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紙將羨淵


  明珺沒說話,她的目光落在了新娘身上。「村長,你女兒這身紙衣,是誰讓穿的?」

  「是...是夢裡那位說的。」王村長道,「它說,必須穿紙衣出嫁,否則它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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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衣出嫁。

  明珺的心猛地一跳。

  一個古老的儀式在她記憶中浮現——紙嫁衣,冥婚禮,這是...召喚已逝之人的禁忌之術。

  穿紙衣的新娘不是嫁給活人,而是作為媒介,連接陰陽兩界。

  難道那後山的「鬼王」,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到陽間?

  不,不對。如果是尋常鬼物,要來到陽間方法多的是,何必大費周章要紙嫁衣?

  除非...它不是要來到陽間,而是要通過這個儀式,尋找或喚醒什麼。

  「今晚什麼時候迎親?」明珺問。

  「子時。」王村長道,「那位說,子時陰氣最盛,它親自來迎。」

  明珺看了一眼天色,日頭已經西沉,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殘紅。「

  還有三個時辰。村長,給我準備一間安靜的房間,我要做些準備。」

  「明珺,你什麼意思?」明文石擋在她面前,「這單子是我的。」

  「你的?」明珺抬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明文石,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你根本就沒打算解決那個『鬼王』,你是想和它做交易,對嗎?」

  明文石的臉色變了。

  「你故意拖延一天,不布殺陣,反而在村子四周布下聚陰陣,是想在鬼王最強的時候和它談判。你要什麼?它的力量?還是它守護的東西?」

  「你胡說八道!」明文石色厲內荏。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明珺不再看他,對王村長道,「帶路。」

  王村長看看明文石,又看看明珺,最終還是帶著明珺去了後院一間廂房。明盛守在門外,明珺在屋內布下簡單的隔音陣法,然後盤膝坐下。

  她沒有立即開始準備符咒或法器,而是閉上眼睛,讓自己的意識沉入記憶深處。

  一些斷斷續續的記憶浮現,到處都是紙。

  紙人,紙馬,紙屋,紙錢。

  還有一個人,一個竹骨紙身的高大男子,單膝跪在她面前,聲音低沉而堅定:「紙將羨淵,願為清懸效死。」

  羨淵。

  她的紙將,她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她最信任的護衛。

  前世她是明家最年輕的家主,以紙術聞名玄門,而羨淵,是她用畢生心血創造的紙將之首,有靈,有魂,近乎於妖。

  她死之後,羨淵去了哪裡?

  傳說紙將會隨著主人的死亡而化為灰燼,但也有例外——如果紙將的執念足夠深,深到可以掙脫契約的束縛,它就能以另一種形式存在下去。

  難道羨淵……還活著?

  明珺睜開眼,從隨身的布包中取出一沓特製的黃紙,又拿出硃砂和毛筆。她沒有畫符,而是開始摺紙。

  手指翻飛間,一個小小的紙人逐漸成型。

  這不是普通的紙人,而是明家秘傳的「探靈紙人」,可以承載施術者的一縷神念,前去探查危險之地。

  當紙人完全折好,明珺咬破指尖,在紙人眉心點下一滴血。

  血液滲入紙中,紙人微微顫動,然後站了起來,只有巴掌高的身體向明珺躬身行禮。

  「去後山,看看那裡有什麼。」明珺低聲道。

  紙人點點頭,從窗戶縫隙鑽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中。

  明珺繼續折第二個紙人,第三個...直到折了七個。

  她將這些紙人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擺放在地上,然後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七個紙人同時發出微光,光芒連接成陣,中央浮現出模糊的畫面——那是探靈紙人看到的景象。

  後山是一片亂葬崗,荒墳累累,枯木嶙峋。但在亂葬崗深處,有一座紙紮的宅院,大紅的燈籠,貼著的喜字,和村里那戶人家一模一樣。

  只是這紙宅更加精緻,更加...真實。如果不是紙人視角能看到紙張的紋理,幾乎要以為那是一座真正的宅院。

  紙人悄悄靠近,從門縫鑽進紙宅。

  宅內,處處張燈結彩,紅綢高掛,儼然是婚房的布置。但詭異的是,所有的裝飾都是紙做的,紙桌,紙椅,紙床,紙櫃。堂屋正中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像。

  當紙人「看」到那幅畫像時,明珺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畫中是一個穿著道袍的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清冷,正是她前世的模樣。

  畫像前供奉著香燭瓜果,香爐里的香才燃了一半。

  而在畫像下方的供桌上,擺著一個牌位。紙人視角拉近,明珺看清了牌位上的字——

  「明氏第五代家主明珺之靈位」

  牌位上的字都力透紙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明珺的呼吸急促起來。

  羨淵……真的是羨淵。

  它沒有消失,而是在這裡,在這個荒山野嶺,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試圖復活她。

  明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羨淵雖然偏執,但並非濫殺無辜的惡鬼。它若真想用生魂復活她,大可以去城中擄掠,何必在這小山村一月只要一人?

  除非...這不是獻祭,而是某種儀式的一部分。

  紙人在紙宅中繼續探查。它穿過堂屋,來到後院。後院的情景讓明珺倒吸一口冷氣——院子裡整整齊齊站著兩排紙人,全部穿著嫁衣,蓋著紅蓋頭,正是前兩個月「嫁」過來的兩個姑娘。

  但她們沒有死。

  紙人視角能看到她們胸口微弱的起伏,她們還活著,只是陷入了某種深度的沉睡。每個紙嫁娘的心口都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的紋路明珺從未見過,那不是玄門正法,倒像某種古老的禁術。

  紙人試圖靠近查看符紙,忽然,一股強大的威壓籠罩了整個紙宅。

  「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宅中響起。

  紙人迅速躲到紙櫃後,明珺通過紙人的「眼睛」,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內室走出。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紙衣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被一張白色紙面具覆蓋,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他手中握提著一柄紙做的長劍,劍尖點地,每走一步,都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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