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鋤頭和雞,沒一個好東西
你說這些是懷疑我包庇?
心月狐聞言瞥了朱雀一眼,隨即沒有出言解釋,而是微微點了點頭。
「朱雀大人博學,《望氣方》里確有以色定品,以形定命的說法,氣相色混而濁之人,也確實多為庸碌奸邪之輩。」
「那你……」
「我之所以不下定論,是因為王讓的氣相併非雜混,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提前打斷了朱雀的質問後,心月狐起身靠近王讓,隨即伸手撫向他的眉心,在那團無形的氤氳雲氣之上輕輕一撥。
緊接著,交疊混雜一處的雲氣應手而開,原本互相重疊交纏的雜色雲氣,被她的手掌扇微裂散,隱隱露出了其中一角。
不多時,第一團濃如墨染的雲氣成形,從裂開的角落湧出,並沉沉地懸於王讓印堂之上,映的面孔黑沉如鐵,一股子凶戾殺劫之氣透面而出,細聽更是有哭嚎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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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黑了!
雖然對這團黑氣早有預料,但看見王讓居然這麼「黑」,心月狐還是唬了一跳,隨即勉力繃住面孔講解道:
「色黑,凝濃不動,主歹運狠厲,闔家不幸……但這只是其一。」
在其餘幾人疑惑的目光中,心月狐用指尖拈起王讓眉心的黑氣,像是往垃圾桶里丟髒東西一樣,囫圇塞回了王讓的眉心,隨後尾指輕挑,將第二團色澤冷白的雲氣勾了出來。
「色慘白而冷冽,邊緣帶鋒……主刑獄刀兵,昭喪亡殞命。」
接下來是第三團隱現血光,內生黑煙的紅色雲氣。
「色殷如血,蘊黑……主屠戮多殺,孽業隨身,烽煙不止。」
連著挑出了三股寓意不佳的雲氣,並匆忙塞回了王讓眉心後,心月狐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剝洋蔥一般繼續往深剝了下去,並且每剝出一團便講解一句。
「色碧而透,韌如青木……壽元過人……」
「鐵色而錚亮,觀之如白虹貫日,聽之似旌獵,似有煞氣沖斗牛……當為沙場猛將……」
「色粉且膩,嗅帶甜香……多情善魅……」
「其澤瑩紫玉潤,氣型狀若華蓋,底帶印泥朱色……此乃朱紫公卿之相……」
「接下來還有……額……」
連著拆出了七八團寓意不同的雲氣後,心月狐正待往下繼續拆時,卻猛然在雲氣深處,望見了一條腳踏五色雲華,身周王紋虛纏的閉目蛟龍,儼然正是一團尚未長成的五色王氣。
實在沒想到還能拆出這玩意來,心月狐驚手一抖,匆忙把剛拆出來的朱紫貴氣蓋回原位,將正抬頭的虬首蛟猛地懟了回去,隨即強作鎮定地回頭道:
「紫薇垣大人,朱雀大人,王讓的情況你們兩位也看到了,他既非庸碌也非奸邪,而是命格複雜,且善適能任。
作賊寇便刀兵劫煞,為將帥則所向披靡,退山林便康健長壽,入朝堂則身被朱紫……此人處正則身清,處亂則為禍,且行事不拘世情人言,乃是無可無不可之人。」
無可無不可?這個說法倒是有趣。
盯著王讓看了看後,紫薇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轉頭望向身邊的朱雀,笑嗬嗬地道:
「既然胡丫頭都這麼說了,那這王讓應該是個好的,直接放人吧!」
「?!」
被紫薇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打子嗡嗡作響,朱雀不由目圓瞪,驚怒交加地開口道:
「大人!您怎麼……」
「你沒聽胡丫頭說嗎?」
打斷了朱雀的質問,紫薇垣抬手輕拍朱雀後背,神色和藹地道:
「這王讓處正則身清,處亂則為禍,而咱們大幹地方上雖有小患,但依然眾正盈朝,九州上下更是海晏河清,那這王讓自然是個好的,所以八成是你弄錯了。」
「?!!」
還他媽可以這麼論的?!!!
本以為自己憑直覺定罪,就已經足夠離譜了,沒想到居然還有個靠算命放人的,並且理由比自己還要離譜。
著實被紫薇垣的邏輯搞麻了,朱雀有心想要辯駁,但又不好說大幹並不是什麼眾正盈朝,而是烽煙四起,地方不靖,於是只了咬牙。
「紫薇垣大人,這畢竟只是心月狐一面之辭,若是光憑几句讖緯之言,便斷定王讓無罪的話,未免太過草率了些……」
「誒~這怎麼能叫草率呢?」
擺手打斷了朱雀的話,紫薇垣凝眸望向她,語帶深意地微笑道:
「你憑藉直覺,認定這王讓有問題,那我就相信你的直覺,找來胡丫頭幫你望氣,看看這王讓到底什麼成色。
而胡丫頭憑藉望氣,斷定這王讓應該沒有問題,那我也就相信她的判斷,同意直接放人……這很公平,對不對?」
「……」
沒想到紫薇垣竟然用自己的理由,反過來攻擊自己,朱雀不由時卡殼,憋了一會兒後才開口辯解道:
「但您……但之前的您說,這王讓似乎三魂有異,而心月狐望氣後,還沒有……」
「哪兒有異了?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端詳了一下王讓的模樣後,紫薇垣疑惑地挑了挑眉,隨即開口點評道:
「他也就是人魂稍微大了點兒,地魂稍微凝實了點兒,做人也有些不要臉而已,但除開這三個部分之外,其它地方看起來還是挺不錯的。」
?!!!
紫薇垣這番話講完,早有察覺的王讓在心裡嘆了口氣,隨後閉目不語,權當什麼都沒聽到,至於藏在心月狐袖中的小書怪,則驚些抓不住袖子,差點兒從袖口掉了下來。
他全都知道?而且還不打算管?可臭臉老……老樓主不是說……
「行啦,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不等朱雀開口爭辯,紫薇垣伸手在她懷裡一掏,摸走了一隻巴掌大的陶土小壺,隨即又朝著朱雀揮了揮並不存在的袍袖。
「去去去,吃食去吧!」
在小書怪震駭的目光中,明顯憋了一肚子話想說的朱雀,形體迅速收縮變小,渾身上下生出短羽,不過幾次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隻蘆花雞,咯咯噠地跑走啄米去了。
而將朱雀趕出了小院兒之後,紫薇垣捏起小陶壺倒了過來,似是打算將【小壺天】中的危月燕放出來。但看了王讓一眼後,他又停下動作,警惕地將小陶壺收起,撣灰塵似地朝著王讓掃了掃手。
「你也走!再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