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蒼穹之下


  蒼穹之下

  收到了長崎素世的消息之後,高崎淳故意放慢了腳步。

  果然,沒過多久,他的身後就傳來了一聲聲細碎的腳步。

  他轉過身去,果然就看到長崎素世正快速地追上自己。

  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最終,她停下了腳步,他們面對面地站在了一起。

  因為剛剛小跑了一段距離,所以長崎素世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紅,但是她還是平復了呼吸,然後一絲不苟地微微鞠躬。

  「抱歉,耽誤你時間了啊,淳。」

  「沒關係,我現在時間很多。」高崎淳無所謂地笑了笑,「是有什麼事情拜託我嗎?」

  「沒有的話,就不行嗎?」長崎素世似嗔怪又似撒嬌,「如果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呢?畢竟,挺久沒見了嘛。」

  「那當然也行啊!」高崎淳比了一個OK的手勢,「那我們別這麼站著了,你想去哪兒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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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嘛————」長崎素世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微微蹙眉,「你來定吧,我對這邊好像不太熟啊,總不能把你帶去逛商場吧,你應該對這種沒興趣。」

  其實高崎淳也不知道素世到底對什麼地方感興趣,不過他一向善於把複雜問題簡單化,於是他拿起手機,看了下周邊的地圖和街景。

  果然,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個很合適的目標一附近就是台場海濱公園,而公園旁邊就是聞名遐邇的台場大摩天輪。

  因為離東京塔不遠,所以摩天輪升到高處的時候,能夠看到這座標誌性建築的身影,東京最繁華區域的城市景觀也一覽無餘。

  而在另一邊,就可以俯瞰波光粼粼的東京灣了。

  可以說觀景體驗是相當不錯,更妙的是,摩天輪的轎廂對兩個人來說既私密又寬敞,可以無拘無束地談論自己的話題,不用擔心路人的眼光,算是此刻極好的去處了。

  【現實里這座摩天輪在2022年因為開業時間久遠和都市新開發計劃等原因拆除了,可惜。】

  「我們去坐摩天輪怎麼樣?」於是,他試探著提議。「就是旁邊的台場摩天輪。」

  果然,長崎素世眼睛一亮。

  「好啊!我已經很久沒坐過摩天輪了呢!這下還真想去試試。」

  既然她答應了,那就沒什麼好磨蹭的了,兩個人一起邁動腳步,向著台場摩天輪的位置走去。

  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麼,然後眼神又有點不自然地看向了高崎淳,似乎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呢?」高崎淳追問。

  長崎素世又猶豫了一下,但是好像最終還是被好奇心給打敗了。

  「迄今為止————我都是跟媽媽或者女校的同學一起乘坐的呢————」長崎素世吞吞吐吐地問,「淳呢?都是跟家人或者男生嗎?」

  為什麼你好像一副又期待答案又很怕得到答案的樣子?高崎淳在心裡吐槽。

  當然他其實大概也明白原因。

  「男生跟男生坐摩天輪聽上去也太奇怪吧!」高崎淳吐槽。

  長崎素世的眼光黯淡了一下,但是卻也沒有顯得多麼意外。

  「那就是和女生一起咯?」她小心翼翼地問,「是和祥子嗎?」

  「沒有,和她一次也沒有。」高崎淳搖了搖頭。

  「?你們不是世交嗎?」長崎素世有些意外。

  「世交之間也有高下之分啊————」高崎淳聳了聳肩,「之前很多年,豐川家對我們來說也是挺難接近的,更別說把豐川大小姐叫出來陪我玩了一「真是階級分明的世界呢————有時候很適應,但有時候也有點討厭。」長崎素世似乎感同身受,輕輕嘆了口氣,「不過好在祥子還是很好相處的,不然的話,我都不敢去靠近她了————」

  雖說「攀附權貴」聽上去很簡單,但大多數人是完全做不來的,畢竟權貴往往喜怒無常,無條件去迎合這樣的人,稍微有點自尊心的人都做不到,頂多只能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

  長崎素世也有點佩服高崎淳的灑脫和坦誠,雖說他承認別人家高於自家的現實,沒有強裝成了不起的樣子,但同樣卻也做到了不卑不亢。

  轉念一想,自己這不是搶在祥子之前和他一起「共乘」了嗎?

