有用。
「媽媽,現在談論這些太早了,我們以後再說吧。」最終,高崎淳小聲提議。
而高崎美緒也確實沒有再多說什麼,在兩個人的沉默當中,汽車漸漸地走完了剩下的路,最終在深夜回到了高崎家。
而這時候,高崎浩也已經結束了白天的公務回到家裡了。
在母子兩個人回來之後,原本大喇喇坐在椅子上看雜誌,等到母子兩個人回來之後,他立刻把雜誌扔到了桌子上,然後站了起來。
接著,他突然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本來,按照夫妻兩個人這些年的相處模式,他應該和妻子互不搭理才對,只是現在他有求於妻子,沒辦法繼續擺冷臉。
於是,他想要拉近兩個人的關係,但是實在又親熱不起來,努力了一下終於勉強擠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美緒,終於回來了啊————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高崎美緒剛剛本來就心情不好,看到丈夫這毫無意義的表演,心裡更是窩火。
她對丈夫可沒有對兒子的那份耐心,直接就嗆了回去,「我也沒讓你等我吧?再說了,你什麼時候等過我了?別假惺惺地在家裡搞這種表演,讓我難受。」
被老婆這麼一搶白,高崎浩臉色頓時暗沉下來。
這個婆娘!給點臉色就蹬鼻子上臉了。高崎浩在心裡暗罵。
要不是現在需要同舟共濟,自己才懶得跟她放低姿態,沒想到她居然藉機就給自己擺臉色了。
要說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是如此怨偶,那當然不至於,畢竟高崎浩無論是家世還是長相都非常不錯,至少讓當時的小室美緒挑不出毛病,所以在新婚時期兩個人還是有過一段蜜月期。
但是隨著高崎浩沾花惹草的本性暴露,高崎美緒又從來不是願意忍氣吞聲的個性,於是就開始了爭吵,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一來二去爭吵多了,彼此互不相讓,很快就進入了相看兩厭的階段,早早就分房而居。
不過,至少現在,高崎浩還不想把關係徹底搞僵。
於是他咽下了這口氣,裝作沒有聽出妻子的火藥味,而是繼續維持著表面上的笑容。
「你這是哪兒的話呢?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了,你在外面那麼久,我掛念一下也是應該的吧?」
說完之後,他又看向了自己的兒子,「淳,時間已經很晚了,你去洗漱休息吧————
高崎淳看了看父親和母親,他想要說什麼,可是又覺得說什麼都毫無意義—要是父母能因為自己幾句話就彌合裂痕,那他們也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了。
所以他能怎麼做呢?只能視而不見,儘量不讓父母的爭吵影響到自己。這既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也是他維繫家庭的最後努力。
所謂人生,就是要面對那些你解決不了的問題,並且想方設法適應它。
於是,他點了點頭,按父親的要求回臥室休息。
但是在走之前,他捏了捏媽媽的手,以此來對她表達無聲的支持和安慰。
得到了兒子的安慰,高崎美緒原本暴漲的火氣,突然就好像消褪了不少。
「淳,晚安。」她輕輕地抱了一下兒子,然後自送他回去休息。「放心吧,沒事的。」
等高崎淳回去休息之後,夫妻兩個人獨自留在了客廳。
他們先是沉默地對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高崎美緒略帶嘲諷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份沉寂。
「這麼著急忙慌把我叫回來,一定是有什麼了不得的破綻吧?說吧,讓我開開眼界。」
妻子的嘲諷,讓高崎浩臉色更加難看了。
可是,他又沒辦法反駁。
於是,他在沉默片刻之後,還是做出了答覆。「我們家現在要進行一項至關重要的運作,勢必會觸怒某些人,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會怎麼做,但是我和爸爸猜測,他們會拿我在外面的事來攻擊我————嗯,這也算是拿我來立威吧。」
「所以,問題到底有多大?」高崎美緒追問。
這倒不僅僅是嘲諷,主要這幾年她對丈夫的事幾乎不聞不問,所以她確實也不知道到底還有什麼「驚喜。」
面對妻子探尋的眼神,高崎浩沉默了一下。
雖然他一貫臉皮厚,但是突然要在妻子面前自曝,那還是有點尷尬的。
只是,眼下也不是尷尬的時候了,為了抵擋未來幾乎一定會來的攻擊,他必須把妻子穩住,讓她同意站在自己這一邊,幫助自己度過危險。
於是,在片刻的糾結之後,他鼓起了勇氣,用儘量平穩的語氣開口了。
「之前的事你大概都知道,所以我也不用多說了。最近這幾年吧,我其實也沒有怎麼亂來,就有幾位關係比較好的朋友而已,嗯————大多數也沒什麼問題,容易解決,唯獨有一個花名叫露娜的女子,嗯————我們關係比較好,所以我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給她提供了不少業績。」
高崎美緒並不對此感到驚訝,因為她早就知道丈夫的作派。
看來這位露娜小姐就是丈夫這幾年最中意的煙花女子了。
在女公關的世界裡,一切幾乎都要用錢來衡量,酒水銷售額決定了她們能拿多少提成,也決定了她們在自身行業內的「咖位」。
而且,在銀座女公關的行業內,有個「億女」的說法,也就是在自己的生日會當天,酒水的銷售量能夠超過一億日元。能夠達到這條線的,就被認為是攀上了行業的頂點。
很明顯,想要達到這樣的業績,靠散客是不可能實現的,必須要有一個或者幾個長期的貴客。
很明顯,自己丈夫就是那位露娜小姐的貴客了。
她冷笑了一聲,但是內心卻幾乎沒有什麼波瀾一畢竟,該生的氣早就生完了。
「除此之外呢?為什麼她特別緊要?」
「嗯,我不僅僅只是幫她沖業績而已————」高崎浩悻悻然地笑了笑,雖然尷尬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去年她說她想要單獨開店,求我幫她的忙,我一時心軟就贊助了一些。」
說到這裡,他又小心瞥了一眼妻子的臉色,然後繼續說了下去,「算起來的話,從最初捧她開始,到幫她開店,前前後後花了五六億左右吧。
每一個小有成就的女公關,都有一個自己開店成為「媽媽桑」的夢想,對此高崎美緒並沒有感到多麼驚奇。
但即使如此,她的內心還是禁不住血氣上涌。
如果你的丈夫多年對你不聞不問,五百萬的禮物都懶得買,卻對另外一個煙花女子一擲千金,花了幾個億眉頭都不皺一下,你會是什麼感受?
