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難以壓下去的不甘
「嬌嬌!」
何文嬌剛走開沒多久,一輛電動車從她身後過來,停了下來。
「你怎麼沒給我打電話?差點兒錯過你。」
男人說著,把車筐里的粉色頭盔遞給何文嬌。
何文嬌卻沒接。
「怎麼了嬌嬌?」男人小心翼翼看著何文嬌。
何文嬌看著坐在電動車上的男人,心口像堵著一團棉花難受的不行。
於是,說出口的話就有些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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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騎著回吧,我去坐地鐵!」
說完,她大步往前走。
男人趕緊騎車跟上。
「對不起嬌嬌,我今天是公司有點事兒耽擱了一會兒,所以才來晚了一會兒,下次再也不會遲到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何文嬌不理他,繼續往前走。
男人叫計寧。
是何文嬌的男朋友,倆人是同一所大學畢業。
何文嬌大學畢業後來京市讀研究生,計寧就在京市找了工作,倆人一起打拼。
何文嬌讀碩士的時候,計寧已經工作。
他一直陪著她讀完碩士,看她如願進了京大附院實習,然後轉正。
他知道她的不容易,知道她的艱辛。
所以他包容她的一切。
哪怕她莫名其妙跟他發火吵架,他也不生氣,只是想盡辦法哄她開心。
計寧騎著電動車,不緊不慢地跟在何文嬌身後,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細碎平穩的聲響,始終不遠不近地追著她的腳步。
他不敢催,也不敢再大聲說話,只攥著車把手,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無措。
何文嬌腳步走的很快,腦海里不斷拿沈瀟和江敘白跟自己和計寧做著對比。
差不多的年紀,自己也不比沈瀟長得差。
可沈瀟的人生卻甩了她一大截。
她的丈夫是個兼具帥氣和矜貴氣質的男人。
而自己的男朋友呢,是個是個騎著電動車、朝九晚五、拿著普通薪資的打工人。
樸素、平凡,泯然眾人。
沒有矜貴挺拔的西裝,沒有生人勿近的頂級氣場,沒有動輒俯瞰圈層的底氣。
他給不了她萬眾矚目的偏愛,給不了她頂級的體面風光,給不了她無需努力就與生俱來的高度。
沈瀟被人捧在手心,一站出來就是光芒萬丈,從容坦蕩。
而她何文嬌,費盡心機,才在京大附院有了一份工作。
委屈至極的時候,等來的也只是一輛代步的電動車,和一句笨拙溫柔的道歉。
念頭一旦生根,心底的酸澀和落差就瘋狂翻湧,壓得她喘不過氣。
「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何文嬌停下,扭頭沖計寧吼了一聲。
以前她認為的溫柔體貼,此刻全變成了懦弱沒出息。
何文嬌聲音尖銳,帶著從未有過的厭煩與刻薄。
計寧猛地剎住車。
車輪堪堪停穩,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雙素來溫柔包容的眼眸里,瞬間湧上錯愕、無措,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何文嬌。
以往她也會鬧脾氣、會撒嬌、會莫名心情不好冷著臉,但從來不會用這種帶著嫌棄、不耐、甚至鄙夷的眼神看他。
計寧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握著車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嬌嬌……你真的這麼生氣嗎?」
「是。」
何文嬌毫不留情,甚至連眼神都帶著一絲冰冷的厭倦。
今晚所有的落差、難堪、自卑、嫉妒,全都化作了尖銳的刺,扎向了最無辜、最包容她的人。
以前,她最喜歡他的溫柔體貼。
喜歡他事事讓著她,處處遷就她,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
喜歡他踏實穩重、情緒穩定,無論她多暴躁多任性,他都能耐心哄她。
那時候她覺得,這是世間最好的偏愛,是她在偌大京市漂泊唯一的底氣。
可今晚看過沈瀟身邊那個矜貴如山、氣場滔天的男人之後,一切都變味了。
他的溫柔體貼,在她眼裡,瞬間變成了懦弱、平庸、沒出息。
他只會低頭道歉,只會小心翼翼哄她,只會騎著電動車來接她。
她就不配擁有更好的人生嗎?
何文嬌胸口劇烈起伏,眼裡通紅,字字帶著戾氣:
「計寧,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空氣徹底死寂。
計寧臉色一瞬發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說什麼?」
他不敢相信,從他最愛的女孩嘴裡,會說出這三個字。
何文嬌像是徹底破防,積壓已久的情緒徹底失控,不管不顧地脫口而出:
「我說你沒出息!」
「你除了每天準時上下班、騎個電動車接我、跟我說對不起,你還會什麼?」
「別人的男朋友、別人的丈夫,站出來就是一身榮光、滿身底氣,能給愛人撐腰鋪路!」
「你呢?你能給我什麼?」
她看著他樸素的衣衫、普通的代步車、平凡無奇的眉眼,心裡那道鴻溝被無限拉大。
同樣是男人。
一個天之驕子,風華絕代。
一個碌碌無為,平平無奇。
以前她不在意家境、不在意圈層、不在意落差。
可今天她徹底懂了。
努力,真的抵不過天生。
她拼盡全力掙脫原生家庭、掙脫平庸出身,好不容易擠進頂級三甲,以為自己翻盤了人生。
結果轉頭發現,自己的愛人、自己的歸宿,依舊困在平庸里。
她一輩子都逃不開普通人的宿命。
她怎麼能甘心。
計寧坐在車上,身形微微僵住,眼底的溫柔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沉澱出一片沉沉的失落。
他沉默了很久,聲音沙啞:
「所以……你今天生氣,不是因為我來晚了,是因為你嫌棄我了,是嗎?」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所有真相。
何文嬌心口狠狠一抽。
理智瞬間回籠。
她知道自己過分了,知道自己蠻不講理,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全世界最愛她、最對得起她的人。
他陪她熬過最苦的讀研歲月,陪她扛過實習最低谷的委屈,為了遷就她的前途留在陌生的城市,省吃儉用供她讀書,包容她所有壞脾氣。
他沒有對不起她半分。
是她自己貪心,是她自己攀比,是她見了別人的光鮮,就再也不甘心過平淡安穩的日子。
道理她都懂,可心裡那股不甘,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抿緊嘴唇,眼眶通紅,不肯低頭認錯,依舊硬著心腸別過臉:
「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人都是慕強的。
就算是男女朋友,如果一個人落得太遠,就算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
何文嬌緩了緩,說出自己醞釀了好久的那句話:「計寧,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