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如沐春風
第71章 如沐春風
「祥子小姐，現在離午飯還有一點時間，你們小輩就自己去玩吧，大人們有大人的話題要談————」
高崎美緒一句話，就圓潤地給了兩個小孩幾單獨相處的空間，也給了豐川大小姐一個合適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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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豐川祥子當然也十分領情，她連連點頭，然後又看向了高崎淳。
而這時候，高崎美緒也看向了自己的兒子，「淳，祥子小姐可是咱們家的貴客，你可要好好招待，別讓別人笑話咱們不懂規矩哦。」
面對媽媽意味深長又滿懷調侃的視線，高崎淳微微有點尷尬，不過他只能強裝鎮靜。
「好的，媽媽。」
接著，他也看向了豐川大小姐。
「祥子，跟我來吧。」
「那就麻煩你了。」祥子明顯有些興奮，不過礙於有長輩在面前，所以她還是強裝鎮定，殊不知這種強裝的樣子，在其他人看來更加顯得可愛。
少女情懷總是詩呢————高崎美緒一邊在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一邊又在心裡感慨。
只可惜，她的少女時代已經永遠結束了，現在只能一邊品嘗生活的一地雞毛一邊回味曾經無憂無慮的時光。
她目送兩個小孩兒並肩離開，然後又調整了一下情緒，轉身回到了大人的世界當中。
沒有了長輩在場，豐川祥子明顯放鬆了下來，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淳，剛剛我表現怎麼樣？應該沒有讓阿姨不高興吧？」她小聲問。
「她沒有不高興啊。倒不如說，她對你非常滿意呢。」高崎淳聳了聳肩，「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你不必太過鄭重啊————你可是豐川大小姐，她絕對不會對你挑剔的。」
看到高崎淳這麼說，豐川祥子放下了心來。
不管怎樣，第一面已經算是成功了，自己已經在高崎夫婦、尤其是阿姨面前樹立起了良好的個人形象。
正因為心情輕鬆，所以她更加有興致左顧右盼了，好像對這裡的陳設充滿了新奇感。
不過，高崎家在東京的住所，比在老家秋田湖畔的日式宅邸要小得多，只是三層的獨棟而已，雖然比中產階級的住宅強一點，但比起她從小長大的、位於世田谷區的那幢帶花園的大豪宅，這幢房子自然算不得什麼。
她之所以這麼感興趣，只是因為這是「高崎」家而已。
高崎淳帶著她一起上了樓，來到了自家的書房當中。
一走進來，豐川祥子就看到了書房中到處擺放的字幅和字帖，以及其中滿溢而出的墨水氣味。
「哇！好厲害！」她看了嘖嘖稱奇，「這就是淳小時候學習書法的地方嗎？」
「是啊。」高崎淳點了點頭，「我媽媽會在這裡督促我，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自己上手寫呢。」
「原來如此————阿姨也很厲害呢————」這下豐川祥子更加咋舌了。
雖然對高崎家的家風並不是特別了解，但是看著高崎潤老爺爺和美緒阿姨展現出來的文化素養，就已經讓她心中肅然起敬了。
他們都那麼喜歡書法，看來以後我也要學習一下————她又在心中暗想。
高崎淳帶著豐川祥子參觀了一下書房，過了一會兒之後，豐川祥子終於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
「淳，最近這些事，到底是什麼情況呀？你家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了？很明顯有人在惡意攻擊你們。」
高崎淳當然不可能把所有的細節都跟她和盤托出，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辭。
「是啊，我父親得罪了某個政敵，所以現在對方在全力抹黑我們，試圖讓我們家屈服「」
。
「太過分了！」眼看自己猜測得到了證實，豐川祥子頓時就義憤填膺，眉頭也皺了起來，「有什麼問題就堂堂正正擺出來，暗地裡爆別人家的隱私這算什麼？簡直下三濫！」
