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什麼情況?!啥追過來了?
凌晨。
天還黑著。
哪怕是林勝利早就有所準備,可真走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這風啊,真的割人。
特別是剛從有媳婦兒的被窩裡面走出來,那刺激感,自然而然就更加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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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天氣,怕不是即便是有幾個人想要來,一出門,也有縮了回去了吧?!」
林勝利吐槽著,快速向著盤古公社東頭岔路口走去。
然後。
他傻眼了。
放眼望去,烏泱泱的一群人。
「嚯!」
「來這麼多?!」
林勝利打眼那麼一看,少說十來個。
有幾個知青凍得縮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臉都凍白了,也沒有走的意思。
倒是有兩個本地青年,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應該是打小就生活在這兒,所以比較適應,看樣子,似乎真想要學點兒東西。
再往後看......
呂援朝也來了。
還是昨天拿打扮。
圓眼鏡,舊棉襖。
站在那兒縮著脖子,凍得臉有些發青,可偏偏還擺出一副我是來認真學習的樣子。
「呵......」
林勝利一眼掃過去,心裡頭頓時就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這裡面,真想學東西的,有。
但不多。
七八成,都是帶著別的心思來的。
有來起鬨的。
有來盯梢的。
也有想看看,他林勝利到底是不是真有那麼大本事的。
說白了,就是一鍋亂燉。
「哥,人是不是有點多了?!」
大山站在後面,撓了撓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追風看著前面這麼多人,明顯也有點興奮,尾巴甩得飛快,鼻子在每個人身上聞來聞去。
踏雪則安安靜靜地站在林勝利腳邊,一動不動。
它那雙眼睛緩緩地掃過人群。
不叫,可卻更有壓迫感。
不遠處。
趙慶山帶著於順,也已經到了。
趙慶山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林兄弟。」
「這陣仗,可比我想的熱鬧啊。」
「熱鬧點好。」
林勝利笑了笑。
只不過那笑容,多少帶著點別的味道。
原本他確實是想篩人的。
真想學的帶進去。
搗亂的,當場踢回去。
可到了地方這麼一看,他立刻就改主意了。
不能篩。
最起碼,不能明著篩。
這幫人混在一起,誰真想學,誰真來搗亂,一眼看不全。
真要當場點人,把誰誰誰踢出去......
那反而正中下懷。
人家立刻就能給他扣帽子:
排擠同志!
藏私!
搞小圈子!
搞個人主義!
既然這樣......
那就全帶著!
你們不是想進山嗎?!
行啊!
都去!
就看你們能撐到什麼時候!
趙慶山嘴上說著這些人的事情,可目光卻落在了兩隻狗子身上。
原本,它們都是被他給選中的,只是擔心青龍......所以這才交給了林勝利。
其實他今天之所以沒有帶著青龍不和小黃龍過來,也是擔心,它們混在一起,會不聽林勝利的。
可現在看來,完全就是他想多了。
「咳咳。」
就在這個時候,林勝利直接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眾人面前:
「既然都來了,那我先把話說清楚。」
此話一出。
原本還有些交頭接耳的人,一下子都安靜了不少。
呂援朝也連忙挺直了腰板,像是真來聽課似的。
「勝利哥,你說,我們都聽著呢。」
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傢伙,突然大聲來了這麼一句。
林勝利只記得他姓侯,具體叫什麼忘記了,反正大傢伙都叫他侯三兒。
平日裡就每個正形。
「第一條。」
林勝利根本沒搭理他,直接大聲開口:
「跟不上步子的,自己回去。」
「我不等人。」
「誰掉隊了,誰自己負責。」
「這山裡面我先,連體能都跟不上,只會害死大家!」
「第二條。」
「進山以後,發現獵物的時候,誰要是出聲驚了獵物,那東西跑了,責任算誰的,就是誰的。」
「到時候別說我不教,是你們自己嘴巴欠,影響了大傢伙的收成,影響了大傢伙吃肉!」
「第三條。」
「不會的可以問。」
「想學的,我也會教。」
「但要是誰是來搗亂的......」
說到這兒的時候,林勝利目光在呂援朝、侯三身上掃過:
「那可就別怪我不給面子。」
「山里不是公社。」
「嘴巴太碎,腳底太慢,腦子不清楚,誰都可能把自己玩死。」
話音落下。
人群安靜了好幾秒。
有幾個真想學的知青,臉上的表情明顯認真了不少。
倒是侯三,嘿嘿一笑:
「勝利哥,你這話說的,我們都是來學本事的,誰會搗亂啊?!」
「最好是這樣。」
林勝利說完,直接一揮手:「走。」
很快,一行人便出發了。
進山之後,隊伍很快就拉開了。
趙慶山帶著於順,走在最前頭。
兩個人對路熟,知道哪裡雪虛,哪裡樹密,哪裡有兔道、野雞窩。
林勝利走在隊伍中間。
追風和踏雪一左一右跟著。
大山則扛著棍子,殿後。
這一前一中一後,剛剛好把整支隊伍給夾住了。
誰想快,快不過前面。
誰想慢,也慢不過後面。
誰掉隊了,誰搞小動作,基本上一眼就能看見。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覺得新鮮。
雪地、白樺林、兔子腳印、凍住的灌木枝......