  她的心裡突然又閃過一絲小小的勝利感,臉上也浮現出了點點笑容。

  不過,內心中的好奇心,還是驅使她繼續問了下去。

  「那,之前和淳一起乘坐的女孩子是誰啊?是淳的前女友嗎?」

  雖然這麼問的時候長崎素世看上去非常平靜,但是內心其實是很忐忑的。

  她知道,以淳的家世、成績和外在條件,在學校里就算稱不上校園偶像,那應該也差不多了,至少絕對不會缺少仰慕者吧,所以就算有前女友什麼的應該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越是知道,越是想問,這大概就是少女該死的好奇心吧。

  這時候,兩個人已經挺靠近摩天輪了,這座台場摩天輪高115米,又是安放在了一個台座上,所以是個當之無愧的龐然大物,所以哪怕現在還有一段距離,他已經能夠看到它的輪廓了。

  除了龐大之外,它那正圓的幾何圖形,以及那些如同掛在樹枝的果實一般、似平在永無止休旋轉的轎廂,也顯得分外美麗。

  看著這個地標性的娛樂設施,高崎淳的心中閃過了一絲對少年時期的緬懷。

  和東京迪士尼一樣,這裡他在少年時期也跟愛音一起玩過呢。

  「不是————是一個比我小的女孩子,我們的媽媽是閨蜜,所以從小一起玩過很多次。」帶著久遠的回憶,他悠然回答,「對我來說,她就跟鄰家的妹妹一樣。」

  是妹妹啊————原本心裡忐忑的長崎素世,突然感覺好像就全身放鬆了下來。

  「能夠被淳這麼珍視,那她一定是個很漂亮很可愛的女孩子咯?」她笑著說,「要是有機會能

  夠見上一見就好了,我也想有個妹妹呢————」

  其實你們同齡呢,還真說不清誰是妹誰是姐,高崎淳在心裡吐槽。

  「她現在跑去英國留學了,以後有機會再說吧。」他聳了聳肩。

  話是如此,可是愛音的留學之路也非常坎坷,一想起來他也有點心疼。

  似平是看出了高崎淳眉間的鬱郁之色,長崎素世識趣地沒有再追問了,這一次她試探得到的「情報」已經足夠她消化很久了。

  ————這個「妹妹」,說不定以後真的會打交道吧,要是不好相處的話,那就麻煩了。

  就在談話之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摩天輪之下。

  現在並非尖峰時段,所以這座摩天輪的人流量剛剛好,不用怎麼排隊,高崎淳花了幾千日元買了兩張票之後,兩個人很快就到了上車廂的地方。

  摩天輪下的工作人員看了看他們,很自然地以為是什么小情侶,而且因為顏值都很出眾,於是他笑著對兩個人招了招手,還說了句,「玩得開心喲,兩位客人!」

  說吧,他打開了護欄,兩個人一起走進了一個正落到最低點的轎廂裡面。

  摩天輪是一直在運轉的,所以在他們落座的時候,轎廂也在緩緩地往上升,一開始他們只能看到四周的景觀,但是隨著高度漸漸地爬升,景色開始變得越發開闊,越發縹緲。

  正面東京灣海面,慢慢地在他們兩個面前一覽無餘,那寬闊的海面,還有上面川流不息的大小船舶,猶如是灰色幕布上爬動的各色甲蟲一樣,看上去頗為諧趣;而更為重要的是,幾公里外,那

  座染成紅白色的東京塔,也漸漸地在他們兩個人的面前展露了真容。

  雖然不是一次兩次看到這個景觀了,但是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又沉醉在這番美景當中。

  重要的是不僅僅是美景,還有陪著你看美景的人吧。

  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並排坐著,高崎淳只感覺淡淡的香味,從長崎素世的身上傳到自己的鼻端。

  那不是人造的香水味道,而是一個貞靜少女在自己最青春靚麗的時間段當中,所擁有的純潔氣息。

  此情此景,正常人都會心猿意馬想入非非的,他當然也不例外。

  不過,他畢竟還有基本的理智和自持力,沒有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做出什麼非禮的行為一儘管此時並沒有什麼東西能阻止他。

  伴隨著高度的抬升,迎著海面和早晨從海面上升起的太陽,長崎素世只感覺自己的心都隨之變得開闊了許多。

  「真好呢————這平靜又悠閒的一天。」她小聲感嘆。「今天,很開心呢。」

  「是啊。」高崎淳附和,「今天看著你們成團,我也很開心。

  「不過仔細一想,還真是奇幻呢。明明在之前我還顛沛流離,差點葬身人手,轉眼間卻成了豐川大小姐的密友,更成為了一個樂隊的成員————真是不可思議。」長崎素世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感慨,「這也算是給我上了一課吧,我們看似平靜的生活、看似唾手可得的日常,其實是代價很高昂的東西呢。我們在幾天當中得到的快樂,有時候卻不得不拼上一切、乃至性命去保衛。」