所謂政治，就是這麼下三濫的玩意兒啊————倘若易地而處，高崎家也會這麼幹的，甚至可能幹得更過分，高崎淳在心裡說。
「謝謝你的安慰，祥子。」在嘴上，他還是跟對方道了謝，「不過沒關係，這種事我們家過去也經歷過不少，難不倒我們的，等風頭過去之後就好了。」
「縱使風波會過去，阿姨所受的心理創傷，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彌合吧————」豐川祥子還是有些意難平，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看到視頻里阿姨那麼難受的樣子，我都忍不住為她揪心呢。」
這句話，也戳中了高崎淳心中的痛處。
畢竟，身為人子，看到母親要在公眾面前不得不忍辱負重，甚至很長一段時間還要成為公眾審視和嘲笑的對象，縱使他這種感情淡薄的人，心裡也會憋著一股氣。
他當然會憤恨，只是他也知道，發脾氣是毫無意義的，從小到大爺爺就教導他，人絕對不能被負面情緒所左右。
而豐川祥子此刻正注視著他，看到了他面癱的臉上那微妙的眼神變化。
「淳，雖然你確實很厲害，比我厲害，但是也並非每時每刻都得繃住自己才行的喲。
這個世界雖然惡意滿滿，但終究還是有相信你，並且希望你一切順利的人存在的。」
接著，她又嘆了口氣，然後用明媚的笑容面對著他，「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就算跟我吐吐苦水，發發脾氣，也沒問題的啦，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看見和聽見，更不會對其他人說的。」
聽到了她溫柔的安慰，高崎淳一下子愣住了。
面前一個明明比他年紀小的少女，此刻好像帶上了幾分母性的光環一樣。
她的神情好像是在說「不管你想說什麼，儘管發泄好了，我都可以好好聽著」。
「謝謝————非常感謝。」高崎淳道了謝，但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但是最終，鬼使神差一般，他還是敞開了心扉，「我————我很心疼媽媽，明明她沒有犯下任何過錯，最後卻是她來背負這一切，而造成這一切的人卻可以美美隱身在她身後————我爸爸真的對不起她，可是我沒辦法把這種話說出去，我只能站在一邊袖手旁觀。
而造成這一切的其實是我，我成為了綁架媽媽的犯人，至少也是要挾她的人質————面對這個事實，實在讓我很沮喪。」
說著說著，他低下頭來，「一直以來我以為我富有才智，可以無往不利，結果回頭一看，我其實也改變不了什麼————連自己的媽媽都沒有保護好，還要看著她成為別人嘲笑的對象————這真是情何以堪。」
就在他說這些喪氣話的時候，豐川祥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直到等他說完之後，她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仿佛要以此來給他傳遞力量一樣。
「不要這麼自貶啊，淳，迄今為止你都已經做得很了不起了。我的事姑且不論，至少素世和睦，都是承受過你的恩惠，甚至可以說，儘管我不知道其中的細節，但我看得出來，你為她們做得比誰都多，不然她們不會那麼感激你。
只是，人都是有極限的，你目前也只能做到這麼多而已了————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做到了能做的一切，並且努力做好，這不是已經很了不起了嗎？至少我可是對你滿懷敬佩了呢！
至於叔叔和阿姨的事情，那畢竟是長輩的問題，你除了旁觀之外又能怎麼辦呢？不必為此自責，更別說什麼人質啦，阿姨聽到之後肯定會心疼死的，你不是綁架她的人質，而是她的驕傲，這一點我只見了一面都能夠看得出來。你信我吧，身為人母，她為你吃再多的苦都是甘之如飴的————」
說到這裡，她又搖晃了一下他的手，然後用鼓勵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我相信終有一天，再也沒有什麼事能夠難倒你了。所以，不要喪氣，抬起頭來繼續前行吧，就像一直以來那麼帥氣！」
不得不說，這些安慰的話，以及她溫柔的語氣和充滿鼓勵的注視，結合在一起，真的產生了一種神奇的治癒效果。
簡直感覺像是在勞累了一整天之後，美美地在溫泉里泡了一小時一樣。