一個個探頭探腦,四處打量。
可走了不到半個鐘頭。
就有人開始受不了了。
「呼......呼......」
侯三喘得厲害,腳步越來越慢。
突然,他哎喲一聲,直接往旁邊一歪,一屁股坐進了雪裡。
「走不動了!」
「勝利哥,這也太累了吧?!」
「咱們能不能歇一會兒?!」
「我這腿都不是我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這嗓門喊得那叫一個響,周圍頓時傳出一陣鳥獸散去的聲音,與此同時,周圍的人們的目光,也全都被吸引了過來。
好幾個知青都下意識回頭看了過來。
林勝利腳步也頓住了,直接轉過頭,看著坐在雪裡的侯三,嘴角微微一翹:「行啊。」
「走不動了是吧?!」
「嗯嗯!」
「腿軟了?」
「可不是嘛,我這腿都快抽筋了!」
「行。」
林勝利直接轉頭:「大山。」
「哥。」
「扶著他走。」
「哦,好。」
大山點頭,邁著大步子就過去了。
侯三原本還以為,自己這麼一鬧,大家怎麼也得停下來歇歇,或者林勝利乾脆就讓自己回去。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大山居然直接上手了。
也不是扶。
更準確一點來說,是架。
大山一隻手拎住侯三的胳膊,往上一提。
侯三整個人頓時就離了地。
「哎哎哎?!」
「你幹什麼?!」
「扶你。」
「你這叫扶?!」
「我哥說的,扶著你走。」
「可你這......」
侯三還想說什麼,可大山已經一把將他架了起來。
一隻手而已。
侯三的兩隻腳,居然都快沾不著地了。
那模樣,看著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不是,你輕點!」
「勒著我了!」
「你別夾這麼緊!」
「我自己能走!」
「哦。」
大山點了點頭,然後真的稍微鬆了一點。
結果下一秒,侯三剛要往下滑,立刻又被他提了起來。
看起來就好像是提一隻雞崽子似的。
看得周圍幾個知青,一個個臉色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噗......」
也不知道是誰,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侯三的臉瞬間就綠了。
可他又不敢發作。
因為他是真的掙不開啊!
大山這傢伙的手勁兒,實在是太離譜了!
「走吧。」
林勝利看了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不是腿軟嗎?!」
「這樣省力。」
「別再製造噪音了,不然你就待在原地,或者自己回去,我們繼續深入。」
「......」侯三屬實是有些傻眼,聽到這話,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麼。
接下來的路,侯三確實老實了不少。
不老實也不行。
大山就那麼架著他。
他想偷懶都找不到機會。
又往前走了一段。
前面林子邊上,突然竄過去一道灰影。
「兔子!」
也不知道是哪個眼尖的先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
還不等趙慶山那邊有什麼反應,隊伍里一個瘦高個知青突然興奮地指著那邊,大聲喊道:
「快看!那邊!那邊有兔子!!」
話音剛落。
原本還停在灌木邊上的那隻灰兔子,後腿猛地一蹬,轉眼就沒影了。
「......」
林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那個瘦高個自己都愣住了。
「誰讓你說話的?!我不是說了,進了山裡面,誰大呼小叫,就滾回去嗎?!」
林勝利剛一開口,呂援朝就好像是找到了機會一樣,立刻開口:
「勝利同志,這也不能怪大家吧?!」
「你既然帶大家來學,大家看到獵物,難免激動一點。」
「再說了,一隻兔子而已,跑了就跑了,沒必要這麼嚴肅......」
「誰說沒必要?那我還說你沒必要吃肉呢!」
林勝利直接打斷了他,「這一次就算了,如果還有下一次,讓你們滾,你們可別怪我。」
「你那不是影響我一個人,是影響我們整個團體,是影響我們整個公社的肉的獲取,是不想要讓我們公社的知青們,社員們吃肉!」
林勝利一通扣帽子後,直接蹲了下來,招了招手:
「都過來。」
「你們不是想學嗎?!」
「那正好,來看看,兔子被驚之後,是怎麼跑的。」
此話一出。
呂援朝直接愣住了。
侯三也愣住了。
他們原本還以為,這次總算是能把場面攪亂一點了。
可誰能想到,林勝利居然一點火都不發,反倒是扣其了帽子,聽的那人直顫抖。
然後反手就把這場搗亂給變成教學。
「看見沒?」
林勝利指著雪地上的腳印:
「兔子受驚之後,第一步往往不是直著跑。」
「它會先斜竄,借著灌木和樹幹擋視線。」
「你們看它第一腳蹬出來的雪沫子,方向在這兒。」
「可真正落腳,已經偏出去一尺多了。」
「為什麼?」
「因為它怕你順著第一下就追。」
說到這兒的時候,林勝利抬起頭,看向剛剛喊出聲的那個知青:
「你剛才喊一嗓子,兔子是跑了沒錯。」
「但它跑的方向,也暴露了。」
「這就叫有失有得。」
「要是周圍只有你一個人,當然血虧。」
「可現在不是。」
「現在咱們這麼多人,真想抓它,法子有的是。」
「你,大山,過來。」
「哥。」
「大山,站這兒。」
「追風、踏雪。」
兩條狗立刻湊了過來。
「看好了,這條兔道,從這邊竄過去,最後一定會繞回前面那片灌木後頭。」
