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自發性行動
第282章 自發性行動
清晨的橡皮擦工業區籠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
克萊頓從員工宿舍出來,伸了個懶腰,後背的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他剛休完四天假,今天剛上班,所以,精神上還停留在昨天。
克萊頓沿著工業區的主路往食堂走,不知道今天怎麼回事,路上他遇到好多人,臉色都是陰沉的,不好看。
他看見前面有個穿藍工裝的人影,是清潔二組的詹金斯,一個胖胖的黑人大叔,克萊頓抬起手,喊了一聲。
「嘿,詹金斯,早上好!」
人影沒回頭,克萊頓愣了一下,以為他沒聽見,又往前趕了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詹金斯,你怎麼了?」
詹金斯轉過頭,那張胖臉上沒有平時的笑容,嘴角耷拉著,他看了克萊頓一眼,沒說話,轉身就走,步子比剛才快了很多。
克萊頓站在原地,摸了摸後腦勺,有點疑惑,他搖搖頭,沒多想。
他繼續往前走,到了廠房改造而成的食堂,又碰見幾個工友,是清潔組的,平時一起在食堂吃過飯。
克萊頓朝他們點了點頭,說了句「早」,卻依舊沒有得到理會,就連今天發放牛奶和麵包的阿姨都臉色陰沉。
他百思不得其解。
吃飽喝足,克萊頓離開食堂,並沒有急著上班,先繞到橡皮擦工業區最東側那棟不起眼的灰色廠房。
綠十字。
克萊頓是橡皮擦清潔公司的清潔工,可以低價從這裡拿抗生素。
他一名海軍陸戰隊退役老兵,囊性纖維化已經纏了他許多年,他只有長期規律服用阿奇黴素,再配合吸入抗生素,才能勉強穩住他的生命體徵,阻止肺部感染徹底拿走他的小命。
克萊頓是榮譽退役的退伍兵,具備註冊VA聯邦退伍軍人醫療體系的資格。
但囊性纖維化是先天遺傳病,不屬干服役相關傷病,VA只能按他的收入劃分醫療優先級,門診、處方藥都要收取共付費用。
VA不會全額承擔他的治療開支,他每次去看肺病專科門診,都要單獨支付一筆固定的門診共付費。
而類如口服阿奇黴素這類在目錄內的藥,每次取藥也需要支付處方藥共付。
其中部分救命的吸入抗生素不在VA的藥品配發目錄內,很難通過VA獲取,只能自己在外全款高價購買。
上述關於VA的保障是不是感覺很麻煩,想要理解其中的意思,很費腦子?
是的,你的感覺並沒有錯,並且這樣的設計是故意的,其目的就是為了減少配額。
作為一名大頭兵,克萊頓無法理解VA的規則,導致他每年治療囊性纖維化的費用高達四萬多美刀。
這對於普通退伍兵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很快,克萊頓就破產了。
幸好,在走投無路,流浪街頭的時候,克萊頓僥倖進入橡皮擦公司,並發現內部福利,這才他活了下去。
他推門走進綠十字,今天這裡還算安靜,他在藥房這邊取到分裝妥當的阿奇黴素藥片,小心翼翼塞進隨身工裝包,心底滿是感激。
這份清潔工的工作,對於克萊頓來說,不只是謀生,更是續命。
拿完藥,他前往橡皮擦主辦公樓,來到工位推著清潔推車,裝上清潔劑、替換拖布、開始今天的清潔工作。
然而,例行打掃到大廳前台時,克萊頓發現了一個問題。
前台牆上懸掛的總經理肖像怎麼更換了?
原先喬的照片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他兒子,喬尼的照片。
這是新來的人,把助理照片和總經理照片搞錯了嗎?
