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跑不掉的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
看到門開了,整個人跟彈簧似的蹦起來,牛奶晃了一圈差點灑出來。
「我沒偷聽!」
「你蹲在我書房門口,不是偷聽是什麼?」
「我是來送牛奶的!送到門口發現你在打電話,不好意思敲門,就等了一會兒……」
「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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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
陳默接過牛奶。
今天沒放枸杞。進步了。
「林可可。」
「在!」
「今天早上那個便簽。」
林可可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心虛了。
「什……什麼便簽?」
「『今天加油』那個。」
「那是我寫的啊!」
「你的字沒這麼好看。」
林可可嘴巴張了張,掙扎了兩秒,投降了。
「……是周姐姐讓我貼上去的。她說不好意思自己貼。讓我假裝是我寫的。」
陳默喝了口牛奶。
「下次讓她自己貼。」
林可可眨了眨眼。
愣了一拍。
然後咧開嘴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張臉都在發光。
「先生!你們是不是……」
「回去睡覺。」
「可是才八點半……」
「那回去追劇。」
「先生你還沒回答我!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陳默端著牛奶往臥室方向走。
「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林可可跟在後面小跑,拖鞋啪啪響。「如果周姐姐是你女朋友,那她是不是要一直住在這裡?那我是不是多了一個姐姐?」
陳默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多一個姐姐?」
林可可使勁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
「那就別到處說。」
「我不說!我誰都不告訴!」
「包括阿福。」
「……阿福已經知道了吧?他什麼都知道。」
陳默沒否認。
「睡覺去。」
「好!晚安先生!晚安周姐姐!」
最後那句是衝著二樓喊的。聲音穿過整個走廊,中氣十足。
二樓某個房間的門縫裡,傳出一聲很輕的「晚安」。
林可可捂著嘴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沖陳默比了個大拇指。
陳默沒理她。
站在走廊里,把那杯牛奶喝完了。
……
周四。凌晨一點十七分。
陳默的手機震了。
他幾乎是同時睜開的眼。拿起手機。
燭龍。
「出事了。」
陳默坐起來。
「說。」
「宋伯賢。半小時前從海城第一人民醫院離開了。」
「離開?他不是住院嗎?」
「自己拔了針,簽了免責聲明,凌晨十二點四十分從醫院側門出去的。接他的車不是他自己的,黑色別克GL8,車牌是租賃公司的。」
「人呢?」
「跟丟了。」
陳默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跟丟的?」
「醫院側門那條路沒有我們的人。監控點布在正門和地下車庫。他走的側門,等我們反應過來調監控,車已經上了二環。那個時間段車少,走了哪個出口沒確認。」
「手機定位?」
「關機了。拔針那一刻起就關了。」
陳默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他跑了。」
「大概率。」
「往哪跑?」
「兩個可能。出城,或者找地方躲起來。」
「出城去哪?」
「如果他知道紀委的材料已經遞上去了,最合理的選擇是出境。」
「他有渠道嗎?」
「PacificCrown Trust的境內代理律所,律信國際。高級合伙人張維明,2019年幫一個涉案商人從珠海偷渡去了澳門。有前科。」
陳默走到書桌前,擰開檯燈。
「宋伯賢下午在律信國際待了一個多小時。」
「對。我現在懷疑他不只是去刪數據——他還在安排退路。」
「張維明現在在哪?」
「家裡。車還停在小區地庫。」
「盯住他。宋伯賢要跑,一定會聯繫這個人。」
「明白。」
「另外,通知顧遠征。」
「現在?凌晨一點?」
「現在。宋伯賢涉及的不只是經濟犯罪。他的錢流向了Thorne的關聯公司,牽著涅槃協議的交易鏈。這個人跑出去,後果比譚維正還麻煩。」
「明白。馬上聯繫。」
「還有。」
「說。」
「查一下宋伯賢的護照。有沒有第二本。」
