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風起南天門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
林可坐在餐桌前，盯著手機日曆。
九點工程會。
十點半陸銘醫療顧問初篩。
下午兩點園區招商風險覆核。
晚上還要看《舊城病歷》第二幕修改意見。
她把手機扣下，整個人趴在桌上。
「我昨晚為什麼沒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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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把牛奶放到她手邊。
「因為林總熱愛工作。」
林可抬起頭。
她穿著陳默的白襯衫，袖口太長，扣子沒扣緊，頭髮用發圈隨便扎著。
昨晚那個認真到發硬的項目負責人，早上被現實打回了人間。
「出資人可以不要陰陽怪氣。」
「吃早飯。」
林可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又停住。
「阿九姐呢？」
「樓下。」
「她是不是昨晚沒上來？」
「嗯。」
林可耳朵紅了。
「她太好了。」
陳默看了眼手機。
阿九剛發來消息。
【外圍安全正常。另，姜總詢問林小姐今天是否遲到。】
陳默回：【不遲到。】
姜禾的消息緊跟著跳出來。
【老闆，過來人提醒，項目會不要開太早，影響團隊幸福指數。】
陳默打字。
【你算哪門子過來人？】
姜禾秒回。
【我每天在海城一院、星穹試點、公益基金、輿情善後之間來回橫跳，我已經過了很多人該過的苦日子。】
陳默關掉屏幕。
林可看他。
「姜總？」
「嗯。」
「她是不是在八卦？」
「她在裝工作。」
林可笑著把牛奶喝完。
九點十五。
林可還是準時到了北郊。
小夏看見她進門，眼神飄了兩秒，又馬上低頭。
「林總，工程會資料都準備好了。」
田維從旁邊經過，腳步一頓。
「林總今天氣色不錯。」
林可看他。
田維立即改口。
「我的意思是，項目推進順利，團隊士氣也不錯。」
小夏捂著嘴。
林可把文件放到桌上。
「會議開始。田總監，今天你先匯報。」
田維表情僵住。
「我？」
「對。團隊士氣不錯，你多講十分鐘。」
小夏在旁邊笑到肩膀抖。
林可翻開筆記本，筆尖落下去時，整個人又回到工作狀態。
昨夜留在她身上的柔軟，被藏進衣領和髮簪里。
可又沒有全藏住。
她講話比昨天穩，處理分歧也更快。
工程方想壓低創作公寓標準，她直接把預算表推回去。
「省錢可以，別省到床墊和隔音上。」
「創作者住不好，罵項目時不會罵施工方，只會罵清禾文化。」
工程負責人解釋：「林總，長期住宿標準太高，回收周期會拉長。」
林可問：「我們做的是短租公寓，還是內容生產基地？」
負責人不說話了。
林可往下翻。
「錄製中心聲學預算不能砍。北郊第一批項目如果錄音全是空調底噪，後期老師會把我們掛到行業群里公開處刑。」
田維默默記下。
這話比「保障品質」有用。
十點半，陸銘帶著劇本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編劇，一個戴黑框眼鏡，一個抱著電腦不撒手。
進門第一句話。
「林總，我昨晚看了你們顧問名單，太豪華了。」
林可說：「怕了？」
「怕他們把我劇本改成醫院宣傳片。」
「他們只糾事實，不糾表達。」
陸銘坐下。
「那行。先說好，主角不能被拍成完美醫生。醫生也是人，會煩，會錯，會罵人，會在凌晨三點吃泡麵罵醫保系統。」
葉舒派來的三甲醫生顧問坐在對面，推了推眼鏡。
「可以。但你第三幕讓外科醫生連續做十四小時手術後開車回家，這不合理。」
陸銘皺眉。
「現實里沒有？」
「有，但不該當成浪漫化職業犧牲。疲勞駕駛會害人。」
陸銘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拿筆劃掉那段。
「改成他在值班室睡著。」
縣醫院顧問接話：「值班室一般沒那麼乾淨。」
陸銘抬頭。
「多髒？」
顧問說：「你敢拍，我帶你去看。」
陸銘眼睛亮了。
「敢。」