抱著這個疑問,克萊頓收好拖把,打算去告訴自己的直屬上級,讓他來糾正錯誤。
克萊頓的直屬上司叫做泰隆·威廉,但是更多人直接叫他肥仔的外號。
克萊頓走到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兩下,沒等裡面應答,他便推門進去。
一進去,他就看到屋內,肥仔斜倚在辦公桌邊緣,身旁站著兩個同齡黑人青年,三人圍在桌面上,正低頭擺弄著手槍與成盒的子彈。
其他兩人是肥仔的兩個黑人夥伴,德肖恩·布朗和馬庫斯·詹森,三人形影不離,其摩下的清潔工小隊負責辦公樓不同區域的衛生清潔。
克萊頓覺得三人上班時間擺弄槍械有點奇怪,但他沒有多想,走上前說明了前台照片更換的異常。
肥仔抬眼看向克萊頓。
「你不知道?哦,也是,你今天才上班————老喬死了,被人槍殺。」
肥仔舉起手中拼裝好的手槍,拉了一下槍機。
「我懷疑是隔壁社區的黑幫乾的,我打算去報仇。」
巨大的震驚讓克萊頓愣住了,當他理解了肥仔的話之後,他也明白了這間辦公室里手槍、彈藥背後的含義。
公司的總經理喬遇害,戰火已經燒到公司內部。
陸戰隊克萊頓的血性,加上對橡皮擦的認同感和對這份救命福利的感恩,他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老大,算我一個,我也能為公司去戰鬥。」
肥仔臉上露出接納的神色,但緊跟著眉頭皺起,帶著幾分為難地搖頭。
「我歡迎你入伙,只是我們沒有第四把槍。」
克萊頓神色平靜,語氣篤定。
「我知道這棟樓里,有個人手裡囤了不少槍,價格還很低。」
「是誰?」
「巴基斯坦佬,穆罕默德·拉希德,他以前是賣軍火。」
話音落下,肥仔站起身。
「對啊,我怎麼忘了他————走,我們去找他!」
拉希德對橡皮擦有恩,所以,boss特意准許他在橡皮擦工業區東側開了一家小超市————免費的,房租不需要錢,第一批貨物也是特批的,不要錢。
超市的鋪面不大,是用工業區的小倉庫改建的,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招牌,「拉希德超市」,用英文和烏爾都語各寫了一行。
超市每天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十點關門,賣的東西很雜,瓶裝水、速溶咖啡、泡麵、清潔劑、
勞保手套、電池、香菸、可樂,以及一些熟食品,清真和不清真的都有。
貨架是從二手市場拉回來的,冰櫃是新的,裡面塞滿了各種飲料和冷凍食品,收銀台隔壁是三台微波爐,免費讓所有顧客加熱食物。
橡皮擦給所有人提供免費的三餐,但是食物類型不變,所以,會有人吃膩了食堂的飯菜,跑來超市隔壁加餐。
除了老拉希德和他兒子之外,店裡還雇了三個巴基斯坦人,他們以前在別的雜貨店打黑工,工資被壓得很低。
拉希德給他們開的薪水不算高,但準時發,從不剋扣,還借著橡皮擦的人脈關係,幫他們辦了正規的工作簽證。
三個老鄉都很感激他,幹活賣力,把貨架擦得乾乾淨淨,連地板都拖得能反光。
超市的二樓是拉希德自己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隔出來的一間小閣樓,靠牆放著一張舊書桌、一把轉椅、一隻鐵皮櫃。
牆上釘著一排鉤子,掛著幾把鑰匙和一副老花鏡。
鐵皮櫃鎖著,裡面不放帳本,放的是別的東西。
肥仔帶著德肖恩、小馬和克萊頓走進超市的時候,拉希德正坐在收銀台後面,對著一份供應商的報價單皺眉。
他抬起頭,看見推門進來的是肥仔,臉上的皺眉便鬆開了。
「哦,我的朋友,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買點東西————這裡方便說話嗎?」
「沒什麼問題,你要什麼?」
「槍。」
拉希德連忙把報價單往櫃檯下面一塞,雙手撐在檯面上,身體往前傾。
「朋友,我現在不賣軍火了。」
「為什麼?」
「違法,並且也不賺錢啊。」
「喬死了,公司的總經理死了。」
肥仔說道。
「什麼?」
拉希德愣了一下,他連忙追問。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情,喬總經理怎麼死了?」