燭龍那頭鍵盤聲響了幾秒。
「公安系統顯示只有一本因私護照。但……」
「但什麼?」
「他老婆名下有一本。他老婆三年前移民加拿大了,兩人沒離婚,長期分居。」
「他老婆的護照在哪?」
「不確定。一個長期在加拿大的人,護照不會放在國內。除非……」
「除非是故意留的。」
陳默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替身。
「你是說……」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拿他老婆的護照沒用,性別不對。但如果他老婆幫他在加拿大辦過什麼東西呢?」
燭龍沉默了三秒。
「我查。」
「快。」
掛了。
陳默站在書桌前。
凌晨一點二十分。
宋伯賢從醫院消失,到現在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凌晨的高速沒什麼車,已經能跑出六十公里。
往南,深城。
往北,省城。
往東,港口。
陳默拿起手機,撥了阿九。
「醒著嗎?」
「醒著。」阿九的聲音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睡意。
「宋伯賢跑了。可能往港口方向。帶兩個人,現在去海城港客運碼頭。」
「截人?」
「不截。看著。他出現了,拍照,報位置。」
「明白。十五分鐘到。」
掛了。
陳默又撥了一個號碼。
阿福。
「先生?」一聲就接了。
「宋天沁的電話你有嗎?」
「有。」
「現在打給她。告訴她,她二叔半夜從醫院跑了。讓她問問她爸——宋伯賢有沒有什麼她不知道的資產。房子、倉庫、別墅,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現在打?凌晨……」
「現在。」
「明白。」
陳默放下手機。
走到窗前。
雲頂天宮的落地窗外,海城的夜鋪開來。凌晨一點半,燈光稀了一些,但沒全暗。遠處港口的燈塔還在轉,光柱一圈一圈掃過海面。
宋伯賢。
五十三歲。宋氏集團第二大股東。在海城經營了三十年。
這種人要跑,不會是臨時起意。
下午在律所待了一個多小時。晚上住院。凌晨跑路。
時間線太緊了。
他什麼時候決定跑的?
股東會上。
宋天沁把一千一百萬美元的事當眾攤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
不是輸了股東會的問題。
是紀委要來的問題。
一千一百萬美元流向境外軍事承包商關聯公司。這個性質,不是經濟糾紛,是……
手機響了。
燭龍。
「查到了。宋伯賢的老婆,2021年在加拿大幫他辦了一張楓葉卡。永久居民身份。卡在國內。」
「在哪?」
「律信國際的保險柜里。張維明替他保管的。」
陳默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兩下。
楓葉卡。加拿大永久居民。
有這張卡,他可以從任何有加拿大直飛航線的口岸出境。不需要中國護照。
但他被限制出境了嗎?
沒有。
紀委的材料今天才遞上去。從遞材料到正式立案、發出限制出境令,最快也要……
「燭龍。紀委從收到材料到發限制出境令,最快多久?」
「正常流程,三到五個工作日。緊急情況,二十四小時。」
「材料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下午四點。你讓我送的。」
下午四點。到現在,九個小時。
限制出境令還沒下來。
宋伯賢知道這個時間差。
他賭的就是這個窗口。
「顧遠征回了嗎?」
「回了。他說國安可以協調,但需要公安部配合。正在打電話。」
「來不及走正常程序了。」陳默說。「讓顧遠征直接給海城出入境管理局打電話。口頭通知,先攔人,手續後補。」
「這個……合規嗎?」
「顧遠征是國安部第七局副局長。他說攔,沒人敢不攔。合不合規,是後面的事。」
「明白。我轉達。」
「另外,海城飛加拿大沒有直飛。最近的直飛在上海,浦東機場。」
「你覺得他會去上海?」
「不會。四百公里,太遠了,他沒那個時間。」
陳默想了兩秒。
「他會走海路。」
「海路?」
「海城港客運碼頭。有到韓國仁川的客輪,凌晨兩點半一班。到了仁川,轉機溫哥華,用楓葉卡入境加拿大。」
燭龍那頭沉默了一秒。
「阿九已經去碼頭了?」
「十五分鐘前。」
「……你早就想到了。」
「不是想到。是排除法。」陳默的聲音很平。「飛機來不及,高鐵有記錄,公路太慢。海路,是唯一的選擇。」
「客輪凌晨兩點半。現在一點四十。還有五十分鐘。」
「夠了。」
陳默掛了電話。
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港口燈塔的光柱一圈一圈地轉。
五十分鐘。
宋伯賢。
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