林可看著這群人吵，反而放心了。
項目順利推進，不代表大家一團和氣。
真正能落地的東西，往往是吵出來的。
難聽，費時，但比會議室里互相鼓掌強。
她給陳默發消息。
【陸銘項目推進正常。醫療顧問已經開始吵值班室衛生問題。】
陳默回。
【說明劇本活了。】
林可看著這句話，低頭笑了下。
清禾資本京城辦公室。
陳默沒有去北郊。
他坐在會議室里，面前是剛整理出的航天獎勵資料目錄。
阿九站在屏幕旁。
「南天門航天科技母基金已經完成帳戶搭建，初始資金三萬億元。南天門科技公司註冊資料準備完畢。」
陳默翻著文件。
「技術包呢？」
「分為四個模塊。」
阿九切換屏幕。
「第一，可重複使用空天運輸器總體設計。第二，組合循環發動機核心驗證資料。第三，近地軌道智能製造平台方案。第四，材料、熱防護、導航控制相關專利池。」
陳默看著那張空天運輸器結構圖。
線條簡潔。
卻足夠嚇人。
「能直接造？」
阿九回答：「不能。」
這回答很阿九。
「原因。」
「技術包完整，但需要工業體系承接。發動機材料、超高溫熱防護、飛控冗餘、試驗場地、審批資質，都要補齊。」
「國內現有航天企業能承接多少？」
「分模塊可承接。整體推進需要新平台。」
陳默點開南天門母基金規劃。
「找誰。」
阿九遞出名單。
「第一類，國家級航天院所外溢團隊。第二類，商業航天火箭公司。第三類，高溫材料和精密製造企業。第四類，衛星網際網路和軌道製造方向團隊。」
陳默看完名單，停在一個名字上。
【凌霄動力】
「這家公司？」
阿九說：「民營商業航天公司，創始人祁長風，原航天發動機院高級工程師。兩年前因路線分歧離職創業，主攻組合循環發動機小型驗證機。資金斷過兩次，現在瀕臨破產。」
「路線分歧？」
「他堅持空天一體運輸器，投資人要求改做小型火箭發動機，快出貨，快融資。」
陳默笑了。
「又一個犟導。」
阿九想了想。
「航天版陸銘。」
「約他。」
「已經約了。下午三點到。」
陳默看她。
「你現在學會搶答了。」
阿九說：「工作協同群訓練有效。」
「那個群再提扣獎金。」
阿九停頓。
「建議不要。姜總會發起線上維權。」
陳默揉了揉眉心。
「算了。」
下午三點。
祁長風到了清禾資本。
四十出頭，寸頭，夾克袖口磨得發白，背著一個電腦包。
跟資本圈常見創業者不一樣，他沒有準備精美BP，也沒帶助理。
前台讓他等，他就坐在休息區，拿出一本厚厚的試驗記錄翻。
姜禾如果在，肯定會評價一句：這哥們兒一看就不擅長騙錢。
會議室門開。
祁長風進來，第一眼看陳默，第二眼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組合循環發動機氣動布局草圖。
他腳步停住。
「這圖哪來的？」
陳默指了指椅子。
「坐。」
祁長風沒坐。
他走到屏幕前，看了很久。
「預冷段、衝壓段、火箭基組合……你們也在做RBCC？」
陳默說：「不止。」
阿九切換下一頁。
高超聲速進氣道控制模型。
祁長風這下坐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差點撞到桌角。
「這個邊界條件，你們怎麼跑出來的？」
陳默沒有回答。
「你公司還剩多少人？」
祁長風愣住。
「十七個。」
「欠多少錢？」
「三千六百萬。」
「試驗台呢？」
「租的。下個月到期。」
「願不願意併入南天門科技？」
祁長風終於把視線從屏幕上挪開。
「南天門科技？」
陳默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清禾資本新設航天平台。三萬億母基金。第一階段目標，空天運輸器關鍵技術驗證。」
祁長風盯著「三萬億」三個字，半天沒說話。
很多投資人吹牛，會用「百億賽道」「千億市場」這種詞。
但文件里的帳戶證明、基金架構、技術目錄、試驗規劃全擺著。
這不是PPT融資。
這是有人把牌桌和錢一起搬來了。
祁長風問：「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帶團隊進南天門。你負責組合循環發動機驗證線。」
「我有條件。」
阿九抬頭。
來了。
熟悉的犟人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