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這就是人類長鏈
南天門二期的第一份文件，不是飛行器方案。
是清單。
阿九把它命名為【空天長鏈短板目錄】。
祁長風看完標題，提了意見。
「短板兩個字太傷人。」
阿九問：「改成潛力項？」
「那就太客氣。」
夏知微在旁邊喝咖啡。
「叫關鍵能力補齊目錄。體面，能過會。」
阿九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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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長風看了新標題。
「果然，一加行政味，短板都穿西裝了。」
清單很長。
超高溫陶瓷纖維。
低損耗熱防護塗層。
長壽命低溫泵。
重載航天軸承。
抗輻照晶片。
軌道機械臂。
長期駐留醫學監測。
艙內微生物控制。
……
每一項後面都有三列。
國內能力。
國外依賴。
驗證缺口。
紅色最多。
會議室里，空天長鏈第一批投資方案擺在桌上。
總額八千億。
不是一次撒錢，而是分成三層。
第一層，補齊國內已有基礎但缺試錯資金的企業。
第二層，扶持高校、實驗室、民營團隊做工程化轉化。
第三層，建立南天門自有關鍵產能。
原則也寫得硬。
給錢，給訂單，給失敗額度。
不收假數據。
不養空殼資質。
不接受坐地起價。
祁長風看完最後一句。
「這句適合寫紅一點。」
夏知微說：「文件不能寫得太有攻擊性。」
阿九問：「改成不鼓勵非理性報價？」
祁長風搖頭。
「太軟。」
陳默說：「就原句。」
當天下午，第一場供應鏈會在北川精機召開。
北川是老工業城市。
冬天的風颳過廠區，鐵門上還掛著上世紀留下來的廠名。
廠房不新，地面有油漬，牆上的安全標語褪了色。
可走進加工車間，幾台老設備還在跑，老師傅站在工具機邊，耳朵能聽出主軸是不是偏。
廠長朱廣利五十八歲，手指粗，講話不繞。
「陳董，我們能做航天級軸承，但壽命差一截。
國外能跑三千小時，我們穩定在一千七。
八萬轉以上，溫升壓不住。
以前不是沒人想做，錢撐不到第三輪試錯。」
陳默問：「差在哪？」
朱廣利把一份報告攤開。
「材料純淨度、熱處理、潤滑，還有檢測。說白了，四處漏風。」
祁長風翻報告。
「數據倒實在。」
朱廣利說：「騙人沒用。你們拿回去一測，我這老臉還要不要？」
旁邊一名地方幹部忍了半天，終於開口。
「陳董，北川精機是我們市重點企業。
南天門如果落地合作，建議成立聯合創新中心，掛牌規格可以高一點。
宣傳這塊，我們也能配合。」
阿九抬頭。
「涉密，不掛牌。」
幹部停住。
「那開工儀式？」
「涉密，不開。」
「合影呢？」
「涉密，不拍。」
幹部看向姜禾。
姜禾今天被陳默拉來做產業協調，聽到這裡，接得很快。
「錢到帳，設備進場，人才落戶，稅收留本地。這些比合影耐用。」
朱廣利拍了拍桌子。
「這話中聽。」
另一邊，一家叫華科臻軸的供應商代表把報價單推過來。
「我們已經拿到幾項國家級資質。
如果南天門要保供，價格按航天特供體系走，首批訂單至少上浮四倍。
另外，我們要求二級配套獨家。」
祁長風差點笑出聲。
「你們壽命數據呢？」
「資質能說明能力。」
「我問數據。」
「數據需要簽更深合作協議才能開放。」
阿九開口：「貴司去年兩批樣件在某衛星項目中退貨，原因是內圈熱變形超標。報告編號我可以念。」
代表的手停在報價單上。
會議室里沒人替他圓場。
陳默把報價單推回去。
「南天門不買資質包裝。你們可以提交樣件，按統一標準測。測過，進名單。測不過，出去。」
代表還想說話。
夏知微把協調局證件放到桌邊。
「供應鏈會議不談威脅，也不談關係。談東西。」
那人坐回去。
北川精機的年輕總工一直沒說話。
這時，他把一枚軸承放到桌上。
「陳董，這是我們第三代樣件。
跑了兩千一百小時，離你們要求還差。
我們想做第四代，但需要兩台高純熔煉設備，一套在線檢測系統，還要請回三名退休工藝師。」
陳默問：「多久能出第四代？」
「八個月。」
「給你六個月，錢南天門出，人南天門幫你找。失敗按規程算，不追責。造假，直接退場。」
朱廣利看著他。
「投多少？」
「第一期六十億。後面看數據。」
廠房裡安靜了下。
朱廣利把報告合上。
「陳董，你這錢砸下來，我們這些老骨頭要是還做不成，就該把廠門摘了。」
姜禾提醒：「廠門別摘，涉密項目也要門禁。」
祁長風點頭。
「姜總越來越南天門了。」
姜禾：「別，我只是被迫工業化。」
三天後。
清禾資本和南天門科技聯合發布產業投資公告。
沒有提空天母艦。
沒有提天樞。
公告寫得規矩：
