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憑你？
在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紅紙嫁衣的女子，她們閉著眼睛，像夢遊一樣走著，正是之前「嫁」過去的兩個姑娘。
「鬼……鬼王來了……」躲在屋裡的村民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嚇得渾身發抖。
明文石強作鎮定，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明文石，明家第六代傳人，特在此等候閣下。」
羨淵在陣法外停下，燈籠的紅光照在他臉上，紙面具毫無表情：「讓開。」
「閣下何必急著進村。」明文石不退反進，手中銅錢劍微微抬起，八面黑旗無風自動，旗上的符文泛起幽光，「這村子已被我布下『八門鎖陰陣』，閣下若想強行闖入，恐怕要費些周章。不如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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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淵靜立片刻，紙面具微微轉向明文石的方向，那空洞的眼孔後，仿佛有實質的目光落在明文石臉上。
他身後的兩名紙嫁娘木然站立，如同精緻的偶人。
「談？」羨淵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紙張摩擦般的低啞，「你要談什麼？」
明文石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閣下每月索要一名新娘，想必是在進行某種儀式，尋找或等待什麼人。在下不才，對明家古籍、各類禁術略知一二，或許能助閣下一臂之力。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閣下只需與我締結契約，成為我的紙將。我保證，會傾明家之力，助你完成心愿。」
夜風驟停，空氣仿佛凝固了。
羨淵手中提著的紅燈籠，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你的紙將？」羨淵緩緩重複，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冰碴，「憑你？」
話音未落，羨淵空著的左手輕輕一揮。
沒有任何預兆，離他最近的一面黑色小旗「嗤」地一聲，自旗面中心裂開一道整齊的切口，隨即軟軟垂落。
旗杆「咔嚓」折斷。
明文石瞳孔一縮。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那根本不是玄門術法，而是純粹到極致的、對「紙」的掌控力。
那面旗雖是布制，卻被他的法力浸潤，堅韌無比，此刻卻像一張薄紙般被輕易撕裂。
「你！」明文石又驚又怒，手中銅錢劍綠光大盛，另外七面黑旗呼應般劇烈震動，道道黑氣如鎖鏈般從旗中射出，纏繞向羨淵。
羨淵腳步未動，只是提燈的手腕微轉，紅燈籠的光暈向外擴散，形成一個淡紅色的光罩，將他與兩名紙嫁娘護在其中。
黑氣鎖鏈撞在光罩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卻無法寸進。
「八門鎖陰，鎖的是無主孤魂，散亂陰氣。」
羨淵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我非魂非鬼，此陣於我，形同虛設。」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地面無聲無息地軟化、塌陷，仿佛踏在厚厚的紙灰之上。
那一步看似輕緩，卻讓整個陣法空間都震顫了一下。第二面、第三面黑旗接連崩碎。
明文石額頭滲出細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銅錢劍上。
劍身綠光轉為暗紅，他大喝一聲，劍尖指向羨淵：「百鬼聽令，縛！」
村中各個角落，他早已埋下的符籙同時亮起，一道道扭曲的、由陰氣構成的鬼影尖嘯著撲向羨淵。
這些都是他這些天用聚陰陣吸引、馴服的孤魂野鬼，雖不強，但數量眾多，足以擾敵。
羨淵終於有了第二個動作。
他將紅燈籠插在地上，雙手在身前虛虛一合。漫天飛舞的紙錢仿佛接到指令，驟然加速，如同無數鋒利的刀片，旋轉著卷向那些鬼影。
紙錢過處，鬼影發出悽厲的慘嚎，紛紛被切割、洞穿，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而羨淵本人，在紙錢風暴的掩護下，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明文石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橫劍格擋。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羨淵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面前，手中那柄看似脆弱的紙劍，竟硬生生架住了灌注法力的銅錢劍。
紙面具幾乎貼到明文石臉上，那雙隱藏在空洞後的眼睛，冰冷地注視著他。
「明家第六代？」羨淵的聲音低不可聞，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你也配用『明』這個姓？」
紙劍上傳來的力道如山如岳，明文石只覺虎口崩裂，銅錢劍脫手飛出。
他額角滲出冷汗，心中卻湧起一股狂喜——這紙人果然強得離譜！只要能用契約術將其收服，明家家主之位唾手可得！
「閣下且慢！」明文石一邊抵擋紙嫁娘的攻擊，一邊大聲喊道，「我知你在尋人！明家乃玄門大族，若你與我合作，我定能幫你找到那人！何必在此與我為難？」
羨淵身形微頓，手中的紙劍停在了明文石眉心前三寸。
「你……知道我要找誰？」羨淵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波動。
「自然！」明文石見有戲，連忙收起銅錢劍，堆起一臉假笑，「只要閣下與我締結契約，成為我的紙將，我便是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依靠。你想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
羨淵沉默了片刻，那張白色的紙面具下看不出表情。
「你想要我？」
「是，正是！」明文石大喜過望，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血契符，「這是我明家祖傳的『御鬼契』，只要你滴血為盟……」
「呵。」
一聲輕笑打斷了明文石。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明文石渾身一僵，這笑聲……不是那紙人發出的！
他猛地抬頭，只見不遠處的屋頂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少女。
少女一身簡單的布衣，長發隨意束起，雙手負在身後，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夜風吹起她的衣角，她站在那裡，明明身形單薄，卻給人一種睥睨天下的壓迫感。
明珺！
「明珺！你來幹什麼！」明文石咬牙切齒，「這是我的機緣，你休想破壞！」
「機緣？」明珺挑眉，目光掃過地上的陣法殘片，又落在羨淵身上，最後定格在明文石那張貪婪的臉上，「你管這叫機緣？明文石，你真是把明家的臉都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