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到底折騰了個什麼勁兒
沈瀟語氣很輕,平淡得像是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落在沈正坤耳朵里,卻如同平地驚雷,炸得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得乾淨,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沈瀟,喉頭狠狠滾動了幾下,半天沒能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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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茵陳當年遭遇那樣的事。
她的生父也只可能是個混混,流氓。
這樣的人,她也會認?
「你……你說什麼?」沈正坤聲音發顫,帶著極致的錯愕與慌亂,「你找到你生父了?怎麼可能?那個人是誰?!」
他太過震驚,以至於語氣都失控變調。
沈瀟淡淡垂眸,並不打算過多解釋。
她的親生父親是誰,輪不到沈正坤置喙。
「你不認識。」
沈正坤心緒翻湧,心思瞬間轉了無數個彎。
沈瀟如今和江敘白在一起,以後會是江家的媳婦兒。
若是她生父身份不堪、來路不明,這將會是她一輩子的把柄,也會讓江家跟著被人貶低。
一瞬之間,方才滿心的悔恨,竟硬生生被一絲狹隘的僥倖取代。
他壓下心底的震動,眼神複雜地看著沈瀟。
「瀟瀟,你不懂世事人心。」
「你生父來歷不明、無人知曉,這麼多年從未露面,他能給你什麼?一時的親情安撫,還是口頭的疼愛?」
他放緩語氣,帶著規勸的意味:「你現在和江敘白在一起,感情好一切都好。可江家是什麼樣的家庭,就算不看重身家底蘊、也得是門風清白的人家吧。」
「你若是認下一個不知根底、來路晦暗的生父,傳出去,你在江家永遠抬不起頭,一輩子都會被人詬病,被旁人看不起!」
「你以為你是找到了依靠,實則是給自己挖了最大的坑!」
沈正坤說得語重心長,看似為她考量,實則也是在自己謀出路。
他如今什麼都沒了。
家庭沒了,事業沒了。
若是連這個女兒也沒了,他的後半輩子就真的沒一點兒指望了。
沈瀟正想開口反駁,一道沉穩溫潤、自帶氣場的男聲,驟然從身後傳來,清晰落地,帶著不容忽視的底氣與護短:
「我的女兒,認我這個生父,何時需要看人臉色、抬不起頭了?」
沈瀟聞聲看過去。
只見余懷安正由米院長陪著,站在那裡。
看樣子,是來了有一會兒了。
上次從京市離開的時候,他的精神還不算很好。
如今看著精神奕奕。
跟滿面憔悴的沈正坤相比,年輕了了很多。
「您怎麼來了?」沈瀟說著,朝余懷安走了幾步。
然後點頭跟米院長打招呼:「米院!」
米院長的震驚不比沈正坤少。
他也是剛接到消息說余先生來了他們醫院。
於是火急火燎地去迎接。
對方卻說是來看孩子的。
米院長這才鬆了一口氣。
也是,如果是視察,不可能只帶個司機。
但更讓他好奇的是,余先生嘴裡的孩子是誰。
他在腦海里搜尋了一圈,沒印象有姓余的醫生。
然後余先生就跟他聊起來中醫科。
於是米院長自然而然地就把人帶到了中醫科。
哪知,一過來就看到了沈瀟跟沈正坤在說話。
這也就算了。
他聽到了什麼?
余先生說沈瀟是他女兒?
心裡雖然震驚,米院長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並沒有表露出異樣來。
余懷安緩步走近,目光淡淡落在猝然僵住的沈正坤身上,眼底溫潤盡數褪去,只剩一層清冷的威壓。
他常年身居高位,自帶沉澱多年的氣場,僅僅站在那裡,就讓周遭空氣瞬間凝滯。
就是這個男人,蹉跎了茵陳的一生啊!
沈正坤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在看清余懷安面容的那一刻,他大腦轟然一片空白,呼吸驟然停滯。
余懷安。
他以前只在電視裡看到過。
是真正站在頂層的人物,如今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沈正坤做夢都不敢想,沈瀟口中那個「愛我的親生父親」,竟然是余懷安!
竟然是這樣一位頂天立地、身份顯赫、光明磊落的人物!
他方才口中所謂的「來路不明、晦暗不堪、上不得台面」的生父,竟是余懷安!
巨大的錯愕、震驚,瞬間將沈正坤徹底淹沒。
怎麼會是余懷安呢!
他臉上血色盡失,身形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動。
余懷安沒有理會他慘白狼狽的模樣,目光瞬間化作極致的溫柔寵溺,落在身側的沈瀟身上。
「正好來臨市出差,就來看看你。」
余懷安語氣溫和,目光落在沈瀟身上時,眼底的冷意盡數消融,只剩下實打實的疼愛。
沈瀟說:「您來幾天,沒什麼事的話,晚上到家裡來吃飯吧。」
以余懷安的身份,出公差的話,一般都是省里給專門安排食宿。
所以沈瀟問了一下。
余懷安當然願意去。
去自己女兒家,這是他以前都沒敢想過的。
不過他比米院長更沉的住氣。
「行,那你先去忙吧,我一會兒就先走了。」
沈瀟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辦公室。
沒再看沈正坤。
沈瀟走後,余懷安跟米院長也走了。
獨留沈正坤坐在椅子上發呆。
他唯一的希望破滅了。
看著走廊里匆匆而來的患者和醫生,他想到了當初自己去醫院看望穆茵陳。
醫生看見他的時候眼神里的鄙夷呼之欲出。
因為那段時間他正跟何蓉難捨難分,所以壓根不知道穆茵陳生病。
更不知道她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那天從病房出來,穆天穹打了他一耳光。
緊接著穆茵陳跟他說要離婚,甚至不惜用了手段威脅他,逼他就範。
受了刺激的他,當天就簽了離婚協議,並且火速跟何蓉結婚。
他為了穆茵陳,還特意辦了一場酒席,雖然只請了一些親戚。
但也十分隆重。
就在他跟何蓉熱熱鬧鬧洞房的時候,穆茵陳去世了。
沈正坤忽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余懷安。
她心裡愛著的男人,原來是余懷安啊!
是那樣矜貴坦蕩、身居頂層、氣度卓然的男人。
是他窮盡一生,也望塵莫及的人。
可那又怎樣,她還不是跟他做了好幾年的夫妻。
他想這麼安慰自己。
可是,想到自己的病,又蔫了下去。
醫生說他這是天生的不育。
所以,他到底折騰了個什麼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