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奔逃與回歸
簡不語開著車，可車上卻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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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魯半扶半抱著謝棠縮在后座，幾次想回頭又硬生生忍住。
可他卻控制不住眼神往後視鏡里掃去，連城基地一點點被甩在身後。
火紅的光照在那片被掩映在樹影中的建築群上，像是給所有露出的牆面、屋頂都籠上一層血色。
后座那兩個被李院塞上來的老研究員抱著資料箱，臉色灰敗。
其中一個忽然開口。
「李博濤……我還以為他這些年眼裡只有官和錢來著。」
「是我看錯他了。」
這句話一出，車裡空氣更沉悶，祁魯的眼眶一下紅了。
簡不語一次也沒回頭。
車速被她拉到極限，路邊廢棄的田地和那些拋錨的車輛在她眼角的餘光里飛快後退，方向盤在她手裡穩得嚇人。
回頭沒有任何益處。
一回頭，事情就會變得更糟糕。
獵天恆安靜地趴在副駕，它的身子過大，頭已經快湊到車的前窗上。
別人看不出，可他看得出來。
不語身上的氣息並不平靜。她就和一根被繃緊的橡皮筋一樣。
他從胸膛深處發出輕微的震顫聲，那是他們族群中安慰幼崽時發出的特有頻率，能調整對方的情緒。
「你沒有錯。」他開口了。
簡不語沒說話。
獵天恆繼續：「我們都知道，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們的族群面對災害遷徙時，也會讓幼崽和雌性先走。」
「留下斷後的雄性，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那個李院，是個有擔當的雄性。」
簡不語沉默了很久，就當獵天恆以為她要一直沉默下去時，簡不語回答他了。
「我知道。」
「李院，是個值得敬佩的人。」
祁魯抬手捂住了眼睛。后座傳來老人很低的嘆息。
車裡恢復了平靜，又往前衝出很長一段。
可簡不語忽然心神一動，覺得空間內有什麼呼喚著她。
輕，但是清晰。
前面是一段直路，簡不語分出些心神沉入空間，可下一瞬，車卻突然打滑。
她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車裡幾個人同時往前一晃。
祁魯嚇了一跳。
「怎麼了？前面有喪屍？」
他從玻璃的反光中看到簡不語好像閉上了眼？
「簡不語，你怎麼了？」他想去拍女孩子的肩膀，卻在獵天恆威懾的目光中訕訕收回了手。
後面跟著的車逐漸停下，大家探出頭詢問：「怎麼了？怎麼停了？」
拋下同伴、拋下研究所產生的愧疚感糾纏著這些人，一路前行時可以暫時忘卻，可一旦停下，所有人就焦躁起來。
簡不語的注意力徹底被空間內的景象吸引。
那隻久違的赤狐出現在空間內。消失很久的照夜終於回來了。
它蹲在石台邊，尾巴蓬鬆得像一團火，身上還沾著草屑和灰塵，看起來像是連跑了幾百里。
可它昂著頭，姿態依舊端正。
感受到簡不語的視線，照夜立刻抬頭。
【祭司大人。】
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卻又壓著興奮。
【我回來了。】
【我跑遍了能聯繫到的部族，挑選了合適的雄獸。】
狐狸尾巴一甩，眼睛亮得驚人。
【看，能飛的，能打的，能跑的。】
簡不語已經看到了，空間裡有很多陌生的獸類。而石台像被打開了一道門，還在不停出現新的獸。
白光一閃，一頭巨角獸憑空出現。
它的體型比犀牛還大一圈，四蹄落地時，整個空間都跟著震了一下。
而一隻羽翼寬大的長羽獸羽毛凌亂，在石台上一出現就撲騰了幾下翅膀低空飛了下來，差點掃翻旁邊的箱子。
背甲厚重的獸類，長尾輕盈的獸類，爪子鋒利、明顯適合戰鬥的獸類一隻接一隻不斷從上面出現。
它們擠擠挨挨，低吼、喘息、甩尾。
就算昨天空間徹底擴大了，還是很快被擠得越來越滿。
簡不語猛地睜開眼。
祁魯緊張地看著她：「到底怎麼了？」
簡不語解開安全帶，問他：「會開車麼？」
祁魯愣住：「會，會啊。」
簡不語下車，扯開后座的門，把地圖往他懷裡一塞：「那你來開車，帶他們去找秦教授，路線我標出來了。」
祁魯將謝棠挪在座位上自己下了車，傻傻地問：「你呢？」
「我要回去。」簡不語說。
祁魯站在車邊，臉色一下變了。
「回去？回連城基地？」
「嗯。」
簡不語彎腰去車內，扶正謝棠，為她系好安全帶。
她臉色潮紅，呼吸卻比之前平穩了一些，摸摸她的額頭，溫度也低了不少。
「扶一下她。」她對旁邊那位研究員說。那人慌忙扯住謝棠的胳膊，讓她的頭靠在自己並不堅實的肩膀上。
簡不語關上後車門，拍拍祁魯，慎重地說：「交給你了，帶我姐走。」
「她要是醒了，就告訴她，我去幫忙撿人了。」
「你，你要怎麼幫？」祁魯聲音都發緊，「那麼多喪屍，你攔不住。車也根本不夠啊！」
簡不語望著紅日，深深吐出胸膛內的那口鬱氣。
「我有辦法。」
「你信我麼？」她歪了歪頭，看向他，眼睛彎了彎。
祁魯張了張嘴。
理智告訴他，他該阻止她。
可這一路上，簡不語判斷過太多離譜的事，最後全都應驗了。
她的果斷、沉靜和一往無前，讓祁魯明明沒有證據，卻還是想信她一次。
「信。」他狠狠點頭。
「那就開車。」簡不語聲音很穩，「不要回頭。」
祁魯代替她，進了駕駛室。
獵天恆踱步下車，貼近她。簡不語揉了揉他。
「天恆，又要讓你出力了。馱我一程。」
獵天恆沒有立刻伏身。他看著她，眼底壓著不贊同。
「我不會帶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簡不語忽然笑出聲，那笑聲在沉重的紅光下顯得格外突兀。
她低頭看向獵天恆。
「照夜回來了。」
「他帶了幫手。」
獵天恆恍然。如果照夜帶來的雄獸足夠多，那保護不語自然是沒有問題。他不再反對。
而祁魯聽見照夜這個名字，立刻下意識四處張望起來。
那狐狸在哪？他怎麼沒看到。
可簡不語身邊總有些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她能和白狼溝通，能指揮狐狸，也能提前判斷危機。也許御獸異能，本來就比他想像得更加複雜。
她一定有自己的辦法。
「我走了。你……你一定要趕上來。」
簡不語笑了，笑容中是一種一往無前和一種成竹在胸，她拍了拍車門。
「說什麼廢話，這是當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