「被人打死的,我懷疑是隔壁社區的荊棘幫派殺手殺了他,因為上個月,公司的清潔車被他們搶走,喬帶保安把車搶回來了,他們肯定是懷恨在心,派人殺了喬。」
拉希德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向著通向閣樓的樓梯口走去。
「上來。」
四個人跟著他上了閣樓。
拉希德打開鐵皮櫃,從裡面往取出一個木箱。
木箱外面用舊毯子裹著,打開之后里面是一層油紙,再裡面是幾把手工打造的長槍。
這是三把AKM,兩把雷明頓870,還有一把短管的M4卡賓槍,拉希德把它們一把一把擺在桌上。
「它們都是巴基斯坦社區里手工做的傢伙,子彈是復裝的,但是都能開火。」
他看著肥仔。
「你們要去復仇,帶我一個。」
肥仔瞪大眼睛。
「你要跟著去?」
「該死的,我怎麼能不去?公司要是倒閉了,我的超市怎麼辦?」
肥仔反問他。
「你要是死了怎麼辦。」
拉希德把一把AKM拿起來,檢查了一下槍機,然後放下。
「超市給我兒子,他十八了,我死了,他接著開。」
拉希德的理由說服了肥仔,他便帶著兩個小夥伴上前檢查武器。
克萊頓看著這一幕,他沒有拿槍,反而轉頭問拉希德。
「還有更多的槍嗎?」
拉希德正把散裝子彈往帆布袋裡裝,聞言抬起頭。
他不認識這個白人清潔工,今天是第一次見,但是既然肥仔帶他來,那就說明這個人可以信任。
「你要更多槍幹什麼?」
克萊頓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看到的人和表情。
「喬死了,公司遇到危險,要報仇的肯定不止我們四個,我去找其他工友問問,拉來更多人幫忙。」
肥仔在旁邊皺起眉頭,把手裡的長槍往桌上一放。
「克萊頓,這是私底下的行動,公司沒有批准,如果有人死了,可能沒有撫恤金,被警察抓了
,是要坐牢的。」
克萊頓看著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肥仔,你來公司之前,在街頭混了多久?」
肥仔沒有回答。
「我退伍之後,在街上流浪了半年,我的病讓我每天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自己還在呼吸。
後來我進了橡皮擦,有活干,有宿舍住,有便宜的抗生素,公司沒了,我也肯定活不了多久。」
他把話說完,停了一下。
「和我類似情況的人有很多,沒有公司,他們早就餓死病死在街頭上了,被槍打死反而是一個好結果,去坐牢更是好事,包吃包住。」
閣樓里安靜下來,只有拉希德繼續幹活,他把帆布袋的袋口紮好,拎起來放在桌上。
「走吧,你們要更多槍,我知道一個地方。」
「哪裡?」
肥仔問道「開伯爾,在皇后區,我朋友在那裡開了一個地下手工作坊,做槍也修槍,價格比市面上便宜一半,我帶你們去,但是不要對外人說。」
「沒問題。」
肥仔拍著胸口。
「我最講義氣,就算是警察抓住我,我也不可能亂說的————他們也是。」
其他兩名黑人青年接連點頭,克萊頓也跟著一起。
「那就走吧。」
五人個人下樓,從超市後門出去。
後門外是一條窄巷,停著一輛舊皮卡,拉希德拉開駕駛座車門,回頭沖他們偏了偏頭。
「上車。」
肥仔坐在副駕駛,克萊頓、德肖恩和小馬擠在後排。
皮卡發動,引擎聲又低又悶,從巷子裡倒出來,迅速拐上前往工業區外的主路。
薄霧散去,車道上的車很少,全都是橡皮擦公司的清潔車和安保車,天空,一隻烏鴉跟著這台皮卡往外飛。
【主播,主播,我抓住四個逃班的傢伙,他們說了要出去買槍殺人】
【臥槽,不是說好了不打小報告嗎?這四個人買槍是給老喬報仇,是做好事啊】
【好個屁,他們要打的幫派是我們的獵物啊,這是搶活的傢伙】
【干,快舉報,快舉報,主播,你快管一下這幾個逃班的傢伙啊】
正在辦公室內的林安看著彈幕,不由自主地扶額無語。
「你們今天晚上就行動了,難道會害怕你們的動作快不過那些普通人?
如果真的被他們搶了人頭,哪有什麼好說的?」
【呃,也是哦】
【尷尬了,做了壞人才發現其實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