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時候，確實有一個人站了出來，不帶私心地安慰了他，這就夠了。
「謝謝你。」高崎淳努力讓自己沒有露出脆弱的哽咽，他只是滿懷感激地對祥子欠了欠身，「真的非常感謝。」
同樣的話，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效果完全不同。
如果是另外的人說出來，高崎淳總會覺得對方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只會說點假話空話。
但是，祥子不同，一方面她最近身遭大難，能夠理解自己和母親之間的羈絆；另一方面，祥子也有繼承家業的苦惱，她完全能夠理解自身的處境。
所以，他完全可以感受到安慰，他領這份情。
「不用謝啦，我只是做了朋友在這種場合下應該做的事而已。」面對他的感激，豐川祥子露齒一笑，用歡暢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至於阿姨的事，我已經讓爸爸出面去私下裡跟那些媒體打招呼了，讓他們儘快降溫————雖然我沒有辦法強行威脅他們，但是看在我家平常給出的那麼多公關費的面子上，他們應該會知道該怎麼做吧————」
說完之後，她像是表功一樣，昂起頭來，傲嬌地看著高崎淳，「怎麼樣，我這個人，很夠朋友吧？」
夠了，太夠了。
以後一定要想盡辦法來回報她才行，高崎淳心想。
而這時候，兩個人才不約而同地發現，剛才豐川祥子為了安慰他，拉住了他的手，而現在也都忘了分開。
豐川祥子回過神來，連忙抽回了手，臉上則立刻浮現出些許的紅暈。
而高崎淳也感覺到有些尷尬，於是他不動聲色，裝作什麼都沒發現一樣。
「真不愧是大小姐啊，輕易幾句話就解決了我們頭疼的事————」他轉移話題，故意用調侃的語氣說，「只是，你出面的話，可能會給豐川家帶來不必要的困擾，這反倒讓我過意不起了。這說到底只是我們家的問題，而且很快就可以解決，不用勞煩你至此的，你能夠上門拜訪，已經足夠讓我們感激了。」
「除了是豐川大小姐，我難道就沒有別的優點了嗎————」豐川祥子拉下臉來了，「我更喜歡別人因為我是祥子而喜歡我呢。
一看到她這麼表現，高崎淳就知道她肯定是誤會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早就看出來了，祥子有一個特點（或者說優點），她很討厭以權勢壓人，更不喜歡別人因為自家的權勢而對她趨炎附勢。
這既說明她自我意識強烈，而且也說明她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極強。
她深信自己可以憑藉「豐川大小姐」之外的標籤，來博得別人的喜愛。
「你別多想————」他隨口一說，然後將手放到了她的額頭上。「你的優點太多了，你可能不知道，之前為了在母親面前誇你，我用了差不多快一百字的篇幅！」
手觸摸到額頭上時，她的臉色修然變紅，甚至有點發燙。
不過，聽完後面的話之後，大小姐的臉色總算由陰轉晴，像是被哄好了。
「怎麼說的？」
「她是個挺好的人，知書達理，溫文爾雅，才華橫溢，待人接物也有分寸，爸爸也說她是不可多得的名門閨秀。而且就我的接觸來看，她的脾氣非常好，縱使不可避免有些大小姐的任性，但是對身邊的人都很親切，所以在學校也挺受歡迎————」
靠著驚人的記憶力，高崎淳把昨天對母親的話一口氣複述了出來。
「————」豐川祥子這下更臉紅了。
她輕咳了一聲，「其實————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好啦。當然——當然，我也不是說你說錯了，我只是————咳，嗯只是覺得我還有稍許進步的空間而已！」
高崎淳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地看著祥子，讓她更感覺羞恥，漸漸地話也說不出來了。
「其他地方我已經看了，帶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怎麼樣？」接著，過了片刻之後，她強行轉移開了話題。「我還真的有點好奇呢。」
以大小姐的角度來說，這個要求有點越矩；但以朋友的身份來說，這個要求自然而然，非常合適。
「好。」高崎淳沒有任何猶豫就直接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