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夜變天


  凌晨四點十七分。

  林氏集團內部OA系統彈出一條全員通知。紅色加急標識,置頂,強制彈窗。

  標題只有一行:《關於集團第一大股東變更暨股權結構調整的公告》。

  正文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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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核實,林氏集團51%股權已於今日完成合法轉讓。新任第一大股東為陳默先生。原股東林遠山先生持股比例由39%調整為37%,林則瀚先生持股比例不變,仍為12%。"

  落款不是集團董事辦,是第三方律所,永德信律師事務所,京城排名第二的商事律所。後面還附了工商變更備案編號。

  通知發出去的時候,多半人還在睡覺。

  但董事們沒睡。

  林氏集團的七名非執行董事,睡眠質量普遍不好。

  年紀大的起夜頻繁,年紀輕的加班到半夜。四點多收到這條通知時,有三個人正醒著。

  第一個打電話的是獨立董事呂志遠。

  他打給了集團法務總監。

  "你看到那條通知了嗎?"

  "看到了。"法務總監的聲音沙啞,剛被吵醒。

  "是真的?"

  "編號我查過了,工商局那邊確實有備案。而且……"

  "而且什麼?"

  "永德信不接假案子。他們發的東西,跟法院蓋章差不多。"

  呂志遠掛了電話。

  坐在床邊,開了一盞床頭燈。

  51%。

  絕對控股。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今天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林氏集團這艘五百億體量的航母,方向盤已經換了人握。

  而握方向盤的那個人叫陳默。

  他此前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

  林則瀚是在書房裡看到這條通知的。

  他沒睡。他已經連續三天睡不踏實了。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正拿著一支鋼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看完通知,鋼筆從手裡滑落,在白紙上拖出一道墨痕。

  51%。

  不是10%,不是20%,是51%。

  他跟陳默合作了這麼久,幫他堵賀振飛,幫他在公安系統擋周瀚文,甚至幫他跟父親斡旋。

  他以為陳默的目標是保護可可,是打垮周瀚文,是在京城站穩腳跟。

  他從來沒想過,陳默的目標是整個林氏集團。

  林則瀚撥出了電話。

  陳默接得很快。

  "林總,這麼早。"

  "陳總,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

  林則瀚的聲音在克制。

  他是個極其理性的人,情緒外泄不符合他的做事風格。

  但51%這個數字,把他十幾年修煉出來的城府砸了個窟窿。

  "字面意思。「陳默說,」股權變更,合法合規。"

  "合法合規我沒有懷疑。我問的是——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在萬聖書園見你之前。"

  林則瀚的呼吸停了半拍。

  萬聖書園。那本《經營戰略的論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局裡有主動權的人。

  一個被弟弟架空、被父親猜忌的大少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有能力的外部盟友,互惠互利。

  原來從第一天起,他就坐在棋盤上。

  "你用我。"林則瀚吐出三個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

  "林總,你現在的持股是12%。跟之前一樣。一股沒少你。"

  "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林則瀚張了張嘴,又合上。

  重點是什麼?他說不出口。

  重點是面子?

  重點是被人布局卻不自知的屈辱感?

  還是重點是,他老爹苦心經營三十七年的家族企業,一夜之間姓了別人的姓?

  "我需要你跟我爸談。「林則瀚的聲音終於沉下來。

  "我知道。"

  "今天。"

  "今天下午。"

  林則瀚掛了電話。

  他坐在書房裡,盯著那張寫滿字的白紙。

  鋼筆墨跡在燈光下反著光。

  過了大約一分鐘,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很複雜。苦澀,無奈,裡面還有一丁點——真的只有一丁點——如釋重負。

  他被架空了三年。

  父親把他當擺設,二弟在海外有自己的地盤,他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現在來了個外人,直接把棋盤掀了。

  某種荒誕的角度來講,棋盤掀了對他未必是壞事。

  至少,不用在桌子底下跟自己人互踹了。

  ……

  早上七點整。

  林遠山坐在林氏集團總部二十八樓的董事長辦公室里。

  他今年六十三歲。

  頭髮白了七成,但腰板挺得筆直。

  穿一件定製的深灰色中山裝,戴一副不鍍膜的圓框眼鏡,老派得像上世紀的國營廠長。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杯龍井。水溫剛好,茶葉在杯中沉浮。

  手機在抽屜里。他已經看過了那條通知。

  六個董事打來的電話,他一個都沒接。

  法務總監八分鐘前敲過門,他說了一個字:"滾。"

  林遠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51%的股權。

  怎麼出去的?

  他昨天晚上十一點半離開辦公室的時候,一切正常。

  集團的股權結構不是普通商品買賣,你去商場刷個卡就能拿走。

  信託,代持,交叉持股,層層套嵌,他花了二十年搭建起來的防火牆,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被人穿透?

  除非……

  那些防火牆本身就是紙糊的,一戳就破。

  林遠山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

  當時有個叫李守平的老朋友,經營著華北最大的煤礦集團。

  跟林遠山一樣,李守平也是白手起家,也是把公司做到百億規模,也是自信防線固若金湯。

  後來一個香港資本跑過來,三個月之內,從他手底下六個信託基金的受益人變更入手,用了十七步操作,一步不差,把李守平的51%控股權切走了。

  李守平事後復盤,說了一句話:"我以為我的牆有十米高。人家繞過了牆。

  林遠山睜開眼。

  電話響了。是林則瀚。

  "爸。"

  "你早就知道了。"林遠山的語氣不是問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要拿控股權。但我知道他有這個能力。"

  "你幫了他。"

  "我幫他做的事,跟股權變更無關。"

  "但你給他鋪了路。"

  林則瀚沒有否認。

  林遠山端起茶杯。茶水已經涼了。

  "他什麼時候來?"

  "下午。"

  "我等他。"

  林遠山放下茶杯。

  "則瀚。"

  "嗯。"

  "你妹妹呢?"

  "在他那裡。安全。"

  林遠山又一次閉上眼睛。

  持續了三十七年的絕對掌控,在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清晨,結束了。

  ……

  上午九點。

  陳默坐在公寓的餐桌前,面前攤著平板電腦和三份文件。

  林可可端著一杯鮮榨橙汁放在他手邊。

  "新聞我看了。"

  陳默抬頭看她。

  林可可低頭,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蹦出一句:「你現在是我爸公司的老闆了?"

  "技術上講,是。」

  "那我爸知道了嗎?"

  "知道了。"

  "他……什麼反應?"

  "你可以打電話問他。"

  林可可搖頭。

  "我跟他半年沒說話了。"

  陳默沒有接這個話題。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今天下午我去集團跟你爸談。你在家等消息。"

  "你要不要……帶點東西去?"

  "帶什麼?"

  "我爸喜歡喝普洱。2008年的普洱。你要是帶一餅好茶過去,他可能脾氣會小一點。"

  陳默看著她。

  "你爸用這個脾氣掌控了五百億的公司。一餅茶能幹什麼?"

  林可可想了想。

  "也對。那多帶兩餅。"

  陳默沒忍住,笑了一聲。

  上午十點,各大財經媒體的頭條已經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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