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漂亮姨姨,是阿寧娘親?


  「喬婉!」

  霍霆厲聲呵斥,又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擺手揮退眾人。

  他背起雙手,沉了聲:「我允你與她待上三日。」

  「但是喬婉,三日後,該來的還是會來。我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變。」

  說罷,他甩袖離去。

  喬婉顧不上與他爭辯,忙拉著懷裡的小人上看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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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刮過阿寧白裡透紅的小臉蛋,撫過不知縫了多少補丁的單薄衣裳,最後落在那雙被凍得冰涼的小手上。

  她雙眼通紅,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阿寧仰頭看她,眨眨眼,好奇地問。

  「漂亮姨姨,是阿寧娘親?」

  一句脆生生的「娘親」,聽得喬婉眼眶發熱,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艱難地點頭,哽咽著抱住小小的人兒。

  「是娘親,是阿寧的娘親。」

  「阿寧...這些年,是娘親沒用,是娘親對不起你......」

  眼前的漂亮姨姨,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娘親?

  阿寧腦袋暈乎乎的,葡萄似的眼睛泛起點點亮光。

  就說,娘親沒有不要阿寧,娘親是有苦衷的!

  隔壁小胖再也不能笑她沒有娘了!

  娘親的抱抱好溫暖,和阿婆的一樣溫暖。

  不一樣的是,娘親身上的味道有點苦,像在藥罈子里泡了很久很久一樣。

  「等一下。」阿寧忽然想到什麼,輕輕推開了她。

  喬婉有些怔愣,手足無措地解釋。

  「阿寧,娘知道自己不可原諒。」

  「娘只是、只是想抱抱你......」

  阿寧專心翻找著小荷包,沒聽清楚她說什麼。

  滿腦子都是阿婆的叮囑:到了相府,見了人,嘴要甜。

  很快,她取出一顆蜜棗,小心翼翼地放到娘親手裡,小臉紅撲撲的,難得結巴了。

  「這、這是阿寧攢了好多天,跟隔壁小胖換來的蜜棗,可甜啦。」

  普普通通的蜜棗,在相府都端不上桌的蜜棗!

  她的親生女兒,卻要辛辛苦苦攢好多天才能換到幾顆!

  她的親骨肉!這些年到底過得有多苦......?

  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愧疚與悔恨攫住了她,喬婉只覺心肝都在顫著疼,眼淚更加控制不住。

  「夫人。」婢女紅著眼上前,「外頭冷,先帶小姐進屋吧。」

  「對對對,先進屋。」喬婉隨意抹了兩下眼淚,牽住阿寧瘦小的手往府院裡走,「娘太高興了,都忘了阿寧還小,受不得冷。」

  喬婉住的院子很偏,比起入府以來見到的建築、風景,要明顯破敗不少。

  阿寧跟著進了裡屋,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娘親,也不坐下。

  阿婆說了,若是娘沒有發話她就坐,是不守規矩,會被娘親討厭的。

  見孩子挺著小身板站在門口,喬婉心口一陣酸澀,親自拉著她坐上軟榻,又吩咐婢女:

  「去,添些炭火,炭盆燒旺點,暖和。」

  說完,喬婉又捂住嘴,悶悶地咳了起來,咳得腰都彎了下去。

  阿寧閉了閉眼,再睜開,瞧見娘親額上聚著團濃濃的黑氣。

  她眼睛微微睜大。

  怪不得,娘親明明是大富大貴長命百歲的面相,卻如此病弱。

  阿寧抿抿唇,像給阿婆拍背那樣,踮起腳伸出手,一下下給娘親順著背。

  喬婉止了咳,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揉了揉她腦袋,「我們家阿寧...真懂事......」

  被娘親誇了!

  阿寧小臉一紅,又眨巴著大眼睛問:

  「娘親,有水嘛?」

  喬婉使了個眼神,婢女麻利地倒了杯水遞上。

  「小姐,這是夫人親自為小姐煮的生薑水,驅寒的。裡面加了蜂蜜,一點不苦。」

  阿寧眼睛一亮,捧著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在心底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好甜!

