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成長為可悲的大人
切什麼切,在你身上的才有研究價值!
赫曼沒有從牆上取下手術刀或者是大斧子。
他視診了一遍于勒的身體狀態後,又進行了一遍觸診。
醫學生的大學入門課程就是這個。
講師會隨機挑選一位幸運的同學作為演示對象,然後讓一名又一名同學分別扮演被檢查者與檢查者。
于勒緊緊閉著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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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默念,「我不怕疼,我不怕疼。」
他其實是很怕疼的。
他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與哥哥玩鬧的時候,追著哥哥不小心摔倒,磕破膝蓋時的疼痛。
還有小時候第一次吃到生蒜的時候,那種仿佛被蒜咬了一口,瀰漫在舌尖許久的疼痛。
他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粗糙了,變得不怕痛了。
他好像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什麼成長,可是不知不覺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等待,遠比那決定的時刻真的來臨的時候,要讓人覺得煎熬。
于勒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他能夠感受到赫曼審視自己的目光。
他感受到了赫曼的手按在自己身上的觸覺。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荒謬的事情。
整個一個活生生的自己一文不值,可若是像那些瓶瓶罐罐中的零件一樣被分開,是不是就會變得值錢了呢?
而且……
變成泡在罐子裡的零件,就不必為了每日延續生存而奔波了吧。
那想來也不會再有煩惱了。
赫曼望著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的于勒。
他不得不承認,這身體的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他剛剛僅僅是視診加觸診,還沒有進行更深入的檢查,他就在這身體裡發現了至少三十多種常見的病症。
這些病症單個可能並不致命,但是疊加在一起,那幾乎意味著死神來敲門。
可就算是死神並未來敲門,那源自於身體各個地方的疼痛,也幾乎能夠把一個人活生生地吞噬。
一般來說,有相似狀況的患者,如果不捨得花錢醫治這些疾病,都會選擇一種成癮品來壓制疼痛。
比如說,新世界的農民經常飲酒。
赫曼曾經勸過一位老農民不要過度飲酒,可他給赫曼的回答卻是,「醫生,我不喝一點酒,我全身都在疼啊。」
「我受不了……」
赫曼那時候在想,如果自己能夠研發一種不像是酒精那種副作用明顯的鎮靜劑,售賣給這些渾身疼的患者日常使用,說不定能發大財。
只可惜,他學的是醫學,而不是藥學。
雖然這在外行看來好像差不多是一回事,實際上卻差得很遠。
他心中翻湧過如此多想法的時候,手上又把于勒檢查了一遍。
閉著眼睛的于勒,此時終於忍不住了。
他張開嘴說道,「醫生,你別摸了,切吧,我不怕疼。」
赫曼說道,「誰說我要把你切了?」
「不過……」赫曼頗為認同地說道,「你確實不怕疼。」
赫曼都在想,自己畢業論文是不是要以于勒不怕疼,不用服用鎮靜劑或者鎮痛劑就能夠維持意識清醒作為切入角度。
「那你每天給我五塊銀幣就是為了看看我?摸摸我?」于勒睜開了眼睛,頗為防備地說道。
「我賣烤牡蠣每天賺這麼多錢,都要自己去海里撬牡蠣,還要親手烤牡蠣,還要與客人聊天,讓他們保持心情愉悅下次再來。」
「怎麼到你這裡,我光躺著就能賺錢了?」
赫曼聽著于勒的話。
他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說道,「我認為你很有研究價值。但是就像在烤牡蠣方面你是一位專家一樣,我在醫學方面需要做出那些決策,可能你不了解醫學,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那樣做。」
我?
烤牡蠣專家?
于勒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形容。
他不由得開心極了。
他說道,「好吧,你只要按時給錢,你願意研究多久就研究多久吧,我不怕被研究!」
赫曼點了點頭,「好,我會繼續研究你的。不過今天太晚了,我要先休息了。」
「祝你晚安。」
赫曼說完就順著樓梯離開了地窖。
地窖中只剩下了于勒一個人。
他望著整整一屋子的奇怪工具和泡在罐子裡的奇怪組織。
他才不相信自己不會被切!
這赫曼一定有著外人不知的變態嗜好!
他就像是一隻貓一樣,抓住獵物之後不會馬上把它吃掉,而是會以殘忍的手段不斷地玩弄,給予它逃生的希望,又不會讓他真正的逃出生天。
所以……
我得想辦法逃出去!
在他玩膩我之前!
並且……
他每天給我的五枚新世界銀幣我還要賺!
我要攢夠三十枚新世界銀幣,換成一枚新世界金幣!
我要有一天回到新約克,在那裡排出一排金幣,買下一個大鋪面!
于勒暢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暫且忘卻了自己現在身處地下室的現狀。
約瑟夫見兩張任務卡牌都標記上(睡覺中)的狀態,打了個哈欠,把盒子擺在了自己的枕頭邊,也進入了夢鄉。
他在睡著前還呢喃道,「不能玩這麼晚,明天一定不能玩這麼晚了。」
「明天……睡一覺,醒來之後就是星期日了。」
「我們全家又得身著盛裝去碼頭巡禮了……」
約瑟夫的夢想是金色的。
那變成桌子的盒子每天都會出現在他的夢中。
他雖然有時會在夢裡操作一下桌子上的卡牌,不過卻並未再把于勒與赫曼召喚到夢中。
他倒是有想過再召喚一次,可是鑑於第一次嘗試他們看到自己後就迅速破碎掉了。
他害怕自己再嘗試幾次,就把這兩個人玩壞了。
赫曼從地下室到了樓上,回到了自己房間之後,確實很快就進入了睡夢。
可他在夢中,卻不斷地夢到同一個片段。
是那個高台裂開,露出血肉大嘴,吞噬怪異人群的片段。
他越是夢到這個片段,便越覺得這個片段怪異到可怕。
他知道這是做夢。
他想要醒來。
可是這夢一直在重複,他卻一直都未曾醒來。
直到……
這循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夢境裡,那個擁有血盆大嘴的本體,突然間突破了地面。
赫曼瞥到那巨大而醜陋身軀的一剎那,他驚醒了。
醒來的他渾身冷汗。
他莫名的又想起了那句話:
「神,不可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