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那盆剪下的月季


  周二。上午九點。

  海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沈萬豪的案子當晚就上了聯合辦案的通道。經濟犯罪偵查支隊、刑偵支隊、市紀委監委,三家同時介入。

  四名倭國籍嫌疑人被移交至國安部門,涉嫌非法入境、持有管制刀具、受僱實施暴力犯罪。

  錄音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了聲紋鑑定。

  七段錄音,聲紋匹配率99.2%。沈萬豪本人。

  那個說話帶鼻音、句尾拖"嗯"的第二個聲音,聲紋庫里也有比對結果。

  陳默沒有去公安局。

  早上起來照常在泳池遊了十五個來回。上樓的時候,林可可端著一盤三明治在走廊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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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早餐!今天的三明治是我自己做的!"

  "什麼餡?"

  "火腿芝士蛋!阿福叔盯著我做的!他說火候對了!"

  陳默接過來咬了一口。

  "怎麼樣?"林可可的眼睛瞪得溜圓。

  麵包烤得確實不錯了。但芝士放多了,咬下去一嘴都是拉絲,粘得上顎疼。

  "芝士少放一半。"

  "但是芝士多了才好吃啊!"

  "你吃著好吃。我吃著粘牙。"

  林可可的嘴巴撅了起來,但手指已經在手機備忘錄里打字了——"芝士減半"。

  九點半。

  陳默坐在書房裡,給周清許打了個電話。

  "方便說話嗎?"

  "剛查完房。說。"

  "沈萬豪昨晚被抓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錄音的事?"

  "錄音,加上雇凶。他在私人會所安排了四個人。倭國來的。"

  又是三秒。

  "你受傷了嗎?"

  "沒有。"

  "你確定?"

  "確定。連皮都沒破。"

  周清許的呼吸聲在話筒里放大了一些。

  "陳默。"

  "嗯。"

  "你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你要去那種地方?"

  "告訴了你會讓我去?"

  那頭沉默了。

  五秒。

  "不會。"

  "所以。"

  "所以你就不說?"

  陳默靠在椅背上,換了個姿勢。

  "下次說。"

  "下次?還有下次?"

  "……沒有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平了一點。但語氣沒好。

  "你昨晚幾點回去的?"

  "十點。"

  "吃飯了嗎?"

  "吃了。阿福做的。"

  "那個叫林可可的做了沒有?"

  "做了個三明治。芝士放多了。"

  "……你吃了?"

  "吃了一口。"

  周清許那邊好像有人在叫她。她壓低了聲音:"我下午有一台手術,結束了再打給你。"

  陳默頓了一下。

  "好。"

  掛了。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拿起昨天沒喝完的那杯水。

  下午一點。

  陳默給周建國打了電話。

  周建國接得很快。一聲響就接了。

  "小陳。"

  "周叔叔。沈萬豪進去了。"

  電話那頭。

  很長的沉默。

  沒有哭。沒有笑。沒有"太好了"或者"終於"這樣的話。

  就是沉默。

  陳默聽到了窗戶被推開的聲音。風聲灌進來。然後是一個很輕的呼吸。

  "你說過會幫我算那筆帳。"

  "是。"

  "算完了?"

  "算完了。錄音交給了警方。聲紋鑑定已經通過了。經偵和紀委同時介入。周叔叔,你手上的卷宗,也該交了。"

  "我這就去取。"

  "不急。等紀委的人聯繫你。他們會來。"

  周建國又沉默了幾秒。

  "小陳。"

  "嗯。"

  "我閨女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陳默沒接話。

  "她在電話里哭了。"

  還是沒接話。

  "她平時不哭的。二十七年了,她在我面前沒掉過幾次眼淚。剛才在電話里哭了。"

  周建國的聲音到後面變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隔了一段距離。

  "小陳,謝謝你。"

  "不客氣。"

  周建國頓了一下。

  「陽台上那盆月季今天開了第三朵。我剪了,插花瓶里了。」

  陳默沒接話。

  周建國笑了一聲。很短。

  掛了。

  陳默放下手機。

  窗外的天很藍。一月份的海城,天藍的時候不多。

  阿九在門口站了不知道多久。

  "先生。"

  "嗯。"

  "范總打了三個電話。清禾資本的註冊批下來了。銀監局方面,燭龍反饋沈萬豪安排的人還沒來得及查你的授信記錄,就被叫停了。"

  "沈萬豪自己都進去了,查不查的也沒意義了。"

  "還有一件事。"

  "說。"

  "趙成峰發了一條消息。說萬豪大廈的人今天早上全部接到了配合調查的通知。方琳被帶走問話了。他問……他還需要繼續做釘子嗎?"

