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狗狗喘氣?
阿寧跟隨婢女的指引,一路來到前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裡頭的國師,好奇地歪歪腦袋:
「周生大哥哥?你怎麼來啦?」
「放肆!」霍霆坐在上首,神色冷峻,不悅地盯著她,「國師姓周,怎的一上來就給人改了姓氏,如此莽撞無禮?」
第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見面他都要惡狠狠地凶阿寧一通!
阿寧不高興地癟癟嘴,轉頭看向周生大哥哥時又綻開甜甜的笑:「大哥哥是專程來找阿寧的嘛?」
周生澤笑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見霍霆站起了身,單手負在身後,一臉不悅。
「霍織寧!」
「還不快向國師行禮?嬤嬤是怎麼教你禮數的?」
又凶阿寧!
阿寧皺起眉,腮幫子微微鼓起,倔強道:「阿寧自小在鄉下隨著阿婆長大,不認識什麼教禮數的嬤嬤!」
「你!看樣子平日裡我對你是過於放縱了,竟敢頂撞親父!」
霍霆面色陰沉,正要讓人將她帶下去好好教教規矩,周生澤就站起來攔下了。
「宰相大人消消氣,令千金生長於鄉野,不懂這些實屬正常。」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今日在下前來,實是有些事情想與令千金商議,不知宰相大人可否行個方便?」
霍霆漠然地看著他,眼底疑惑越積越盛,實在不明白他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竟要與一個四歲小孩「商議」......
一個四歲的孩子,自小被扔到鄉下長大,她能懂什麼?
周生澤是聖上面前的大紅人,不管周生澤要做什麼,這個面子他得給。
思及此,霍霆甩甩衣袖,道:「罷了,本相還有些公務沒處理,失陪了。」
「待國師處理完要緊事,再宴請國師。」
周生澤禮貌笑笑,拱手送迎。
屋子裡伺候著的婢女們也依序退下,偌大的前廳內很快便只剩阿寧和周生澤二人。
阿寧仰起頭,疑惑地眨眨眼:「大哥哥不是姓周生嘛,為何他說阿寧叫錯了?」
她對自己親生父親的稱呼是——他。
察覺到父女間微妙的關係,周生澤笑容淺淡:「說來慚愧,在下本姓周生,但師傅說這個姓氏不大吉利,所以給我改姓為周。」
阿寧更疑惑了:「那大哥哥為何還要告訴阿寧你姓周生?」
聞言,周生澤笑容斂了斂,望向屋外的紛飛暴雪,語氣深沉:「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責任?
姓氏居然還能成為責任嘛?
好深奧,阿寧聽不懂,眨巴眨巴大眼睛:「那阿寧往後要怎麼稱呼大哥哥?」
「怎麼稱呼都可以。」周生澤笑笑,跳過這個話題,「阿寧小姐,說來慚愧,在下此次前來拜訪,是有要是商議。」
要事?
要找阿寧商量很重要的事嘛?
阿寧登時站直了,睜著清亮的眸子仰頭看他,「大哥哥請說。」
周生澤嘆了一聲:「前幾日祭祀大典,阿寧小姐一道祈晴咒換來京城幾日陽光,可昨天半夜卻又下起了暴雪......」
「在下也嘗試著使用祈晴咒,可......」他慚愧地搖頭笑笑,「卻是一點作用也無,遠不及小姐當日威力,在下當真自愧不如。」
聞言,阿寧搖搖頭:「不對哦。」
周生澤怔了怔,眼底盛著疑問。
阿寧走到門口,看著外頭漫天大雪,輕咳兩聲,學著大人的樣子道:
「這場暴雪下了幾年,實屬不尋常,並不是普通的天災,如果找不到源頭所在,是無法解決的。這預示大梁災禍將至,如今只是狗狗......」
「狗狗......」阿寧卡殼了,摸摸光潔的下巴,眉頭揪在一起,努力回憶:「師傅當時說的是什麼來著,狗狗喘氣?狗狗喘喘?」
周生澤:「或許,是苟延殘喘?」
阿寧眨眨眼:「那是什麼意思,阿寧聽不明白。」
周生澤語氣沉重了些,眼底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悲憫,「意思就是,若不解決這場滔天大禍,終有一日,整個國家都將覆滅,百姓流離失所......」
他喉結滾了滾,又問:「能教出阿寧小姐這樣厲害的弟子,想必師傅一定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敢問阿寧小姐師從何處?」
提到師傅,阿寧肉眼可見地開心:「阿寧師傅可厲害啦!會好多好多好多厲害的咒術哦!」
周生澤心念一動,繼續追問:「令師尊可是姓虞?」
阿寧懵了一瞬,愣愣地搖頭:「阿寧不知道。師傅從未提起過她的名字。」
周生澤語氣有些急:「敢問令師尊現在人在何處?」
阿寧眨眨眼:「大哥哥怎麼一直問阿寧的師傅?難不成是想拜阿寧的師傅為師嘛?師傅說過,阿寧可是關門弟子哦,再不收徒啦。」
「阿寧小姐誤會了,在下已有師傅。」周生澤輕笑一聲,有些惆悵地道:「在下只是覺得,若是阿寧小姐的師傅在,想必一定可以解決......」
「實不相瞞,在下兩年前就算出這連續不斷的暴雪是人為的,可卻沒有半點化解之法。」
「一個人能以一己之力,讓整個國家連續四年暴雪、不見陽光......這無論是咒術還是陣法,都需要驚人的力量,非常人所能做到的,想要破解,更是天方夜譚。可若再拖下去,百姓......」
「百姓會過得很痛苦,大家都不會開心了對嗎?」阿寧就著台階坐了下去,撐起下巴看地上積起的厚厚一層雪,眼神有些迷茫。
不過是下了一上午而已,雪就已經快到她小腿肚了。
阿婆一個人在家裡,一定又在為了地里的莊稼發愁了,還會擔心家裡的母雞熬不過第二天早晨。
還記得去年,有一隻精怪趁夜叼走了一隻小雞仔,阿婆硬扛著風雪追出去好久好久,她差點沒追上阿婆,回去後阿婆就大病了一場,躺在床上給她講:
「從前的大梁,四季分明,春秋涼爽,夏日炎熱,只有冬日才會下雪,那時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愁沒飯吃,整天都樂呵呵,如今,家家戶戶的餘糧都吃光了,再這樣下去怕是......」
那是她第一次見阿婆哭。
可彼時的她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幫助阿婆,只得把葉爹爹給的東西全都拿去換糧食。
那到底該怎樣才能幫助阿婆,幫助那些被大雪折磨著的百姓呢?
現在的阿寧依舊迷茫......
人人敬仰的國師,此刻卻站在四歲的小阿寧身側靜靜地等著,也不打擾。
同為玄門子弟,阿寧這種狀態他再明白不過了。
這是在——
參悟。
年僅四歲,便可到達此境界,自行參悟大道,這是何等可怕的天賦......?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積雪已經快到阿寧膝蓋那麼高了,她終於動了。
周生澤指尖蜷了蜷,下意識上前一步,想問她是不是已經想出了解決的方法,卻又忍住了。
阿寧緩緩站起身來,皺巴著小臉蹬了蹬腿:「好痛,腳麻了......」
周生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