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自從上次在沈凌的病房裡,與沈正坤鬧得不歡而散後,沈瀟就再沒見過他,更沒接到過他一個電話、一條信息。
可今天,沈正坤的電話卻破天荒地打了過來,語氣竟還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溫和:「瀟瀟,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眾多讓人討厭的方面,沈瀟就挺佩服他這一點。
能屈能伸。
她反正是做不到心裡把人恨的要死,面上還能親親熱熱的。
「找我什麼事?」她語氣冷淡。
沈正坤似乎早已料到她的態度,絲毫沒有在意。
依舊用那溫和的語調說道:「是有點事兒,關乎你媽媽的,咱們中午見了面再細聊,地址我一會兒發給你。」
沈瀟心裡滿是懷疑,可轉念一想,母親還有些東西落在沈正坤手裡,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拿回來的,眼下這倒是個難得的機會。
沈正坤算不上什麼頂級富豪,可在這座城市裡,也算得上小有資產。
只是這些年,他花在沈瀟這個大女兒身上的心思和錢財,卻少得可憐。
就連這次請她吃飯,也只是選在了醫院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
不過沈瀟對這個父親,早就心涼透了,這點敷衍,她根本不在乎。
剛一落座,她便開門見山,直奔主題:「終於想起要把我媽那部分分紅給我了?」
沈正坤臉上的溫和笑意猛地一滯,神色有一瞬間的沉冷。
恰在這時,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了過來,輕聲詢問兩人要點些什麼。
沈正坤連忙將菜單推到沈瀟面前,語氣又恢復了幾分溫和:「看看想吃什麼,爸爸請客。」
沈瀟掃了一眼菜單,抬眼便對服務員說道:「這個菜單上的菜,各要一份。」
服務員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又確認了一遍。
看向沈瀟的眼神帶著幾分遲疑:「小姐,菜單上一共有二十幾個菜,您確定各要一份嗎?」
「對,確定。」沈瀟語氣平淡,卻十分肯定。
「長這麼大,我爸爸還沒請我在飯店吃過飯呢,今天好不容易要請客,我想嘗嘗。」
服務員下意識地看向沈正坤,見他臉色微沉。
趕緊收回視線,連忙應了聲「好嘞」,低頭拿著點菜機快速下了單。
就在服務員轉身準備離開時,沈瀟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剛才點的那些菜,全部打包。」
沈正坤眉頭狠狠皺了起來,臉色又沉了幾分,卻終究還是沒說一句話,只是指尖微微攥緊,藏住了眼底的不悅。
「您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沈瀟再次開口。
沈正坤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下去,語氣也添了幾分鄭重:「你是我女兒,我就算說你幾句,也是為了你好。我知道你對我誤會很深,但我必須跟你說清楚,上次醫院的醫鬧事件,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我承認,上次我一時氣急,確實說了些過分的話,但那都是氣話。我要是真不想讓你在醫院干,當初就不會讓你進去。」
沈瀟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底滿是嘲諷:「你倒是想阻止,可你也得有那個能耐才行。」
一句話,堵得沈正坤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沒等他緩過神來,沈瀟又接著說道:「至於上次的事是不是你找人做的,咱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你也別在我面前玩這些虛的,有什麼目的,直說就好。」
沈正坤咬了咬牙,像是壓下了滿心的火氣,語氣又沉了幾分:「我知道你恨我們,恨我們讓你成全你妹妹和江行禹。可你好好想想,江行禹根本不愛你,你這樣死纏爛打不放手,最後傷害的,只能是你自己。」
「你去凌凌工作的地方鬧,讓她丟盡臉面、丟了工作,這些我都沒跟你計較。可你倒好,連江行禹都敢報復,你就不怕自己的飯碗端不穩嗎?」
沈瀟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心裡卻早已冷笑不已。
原來,他今天找自己,不是為了女兒出頭,而是為了他那個准女婿來當說客的。
沈正坤見她不說話,又繼續勸道:「別被那些老男人的花言巧語騙了,他現在能替你出頭。」
「等將來知道江行禹不好惹,轉過頭來,就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到你身上。趁現在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去跟他說說,別再去招惹江行禹了。」
沈瀟聽得差點笑出聲,心底卻一片冰涼。
這就是她的父親,對女兒說出來的話。
不是勸阻她不要誤入歧途,而是讓她去求所謂的「老男人」,不要報復江行禹。
「江行禹讓你來的?」沈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眼神里滿是不屑,「既然他這麼不好惹,你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沈正坤見沈瀟油鹽不進,半點不肯鬆口。
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也徹底褪去,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你不是想要你母親的那部分分紅嗎?我可以給你,但條件就是我剛才說的,讓那個男人別再去找江行禹的麻煩。」
「我媽那部分分紅,是她去世時,清清楚楚寫在遺囑里的東西。」沈瀟的語氣陡然加重,眼底滿是怒火,「這些年我沒跟你提,不是我忘了,是還念著最後一點父女情分。你沒有資格拿這件事跟我談條件,大不了,咱們法庭上見。」
「你敢威脅我!」沈正坤徹底撕破了偽裝,怒目圓睜。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陡然拔高,「你也不看看,沒有我,你能長大成才嗎?你這個白眼狼,竟然為了一個野男人,跟你老子叫板!」
中午的小飯館裡,本就坐滿了吃飯的人,沈正坤這一吼,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鬧的飯館,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父女身上。
恰在這時,服務員拎著打包好的二十幾袋菜走了過來,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站在原地,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提醒他們菜已打包好。
沈瀟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也沒有看暴怒的沈正坤。
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些打包好的菜,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也足以戳中沈正坤的痛處。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沈凌說想請班裡的同學吃飯,你在戴斯酒店包了個豪華包廂,全程陪著她,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回來。而我,一個人在家發著高燒,連一口熱飯都沒吃上。」
「你愛沈凌,所以連帶著從我這兒搶過去的准女婿,也格外關心。在你心裡,我不配去高檔飯店,不配得到你的偏愛,這些我都認了。」
沈瀟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涼,「可你想吸我的血,去供養你的寶貝女兒和准女婿,還想侵吞我媽留給我的遺產,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說完,沈瀟站起身,從服務員手裡接過打包好的菜,沒有再看沈正坤一眼,轉身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飯館。
沈正坤一口飯沒吃,一肚子氣沒處撒,憤憤起身走出飯館。
到了路邊發現停車不知被誰颳了一大片。
沈正坤氣得渾身發抖,對著沈瀟離去的方向,扯著嗓子大罵:「個白眼狼!你也只配一輩子生活在這種破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