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斑斕隱處畏威惶
第99章 斑斕隱處畏威惶
?!
聽到二皇子的話後,朱雀的鼻腔里頓時「嗯?」了一聲,隨即滿眼不信地詢問道:
「你們才見一面,他就猜出你是白虎了?」
「應該還沒有這麼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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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或者說天羅司四象之一的白虎,緩步踱到了樓檐邊上,一邊凝望著下方隊伍里的王讓,一邊溫聲答覆道:
「他不太可能直接猜到我是誰,但肯定已經起了疑心……你吃雞蛋麼?」
「啊?」
被白虎突然的大轉彎弄得有些懵,朱雀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解地蹙眉道: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之所以問你這個,因為他就是這麼問我的。」
纖細如女子的手掌攤開,將掌心那枚剝得坑坑窪窪的雞蛋,遞到了一頭霧水的朱雀眼前後,體型迅速縮水了一大截的白虎,眸光有些複雜地嘆了口氣。 「當時我打算借衛麒的事,幫你探一探那王讓的底,而他狠狠地誇了我一通,講了些寬厚仁德之類的話,接著就塞了個煮雞蛋過來,說要我墊一墊肚子。」
煮雞蛋……墊肚子?
實在不太能理解這個怪異的轉折,朱雀不由得皺眉道:
「那你……」
「我接下雞蛋之後,他又拿出來兩個,之後我、他、靖王三個,就開始在馬車裡扒雞蛋。」
「……」
扒雞蛋……
想像了一下三個大男人,在馬車裡一下一下摳雞蛋殼的畫面後,朱雀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忍不住詢問道:
「為什麼?」
「不知道。」
將只扒了一半的雞蛋扔進口中,連殼一併嚼碎咽下後,白虎看向下方的隊伍里,正試圖和隊尾一名侍御史搭話的王讓,微微搖了搖頭。
「我也沒明白他為什麼要給我個雞蛋,但他這雞蛋一遞過來,我的話還真就有些講不下去了,試探自然也無從談起。 而再之後一些,等我打算重提話頭的時候,他又開始詢問我是怎麼知道的消息,跟佯裝發怒的靖王一唱一和,半強迫地逼著我解釋了一通,等我解釋完了,外闕門也就到了。」
「所以……你不光沒能探到他的情況,反倒是先被他摸了底?」
「可以這麼說。」
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後,白虎瞥了眼身邊的朱雀道:
「但我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獲,最起碼我現在能夠確定,這王讓的確已經失憶了,幾乎把神京的事忘了個乾淨……起碼他身上那種『處處生疏』的感覺,是絕對裝不出來的。」
所以失憶是真的?他並不是晦辰樓那邊的人,而是和我一樣中了【意糜前塵】?
知道白虎為人還算靠譜,起碼不會在這種事上亂下判斷,朱雀不由得眉頭緊鎖,隨即順著他的目光,朝下方的隊伍望了過去。
剛剛試圖和人攀談的王讓,大概是因為行止不端還是什麼,遭到了排前面那位侍御史的舉告,現在已經老實了下來。
此刻的他,正學著其它官員的模樣,將脊背挺得直直的,雙手大袖交疊攏在腹前,看起來……還是有股子沐猴而冠的味道。
看著身形站得十分端正,但眉眼仍舊在偷偷四下掃視,明顯對什麼都很好奇的王讓,朱雀沉默了一會兒後,竟也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感覺。
難道是我想多了?這王讓其實……
「不過他失憶前應該是個反賊。」 「?!?!?!!」
聽到耳邊傳來的判斷,朱雀不由得愕然側頭,望向了一旁言之鑿鑿的白虎,而一旁的白虎,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下方的王讓,輕聲念誦道:
「虎在側,未揚威而人先畏;君當面,無厲言而威先懾。」
開口念了段意味不明的詞句後,白虎也並沒有急著解釋自己的判斷,而是凝望著下方和隊列「格格不入」的王讓,不緊不慢地朝朱雀道:
「你還記得父皇為什麼把我當成皇子養大,再暗中讓我加入天羅司麼?」
「記得。」
聽到白虎的問題後,朱雀略微沉吟了一瞬,隨即開口回答道:
「似乎是請胡太卜測算過,說二殿下你雖然持勢至貴,但命數有缺,若以女身丁火論,則是白虎焚身之相,恐壽數不長,最好以男兒身養大。
可若是以男身論庚金,又易犯白虎災煞,將多刑殺而事凶,所以取了個類似『串宮壓運』的法子,把你做男兒身養大,又送進負責對內監察的白虎部,用這刑殺之地襯掉命格里的災煞。」
「對,是這樣沒錯。」
等朱雀複述完自己被送進天羅司的緣由後,白虎笑著道:
「不過除開你知道的這些之外,父皇之所以這麼做,其實還有些不好對人講的小心思。」 陛下的小心思?
感覺到白虎接下來想說的東西,似乎會有些犯忌諱,但朱雀心頭的好奇已經被勾了起來,猶豫了一下後沒有出言攔阻,裝作並沒有發現不對的苗頭,繼續等著白虎主動解釋。
而白虎倒也沒有讓她失望,只見他……或者說她,一邊望著下方正在進宮的官員隊伍,一邊神情平和地補充道:
「就像我剛才那句偈里講的,虎主『畏』而君主『威』,那麼把我這個『皇子』送進天羅司,再坐好這白虎的位子,也就勉強等於二者合一了,畏虎威即是畏君威。」
在朱雀猛然一驚的神情中,白虎笑道: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你肯定是聽過的,而會畏我這頭『假虎』的人,自然也會畏宮裡那位「真君」。
所以這天下的士民百姓,見我畏威者忠,見我不畏者逆,誰是忠臣誰是逆賊,不需要過多探查,只要往我面前一領,看他畏我還是不畏我,也就清楚明白了。」
原來是為了這個!
沒想到自己這位「同僚」背後,居然還藏著這種奇特的秘密,朱雀在大為震驚的同時,亦忍不住眉頭緊蹙,開口追問道:
「所以那王讓見了你的時候,心裡沒有半點兒畏意?」
「不止是沒有畏意那麼簡單。」
摸出了王讓遞給自己的另一枚雞蛋,在手裡掂了掂後,白虎回憶著當時車中的情況,神色有些古怪地道: 「在扒雞蛋的時候,我感覺得特別明顯……他好像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