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坦白與羈絆
簡不語的笑意只維持了幾秒,就又慢慢收了回去。
「但始終有個問題繞不開。」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如果只是讓簡家人重傷,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獵天恆明白她的意思。
「你要他們死。」
「對。」
簡不語的聲音很平靜。
「可如果圍毆中有人做了致死的那一擊,反噬到底怎麼算?是分攤到所有人頭上,還是只反噬到打出最後一擊的那個人身上?」
獵天恆沉默了片刻。
「我來做最後一擊。」
簡不語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了一瞬。
「你又忘記我說過什麼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硬。
「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險。絕對不行。」
獵天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車裡安靜了下來。
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和天上羽獸偶爾的鳴叫。
這種安靜持續了很久。
久到簡不語以為獵天恆不會再開口。
他卻忽然問:「到底為什麼?」
簡不語微微歪頭,示意他把話說清楚點。
「你為什麼一定要他們的命。」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獵天恆的聲音很低。
「當然,我不是在質疑你。不語,我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受,「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讓你這麼痛苦。」
他清楚不語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她看著冷淡,卻很有原則。
她會幫剛認識不久的許放,為他報仇;會為剛認回的姐姐解決身邊的隱患;會不顧危險回頭,去援救和她並不相熟的連城基地眾人。
她也原諒了他的欺騙。
在樹林裡,她明明氣得要命……最後卻不過是冷著臉彈了彈他的額頭,說「我也有事瞞你。」
就放過了他。
她也不是嗜殺的人。
可她殺謝雅蘭和簡家人的決心,可從來沒有動搖過。
獵天恆想知道那是為什麼。
車窗外,烈日烤著大地,溫度逐漸升高,吹進車內的風變得讓人心浮氣躁。
簡不語很久都沒說話。
獵天恆以為他等不到回答了,可簡不語卻突然開口。
「我和你說過,我也瞞了你一個很大的秘密。」
獵天恆的身體微微繃緊。
他有一種預感,他要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簡不語的視線落在前方的路上,沒有看他。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我死過一次,在三年後。」
獵天恆的呼吸驟停。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雌性。
「我們在地底一起被埋了很久。」簡不語說,「但在那之前……」
她頓了一下。
「我被謝雅蘭推進高階喪屍群里。」
「被喪屍啃到只剩一顆頭。」
簡不語沒渲染那些過程。
她乾巴巴地說著這些讓人不敢置信的話。
死在三年後?
光是要解釋這件事,就很難。
也許除了經歷這一切的她自己,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可隨著她話音落下,獵天恆的呼吸變得急促。
簡不語餘光一掃,瞳孔驟然收縮。
「獵天恆!」
他緊緊咬著牙,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渾身肌肉緊繃,在獸形和人形中模糊地切換著。
他修長的手指變成鋒利的狼爪,指甲又長又尖,泛著冷光、扎進了皮質的座椅表面。他的手臂上逐漸覆滿了銀白色的狼毛,手臂肌肉膨脹鼓起,繃緊到幾乎要撕裂皮膚。
在他銀白色的長髮間,狼耳豎了起來,獠牙也從他緊抿的唇間露出,戳破了自己的嘴唇,一絲鮮血順著牙尖滴落。
而他墨綠的眼瞳深處還有電光在跳躍。
獵天恆的力量失控了。
簡不語毫不猶豫伸出一隻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放鬆。」
她的聲音帶著點緊張,卻儘量穩定。
她順著他的手臂慢慢往下,摸到他的手掌。她的手指輕輕捏著他的指節,一寸寸摸過去,從爪尖到手腕。
「這就是你們之前說的力量失控麼?」
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將自己纖細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中。
獵天恆渾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呼吸又急又重。
他的爪子可以輕易抓裂金屬,力量失控時,他甚至能把一頭鐵甲犀牛撕成兩半。
可現在那隻顫抖的、死死摳入座椅的狼爪卻硬是一動不動。
她柔軟的手就在他鋒利的利爪尖,稍有不慎,他就會傷到她。
「你……手收回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不收。」
簡不語拒絕得很乾脆。
「你能控制住的,我相信你。」
獵天恆渾身都在抖,又氣又急。可現在他根本奈何不了這個固執的雌性。
「你!」
他閉上眼,深呼吸。
「我,我試試。」
一次,又一次。
簡不語的手一直握著他的。
過了很久,獵天恆的呼吸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終於,爪尖縮了回去,他的手從座椅上收了回來,手指重新變回了人類的形狀。
但他沒有抽回手。
他反過來握住了簡不語的手,握得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簡不語沒有掙開。
她看了他一眼。
他手臂上的皮毛從指尖開始逐漸褪去,尖牙也縮回嘴裡。
獵天恆不自在地躲著她的視線。
簡不語瞅到他銀白色長髮間的耳朵,突然開口。
「耳朵就留著吧。」
獵天恆愣住了,呆呆轉過頭,問。
「……什麼?」
「耳朵。」簡不語飛快地瞟了一眼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又移開視線,「很可愛。」
獵天恆這才意識到,還有耳朵沒有變回去。
銀白色的長髮間,一對輪廓帶著點黑毛的狼耳豎在那裡,被她簡單的一句話撩得瘋狂抖動。
簡不語臉紅了。
獵天恆:「……」
他古銅色的皮膚也硬是跟著泛起了紅色。
「你……」他聲音發緊,「你喜歡?」
「嗯。」
獵天恆眼睛一亮。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終,只是捏著簡不語的手直視前方,把那對耳朵好好地留在了頭頂。
「我控制住了。」他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你繼續說。」
簡不語瞥了一眼。
……真的控制住了麼?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前方的路。
「我死過一次。」她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然後我重生了。」
簡不語把一切都說了。
車裡安靜了很久。
「不要再告訴任何人。」獵天恆聲音很低,很認真,「獸也不行。」
「嗯。」簡不語彎了彎嘴角,「只和你說過。」
「會有辦法的。」
獵天恆說。
「我踏過虛空之海找到你,一定是為了幫助你。」他從未如此認真。
「嗯。」
「所以我一直說,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