  對素世的感慨,高崎淳心裡也頗感戚戚然。

  父親和祖父暗地裡的努力,高崎家數十年的奮鬥史,他作為見證者歷歷在目,甚至母親都在為自己而豁出去。

  生命中看似「理所當然」的幸福,其實都是在支付相應的代價,如果你沒有付,那必然是有人在替你付。

  不過,這並不是文學社團的聚會,兩個人也不打算把時間都放在悲春傷秋上面。所以高崎淳就轉開了話題,「今天真虧了有你啊,否則我還真不認為樂隊能夠順利展開,祥子有想法有行動力卻沒有什麼耐心,睦不擅長人際交往,只有你才能成為那個可靠的粘合劑————祥子說你是團魂,我真不覺得是什麼客套話,這是實話實說。」

  「可靠————這就對了,淳,比起漂亮,我更喜歡被人稱讚為可靠————所以,以後也可以多跟我這麼說,我會很開心的。」被高崎淳這麼當面誇獎,長崎素世驚喜交加,然後嘴角蕩漾出了滿足的笑容,「我想成為所有朋友最可靠的夥伴,更想幫助所有我喜歡的人呢。」

  說完之後,她又微笑地注視著對方,就差把「包括你」三個字也給說出來了。

  但不說也沒關係,因為這一切都在心照不宣當中。

  「那我等你當我助手的那一天!」高崎淳也不客氣了,直接豎起大拇指,「我相信素世無論什麼都能做好的。」

  一直被誇夸,長崎素世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於是她隨口又換了個話題。「那對樂隊,淳你怎麼看呢?」

  「對樂隊的發展,我就說不上話了,看祥子怎麼安排吧一反正這本來就是她心血來潮的產

  物。」高崎淳無所謂地攤了攤手,「而且,我一點都不擔心,你們都這麼漂亮,就算純靠臉,也能夠賣票賣到爆了。」

  這個不算玩笑的玩笑,逗樂了長崎素世。

  「話可不能這麼說啊,我們是樂隊,不是什麼地下偶像團體————再說了,月之森學校也不可能看著自己的學生跑去台上搔首弄姿吧!」她一邊笑一邊抗議,「我們是可以靠才能取勝的,才不會走捷徑呢。」

  「嗯嗯,我相信」高崎淳這下嚴肅地點了點頭。「睦的演奏,可是連我媽都讚不絕口啊,她水平真的厲害,祥子的鋼琴也是,至於你的技術,我還無緣得見,但我選擇相信月之森————」

  「你想見識的話,隨時都可以啊————」長崎素世小聲說,「我雖然是貝斯手,但更擅長提琴呢。」

  說到這裡,她又想起了什麼,「對了,阿姨見過睦了嗎?」

  「是啊,她和森美奈美見過面,順便見了睦。」高崎淳隨口回答。

  長崎素世頓時低下了頭。

  祥子拜見過高崎家的事她知道,沒想到睦也進過家門了————唯獨自己————一個在逃嫌疑人女兒的污點,暫時是抹不掉呢,恐怕難入法眼。

  也不知道阿姨會怎麼想自己?

  「阿姨————是怎樣的人呢?」在患得患失之間,她小聲問。

  「是個端正、穩重又不失溫柔的人,才識也非常厲害。」高崎淳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就跟你一樣後面這句話雖然是他無心之言,但說實話說出口之後他又覺得意外的合適。

  因為,確實很像啊————

  不過他沒想到,他的這句話,卻好像引發了素世心中巨大的波瀾。

  他說我像他媽媽————

  好像比什麼別的刻意誇獎的話都更直抒胸臆,也更讓她感到滿意呢。

  此時,摩天輪正好達到了頂端,太陽暫時沒入到了白雲之後,整個藍色的蒼穹,都好像在為他們兩個敞開。

  「也許你只是開玩笑,但我可就當真啦~」面對這湛藍的天空,長崎素世以澄澈的心境,轉頭看向高崎淳。

  她湛藍的眼睛,此刻仿佛也映照了天空的顏色,在他面前閃閃發亮。

  「那就不妨在這裡試試吧像媽媽那樣~?」

  她指了一下自己端坐在椅子上的雙腿,雖然沒有再說下去,但其意思似乎不言自明。

  「你別開這種玩笑啊————」高崎淳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加速了一些,「我要是當真了怎麼辦。」

  「我看上去很像是在開玩笑嗎?」長崎素世反問,表情既落寞又有些受傷,卻又滿懷期

  盼。「這裡只有兩個人,沒人知道發生什麼的啦。就當這就是你讓我如此開心的獎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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