【南天門科技啟動空天長鏈計劃，首批投資覆蓋高端材料、精密製造、商業航天部件、生命保障設備、智能製造系統等方向。】
財經媒體沒太興奮。
他們更喜歡票房、併購、股價戰。
但產業圈炸了鍋。
八千億。
首批。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比任何口號都硬。
外部反應來得很快。
第四天，三家海外供應商取消訂單。
一家公司暫停五軸聯動加工中心交付。
一家公司終止低溫泵維護授權。
還有一家晶片企業發函，稱基於合規政策，不再向南天門相關企業提供抗輻照器件。
嚴錚把文件送到陳默辦公室。
「封鎖開始了。」
陳默翻完。
「比我預想快。」
夏知微說：「外媒那邊也動了。說南天門披著商業航天外衣，推進軍事化空天平台。」
祁長風罵了一句。
「我們連雞腿供應都要討論，他們倒替我們把平台修好了。」
阿九把海外限制名單投屏。
紅點一個個亮起來。
材料，設備，晶片，軟體，檢測。
陳默看了兩分鐘。
「別按封鎖念。按短板地圖念。」
他拿起筆，在低溫泵那一欄畫圈。
「這個最急。」
邵聞指著陶瓷纖維。
「材料也急。」
銀針飛控負責人沈硯說：「抗輻照晶片不補，軌道載荷就是紙面漂亮。」
周清許的視頻接入。
「長期駐留醫學也要提前。你們談母艦，不談人，會出低級事故。封閉艙不是大號辦公室，菌群、睡眠、輻射劑量、應激反應，每項都能把工程計劃改成病例。」
姜禾看著分屏。
「周主任，你別說了。我已經從工業內科升級到全科急診。」
周清許：「那就先分診。」
陳默點頭。
「空天長鏈加一條，星醫計劃提前。南天門建長期駐留地面艙，周主任牽頭醫學顧問組。」
周清許停了下。
「我不進封閉基地常駐。」
「你做外部總顧問。」
「行。醫學紅線我說了算。」
祁長風低聲說：「周主任比嚴上校還硬。」
嚴錚聽見了。
「我負責安全，她負責活人。優先級她高。」
會議室里笑了一陣。
笑完，工作繼續。
接下來的三個月，南天門的錢開始往中國工業的縫裡灌。
北川精機拿到設備。
江州的陶瓷纖維廠搬進新產線。
蘇城星儀做抗輻照傳感器，失敗了兩輪，第三輪把噪聲降下來。
西南一家做低溫泵的小廠，老闆原本只想拿訂單續命，結果被南天門質量團隊盯到懷疑人生。
他給姜禾打電話。
「姜總，你們審計員連我們廁所水壓都查。」
姜禾翻資料。
「廁所水壓為什麼在報告裡？」
阿九解釋：「低溫泵測試樓的排水系統與冷卻安全相關。」
姜禾：「行，我向廁所道歉。」
第九十七天。
低溫泵耐久台傳來第一份好消息。
國產樣機完成四百小時連續運行。
離目標還差得遠。
但曲線穩住了。
阿九把快報發到南天門內網。
【長鏈計劃：低溫泵樣機完成第一階段耐久驗證，有效數據入庫。】
祁長風在食堂看到消息。
「這是喜事，今晚加雞腿吧？」
阿九回覆：「今日周二。」
「周二不能慶祝工業進步？」
「營養計劃不支持。」
祁長風把筷子放下。
「南天門最大短板找到了。」
「請提交正式報告。」
當天晚上，海外媒體公布制裁建議名單。
南天門科技。
清禾資本旗下十二家產業公司。
北川精機、蘇城星儀、江州陶瓷纖維廠等四十三家合作單位。
國內網絡上，南天門又被推上熱搜。
有人翻出當初「科幻工業影視基地」的公告。
【攝影棚都被制裁了？】
【清禾文化：我們拍電影，別誤傷。】
【南天門科技：實景拍攝，高度四百公里起步。】
林可把評論截圖發給陳默。
【清禾文化科幻賽道申請量翻了三倍。】
陳默回：【篩嚴點。】
林可：【放心。想靠南天門蹭熱度的，先過劇本。】
姜禾在群里補刀。
【南天門現在不只修門，還順便給國產供應鏈做心理建設。】
阿九：【心理建設之外，已形成六十七項技術攻關。】
姜禾：【阿九姐，你的浪漫是數字做的。】
陳默站在基地二期工地邊。
夜裡，廠房鋼架一排排立起來。風從空地穿過，捲起施工燈下的塵。
遠處，晨爐四號試驗台正在澆築基礎。
更遠的資料室里，天樞級資料安靜躺在三道門後。
空天事業不是一句「上天」。
它是軸承多跑四百小時。
是材料少裂一道紋。
是醫生提前指出封閉艙里一個人會怎麼失眠。
是一個舊廠房在夜裡重新開燈。
陳默看了會兒，給阿九發消息。
【長鏈計劃第二批提前。】
阿九很快回復。
【預算規模？】
【一萬二千億。】
【姜總會抗議。】
【給她加團隊。】
【她還會抗議。】
陳默笑了下。
【那給她加火鍋券。】
三秒後，姜禾在群里出現。
【老闆，我看見了。火鍋券不能抵消一萬二千億工作量。】
林可回：【可以先抵消一頓。】
周清許：【少油。】
祁長風：【加雞腿。】
阿九：【本群討論偏離空天長鏈主題。】
姜禾：【不，阿九姐，這就是人類長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