  比阿婆煮的紅薯粥還要甜!

  「還想要一杯白水。」

  喬婉心軟軟的,吩咐:「去倒。」

  阿寧接過水,又背過身去,從小荷包里掏出一張符紙點燃,放進水裡化開。

  再轉過來時,杯中的白水卻像是染了墨般漆黑。

  喬婉有些怔愣:「阿寧這是......」

  阿寧眼睛葡萄似的水靈,奶聲奶氣:

  「娘親喝,喝了就不咳啦。」

  話音剛落,一個雍容華貴、滿頭珠翠的婦人便走了進來。

  長得很漂亮,看起來卻不像娘親一樣面善。

  阿寧一眨不眨地瞧著她。

  誰知那婦人竟抬手指著她,朝身後的隨從示意:

  「把這小災星給我抓起來!」

  喬婉第一時間擋在孩子跟前,冷冷地盯著她。

  「蘇曉音!阿寧才剛回府,你這是要做什麼?」

  蘇曉音笑了,卻笑不達眼底,「姐姐莫不是忘了,相爺同意將這小災星接回來,本就是為了三日後的祭祀。」

  「她要代替巧巧上祭台,自然得先熟悉一下巧巧的言行習慣,免得到時候露了餡,可是要連累整個丞相府的。」

  「這罪名,姐姐擔待得起?」

  「荒謬!」喬婉厲聲駁斥,氣血上涌,捂著嘴猛咳起來。

  手再拿開時,帕子上竟落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喬婉收起帕子,見小阿寧沒有注意到她咳血,這才鬆了口氣。

  再抬眸看向蘇曉音時,端足了主母的威嚴。

  「祭祀大典還未到,相爺已允准阿寧這幾日待在我院中。」

  「帶著你的人,滾。」

  見喬婉如此維護,蘇曉音拉長了臉,「今天她不去也得去!」

  「相爺說了,等下月給老太太辦完壽宴,就把掌家權交給我,日後這偌大的侯府,里里外外都得聽我的。今日不過是要帶走這小妮子,又有誰敢攔我?」

  說著,她伸出塗著血紅蔻丹的手,指著桌上那杯黑乎乎的水。

  「再說了,這小災星一來就要下毒害你,你竟還要護著她?」

  聞言,阿寧緊張得抿住了嘴,一眨不眨地盯著娘親,小聲解釋:「娘親,阿寧沒有下毒。」

  見娘親好久都不說話,她又低下了頭,一雙小手侷促地抓著腰上的小荷包。

  隔壁小胖早就說過的,娘親不會喜歡她,也不可能會相信她。

  她垂著圓圓的腦袋,臉都憋紅了,卻忽然發現旁邊桌子上的水杯不見了!

  阿寧抬頭,正好看見娘親端起水杯喝了個精光!

  這個水可難喝了,她給阿婆也喝過一次,阿婆直說苦,可娘親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娘親...好厲害!

  她愣愣地仰著頭,又聽見娘親說:

  「阿寧是我的孩子,我相信她!」

  阿寧攥著荷包的手鬆了,眼睛熱熱的,像是被一層紗布擋住了,都快要看不清楚娘親的臉。

  「你......」蘇曉音氣極,眼底流露出惡毒的色彩,「誰要看你們母女情深?」

  「李嬤嬤!把那小災星給我帶走!」

  阿寧不高興了。

  她不是災星!

  見李嬤嬤擼起袖子要抓自己,阿寧奶凶奶凶地警告:

  「碰我,可是會倒霉的哦。」

  李嬤嬤被逗笑了,冷哼兩聲:「一個小娃娃嚇唬誰呢?」

  可她手才剛碰到那小娃娃的衣領,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給震飛了出去!

  李嬤嬤飛出去幾米遠,狠狠地撞在門板上,疼得齜牙咧嘴。

  可她卻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臉驚恐地指著前面叉著腰的小奶娃——

  「妖、妖怪......」

  「妖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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