「呵————哈哈————」她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你的能耐是越來越大了啊,看來這議員老爺是當得越來越有底氣了!」
妻子表現得越是理智,就越是讓高崎浩心裡發毛。
他知道,這一次自己的自曝,是真的把妻子惹毛了。
不過,這一切問題,本來就是他自己引起來的,他自己也知道這是自作自受。
「我也只是消遣一下而已嘛————」他厚著臉皮小聲為自己辯解了一句,然後就快速地轉開了話題,「露娜承蒙我多年恩惠,而且和我利益綁定,她應該是不會出賣我的。不過,她的那些前同事就未必了,那些前同事肯定會有人眼紅她的好運氣,所以搞不好就會暗中把她和我的事說出去,最糟糕的是,這種事還沒有辦法完全預防。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了。
出現桃色新聞,對一個政客來說很難堪,但是對選區根基深厚的高崎浩來說,問題不是很大。
但是,牽涉到金錢問題,就是另外一個情況了一你名下財產就這麼點,一年的收入也是完全「公開」的,那你憑什麼能在花街柳巷花那麼多錢?又憑什麼光是給一個陪酒女就花了幾億的現金?這些錢到底是哪兒來的?又為什麼能這麼輕易揮霍掉?
有些事不上稱就沒人關注,但是一旦上稱了就是千鈞之重。
至少,面對接踵而至的責難和懷疑,高崎浩很難解釋得通。
以高崎家在政界商界的關係,想要壓制輿論也不是做不到,但那就太難看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這麼幹,而且政敵在側,很容易就會給自己添亂,所以應該使用更加巧妙一點的辦法。
以高崎美緒的智力,儘管高崎浩沒有把所有事都告訴她,但是她當然也能夠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丈夫的意思就是,一旦事情敗露出去,就要自己站出來當擋箭牌。
一方面以「第一受害者」的立場去主動原諒老公,在輿論上就占據了優勢地位;另一方面,更重要的金錢問題也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
因為高崎美緒自家就很有錢,她只要一口咬定,這些錢都是自己讓丈夫幫忙花的,就能夠完美解釋金錢的來源了。
至於到底有多少人會相信她會為丈夫找女公關慷慨解囊————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事情都能圓過去。
而她的配合就是如此至關重要。
想通了這一切之後,高崎美緒心裡不僅僅有恍然大悟的釋然,更有無比的憤怒。
雖然「高崎家夫妻不和」在圈子裡幾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但是如果她公開站出來替丈夫聲援,那份忍耐,那份委曲求全的屈辱,將會實實在在地公開擺在公眾面前,這將是她此生最大的笑話。
「所以,你是想要讓我走上新聞發布會的台上,告訴世人,你那些事都是我默許的,你花的錢都是我給的————是不是?」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丈夫。
心照不宣的事被妻子直接點破,高崎浩心裡也有點發毛,但是他只能輕輕點頭。
「真虧你說得出口啊!」高崎美緒幾乎是吼了出來,「你這輩子讓我受盡苦痛,到最後還要讓我替你承受世人的嘲笑!你真的做得出來!」
妻子的情緒失控並沒有讓高崎浩感到意外,他只是微微彎著腰,用多年未有的服軟態度面對妻子。
「美緒,我知道這給你添了麻煩————所以我可以給你應有的補償,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在我承受範圍內。」
「添了麻煩!這就是你的定性!也是我們二十年婚姻的總結陳詞是吧?」高崎美緒更加惱怒了,「好,那我要你死你也死給我看嗎?對政治家來說,自殺也是洗清輿論污點的最好方式吧!你要別人犧牲,那為什麼自己不犧牲呢?別說什麼擔心選區旁落,我來替你選!有爸爸和後援會在,我只要出馬,高崎家的議席丟不了,怎麼樣?這個主意夠好吧?」
從客觀來說————這確實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可是這當然是高崎父子不可能接受的。
【日本前財政大臣中川昭一,2009年因為醜聞被迫辭職,而後於當年自殺。他的妻子中川郁子在2012年出馬在原選區參選成功,繼承了丈夫的議員席位————更離譜的是中川昭一的父親中川一郎,也是在1983年於浴室里離奇自殺,當時也是中川昭一提前結束了歷練生涯,從銀行辭職參選成功,保住了家業,從議員到自殺,雙重的「子承父業」了。
所以高崎美緒雖然說的是氣話,但是並非是不可能實現的————只是高崎浩沒這麼有覺悟而已————】
高崎浩知道,現在妻子正在憤怒的頂點,自己再刺激她可能只會適得其反。
但是他也知道,她終究會冷靜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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