「為什麼?因為那邊有它的舊道。」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下套。」
一邊說著,林勝利已經從懷裡面摸出了一截繩子。
快。
非常快。
挽套,卡口,壓草,埋繩。
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
「這就行了?」
有知青下意識問了一句。
「這叫補套。」
「獵物是跑了,可它的習性沒變。」
「只要它還在這片地方轉,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也可能是後天,反正,是有機會回來撞上。」
「當然,前提是你們別再大呼小叫。」
話音落下。
那個剛剛喊出聲的瘦高個臉一下子就紅了。
可他又不敢說什麼。
因為......人家這波操作,真的漂亮。
把原本該是事故的一件事,硬是給講成了經驗。
呂援朝在旁邊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沒插進去。
這一路上,他已經開始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
眼前這傢伙,好像根本就不怕人搗亂。
不。
甚至可以說,他巴不得你出點亂子。
因為只要亂子一出,他反手就能拿來當教材。
「行了,繼續走吧!」
林勝利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隊伍繼續往前。
走到差不多半上午的時候,陽光總算是從樹梢間灑下來了一些。
這會兒的林子,比剛剛亮了不少。
也就在這時。
林勝利突然停住了腳步。
前面一片灌木叢邊緣,他蹲下來,撥開了一點雪。
手指輕輕一捻。
然後,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有貨。」
「啥貨?!」
後頭那幾個知青一下子來了精神。
「野雞。」
「你怎麼看出來的?!」
「糞便!」
林勝利指了指雪地上面的那一坨:「新鮮的,剛拉沒多久。」
「你們去過雞舍的應該都知道。」
「還沒有被凍上,應該沒多久。」
「還有,周圍沒有撲棱痕跡,說明這東西大概率還在附近貓著。」
說到這兒,他轉頭看向追風和踏雪:
「追風,踏雪,輕點摸過去。」
「汪!」
追風低低應了一聲,立刻就壓著身子往右邊摸。
踏雪沒出聲。
可下一秒,就如同一團黑影似的,直接繞了過去。
一群知青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個眼睛睜得老大。
好幾個人臉上滿是糾結,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現在搗亂將這野雞給嚇走......
可一想到雞肉,想到帽子,又有些不敢......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灌木後頭突然一陣撲騰。
「出來了!」
也不知道是誰,忍不住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一隻灰褐色的野雞猛地竄了出來。
可它剛一竄,就被從右邊撲出來的追風撞了一下。
方向一偏。
下一秒,踏雪已經從左邊切了上去。
一口咬住脖子。
乾淨。
利落。
那隻野雞剛被踏雪咬住脖子,周圍那幾個知青就已經炸開了鍋。
「我靠?!」
「真抓到了?!」
「這也太快了吧?!」
「不是,這狗怎麼做到的?!」
「剛剛那一下你們誰看清了?!」
「沒有,我就看見一道黑影竄過去,然後那雞就沒了......」
侯三原本還想要再找點茬,可看著踏雪嘴裡那隻已經不動彈的野雞,再看看追風那一臉我也有功勞的興奮模樣,嘴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呂援朝的臉色也有些發僵。
說實話。
從進山開始到現在,他心裏面其實一直都憋著一股勁兒。
他總覺得,今天不管怎麼樣,也得給林勝利整出點麻煩來。
結果呢?!
從侯三裝腿軟開始,到剛剛那隻兔子被驚跑,再到現在這隻野雞......
一環扣一環。
他那些小算盤,非但沒起什麼作用,反倒還成了人家的教材。
這就很噁心了!
偏偏這會兒,不只是他,周圍那幾個原本半信半疑的知青,看向林勝利和那兩條狗的眼神,也全都變了。
尤其是幾個真想學點東西的。
眼睛裡面已經不只是羨慕了,甚至都開始放光了。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
「啊——!!!」
一道極其悽厲的慘叫聲,毫無徵兆地從遠處林子裡面傳了過來。
聲音特別尖。
還帶著幾分破音的味道。
聽得人頭皮發麻。
幾乎是慘叫聲響起的一瞬間,在場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誰?!」
「什麼情況?!」
「那邊有人?!」
「不對吧,這附近除了我們還有誰?!」
趙慶山的臉色猛地一沉,手已經本能地摸向了槍。
林勝利則是直接轉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在前面大概四五十米開外的林子邊緣,一陣灌木被人猛地扒開。
下一秒。
三個人跌跌撞撞地從裡面沖了出來。
準確來說,不是沖。
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