  陳默想了兩秒。

  "讓他去公安局做個筆錄。把他知道的都說了。釘子的任務結束了。"

  阿九點頭,轉身要走。

  "阿九。"

  她停住。

  "手臂的傷,上藥了?"

  阿九的手指碰了碰左臂袖口底下那道紅痕。已經結了薄薄的痂。

  "上了。"

  "疼嗎?"

  "不疼。"

  "林可可知道了會大驚小怪的。穿長袖。"

  阿九的嘴角彎了一下。

  她舉起上臂,原地轉了一個圈。

  然後,走了。

  陳默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他打開系統面板。

  【美女願望返利系統】的任務列表上,「幫助姜禾保留知止堂」的進度條從上次的15%跳到了23%。南屏街的事情還在推進,但不急了。沈萬豪倒了,王局的鏈條斷了一環,南屏街的阻力會小很多。

  另一條線,"涅槃"協議。師父李銘留下的科研底層架構,一直躺在系統背包里。這個東西的分量,陳默到現在都沒完全摸透。

  但這些都是後面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海城的天際線在陽光下切出參差的輪廓。遠處CBD的樓群里,有一棟樓的頂層兩面玻璃牆今天沒有亮燈。

  萬豪大廈。

  沈萬豪不在了。

  但他最後喊的那句話還在,"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王局後面站著的人。

  陳默把手插進口袋。

  錄音里的第二個聲音。那個帶鼻音的、句尾拖"嗯"的聲音。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他不急。

  手機震了。

  周清許。

  "手術結束了。一切順利。"

  "辛苦了。"

  "不辛苦。"隔了兩秒。」我跟我爸說了。他在電話里沒吭聲。但我聽到他在笑。"

  "他剪了那朵月季。"

  "什麼?"

  "你爸陽台上那盆月季。今年開了第三朵。他說今天剪了插花瓶。"

  那邊安靜了很久。

  "陳默。"

  "嗯。"

  "周六。我做飯。"

  "你會做飯?"

  "……我可以學。"

  "上次林可可學做飯,差點把廚房燒了。"

  "我跟她不一樣。"

  "哪不一樣?"

  "我有解剖學基礎。刀工會比她好。"

  陳默愣了一秒。

  笑了。

  "行。周六。你做飯。"

  掛了電話。

  窗外的光照進來,在書桌上鋪了一塊暖色。那杯放了一夜的水杯里映著天花板的倒影,水面很平。

  樓下傳來林可可的聲音。

  "阿福叔!芝士到底放幾片!先生說減半,那一片半是幾片!"

  阿福的聲音不緊不慢飄上來:"一片半就是一片半。你撕一半。"

  "撕哪一半!橫著撕還是豎著撕!"

  "……都行。"

  "不行!先生可能有偏好!"

  陳默走出書房,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側面的窗戶打進來,把走廊的一半照亮了。另一半在影子裡。

  他往樓梯走了兩步。

  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門。

  門沒關。桌上那份燭龍的報告還攤著。沈萬豪的十一家子公司,六家有財務問題。匯通物流的2.4億貸款雷還埋著。

  沈萬豪人進去了。但公司還在。產業鏈還在。

  王局的名字還在錄音里。

  還有事要做。

  但不是今天。

  今天的陽光夠好。

  他下了樓,走到廚房門口。

  林可可正舉著一片芝士片,左看右看,手裡還捏著一把剪刀,好像在測量從哪個角度下刀最精確。阿福站在旁邊,面無表情,但圍裙上沾了一塊不明來歷的芝士漬。

  "橫著撕。"

  陳默說了一句,走過去倒了杯水。

  林可可愣了一秒,低頭橫著把芝士撕了。

  "先生你怎麼知道我在糾結這個!"

  "你聲音太大了。三樓都聽得見。"

  林可可的臉紅了。把芝士往麵包上一拍,用力壓了兩下。

  阿福無聲地嘆了口氣。

  陳默端著水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電視還開著。新聞頻道。

  畫面右下角滾動著一行字幕,"海城知名企業家涉嫌嚴重違法,已被相關部門控制。"

  沒有點名。但懂的人都懂。

  陳默換了個台。

  動物世界。一隻獵豹在草原上追一隻瞪羚。

  他看了兩分鐘。

  獵豹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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