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再也不受那窩囊氣
第二日,天不亮,大軍就開始前行。
田婉容裹在褥子裡,日上三竿,才探出個頭來。
她這邊一動,立刻感覺到四面射過來的目光。
再不是鄙夷那麼簡單,簡直就是淬了毒。
小微見她醒了,立刻備好了牙粉和熱水,田婉容就那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洗漱起來。
完了,她不僅擦了香粉,還讓小微幫她把髮髻梳理了一下。
更過分的是,她拉著小微直接跳下囚車,一邊跟著隊伍小跑,一邊舒展手腳,且美其名曰:晨練。
她倒也不完全是為了氣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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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頻繁地上下囚車,等周圍的人都見怪不怪,到她尋著機會跑時,也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
阿福騎馬在隊伍的一側跟著。
見田婉容坐囚車,還這般有趣,只樂呵呵地瞧著。
只要田姑娘開心,將軍就高興,將軍高興,他也少挨些罵。
旁邊一個囚車裡有兩個男人,一個黑鬍子,一個白鬍子。
那黑鬍子男人,看著三十來歲,那惡狠狠盯著田婉容的眼神,只恨眼睛不能射出箭來。
他越瞪,田婉容越來了興致。
她搖頭晃腦挑釁般,繞著那囚車跑了一圈。
黑鬍子男人氣急,猛吸一口痰就往她身上吐。
田婉容閃得快,「哎喲,真臭。」
阿福見狀立刻大喝:「你做什麼!」
田婉容笑著朝阿福擺擺手,「無事無事。」
她轉向一旁的小微,「小微,你聽說過一種叫草泥馬的羊駝嗎?」
「啊?」小微跑得累了,有些氣喘,「什麼羊駝?」
「那種羊駝呀,一見人就吐口水。」
田婉容抬眼看看那黑鬍子男人,「唉,畜生就是畜生,不通人性也難怪。」
「你!」黑鬍子男人扒著木欄,鬍子都立了起來。
「唉,我人沒別的毛病,就是記仇。」田婉容說著,人已經回到囚車上。
以前是她被囚禁在皇宮裡沒辦法,得看人眼色。現在出來了,再也不想受那窩囊氣。
她開始吃早餐,溫熱的馬奶,香軟的胡餅,還有新鮮果子,都是早晨阿七送來的。
小微說,這些都是將軍特別吩咐讓阿七送來的,還想要什麼,儘管提。
「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隔壁囚車,那個白鬍子老者開口了。
他先前一直沒怎麼看田婉容,不是垂著頭嘆氣,就是望著遠處,一副悲春傷秋的模樣。
他語氣不惱不慍,眼神也柔和,反倒像是在好言相勸。
田婉容咬著胡餅,嘴裡模糊回道:「能好一時是一時。」
「我看你挺順眼的,怎麼樣?要不要來點果子?」她說著,選了個大的扔了過去。
白鬍子老者笑了笑,「謝了。」
他撿起果子,擦了擦,但沒有吃。
隊伍每行進一段時間,會原地休息一會兒,囚車上的犯人也能去方便。
那白鬍子老者,就趁著這個看守不嚴的空當,撲通朝田婉容這邊跪了下來。
「娘娘,臣乃御史中丞宋青雲。」
田婉容愣了愣,若是別的名字她可能不知道,但這個名字她聽過。
這人年過六旬,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幾年。
官位一直沒升,也沒在五王之亂中丟官丟命,可見此人也是非同一般。
她朝四周望了望,「宋大人,可別亂跪,我早就不是什么娘娘。」
宋青雲依舊跪著,但身子矮了下去,「娘娘,你有沒有想過,此去北朔會如何?」
「北朔人,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他扒著木欄,邊壓低了聲音說話,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田婉容沒有真正想過這個問題。
她是要路上逃跑的,這才走了兩天,離北朔還遠著呢。
她搖搖頭,輕鬆地回了一句,「沒想過呀。」
宋青雲靠著木欄滑坐下去,滿臉的悲痛,「北朔破我山河,那尹曜又擄您至此,還羞辱……」
「您畢竟是大雍皇后,難道娘娘真就甘心這般受制於他?」
「不然呢?」田婉容心裡警鈴大作,這人不顧風險,與她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聳聳肩,擺出無所謂的模樣,「你們不也被擄了來,成了階下囚?」
「這是不甘心就能解決的問題?」
宋青雲張著嘴,正要說什麼,見阿福走了過來,便立刻閉嘴轉過了身去,不再多言。
反是那黑鬍子男人,此時卻是來了勁。
「老宋,你與這不知廉恥的女人,廢什麼話!」
「身為皇后,卻委身討好於一個敵國將軍,這等蕩婦必遭世人唾棄,遺臭萬年!」
「唉呀,」田婉容擼袖子就跳下囚車。
她兩步走到那黑鬍子男人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老畜生,現在一口一個皇后了?我告訴你,我早被廢了。」
「還是被廢五次,」她撐開手掌,「五次啊!」
她來回地踱著步子,「哪個好人家的皇后,像這般兒戲?」
「國破家亡,你們身為臣子的不好好反省自己,反倒來罵我一個女子,大雍男兒是不是都如你一般?只能在女子面前抖威風?」
黑鬍子男人氣得鬍子倒立,他扒著木欄不甘示弱,「就算被廢,那你也是大雍子民,討好敵國將軍,就是不對!」
田婉容雙手抱胸,「你還是大雍父母官呢?國破,你怎麼不以身殉國?」
「還能留得一世清名,讓後人歌頌,總比你在這裡罵一個女子強。」
「你!」黑鬍子男人指著田婉容,半天才又罵了一句,「簡直就是潑婦!」
田婉容哼哼笑了一聲,「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你是誰的人?」她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黑鬍子男人的眼睛,似要把他看穿。
「就你這樣,不攀附一方勢力,想做官?做夢比較容易!」
「攝政王?趙王?還是齊王……」
黑鬍子男人終於沒再嘴硬,鬍鬚在臉頰旁抖起來,「胡說八道!」
「哎呀,好難猜呀……」田婉容撩了撩耳旁的碎發。
突然她目光如炬,指著黑鬍子,正聲朗朗道:「大雍,全是被你們這群酒囊飯袋給禍害的!」
她說完,拍了拍手,見黑鬍子男人不再出聲,轉身回到自己的囚車上。
總感覺還有些不解氣,她朝一旁的阿福說道:「阿福,把那人的嘴給堵起來,我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
阿福應了一聲,立刻讓士兵把黑鬍子的嘴給堵上了。
入夜,宋青雲又尋了鬆動之時,趴在木欄上喊她。
「娘娘,娘娘今日之言,雖是粗鄙了一些,但也是老夫所想啊。」
「老夫沒想到,娘娘一介女流,竟有如此見地,老夫佩服。」
「娘娘,或許……大雍還有希望。」
田婉容心裡一動,但面上不顯,她就猜到這宋青雲,有話沒說完。
她悄悄往那邊挪了挪,「宋大人,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