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打壞就賣不到好價錢了
田婉容縮在小微懷裡,一臉驚魂未定。
她喘著粗氣,後背全濕了,喉嚨乾澀發疼,乾燥的嘴唇也被撕裂,傳來淡淡的血腥味。
頭頂的木板被打開,強光射了進來,刺得田婉容有些睜不開眼。
前往S𝓣o55.C𝓸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李三罵罵咧咧地下來了,他目光掃了一眼,看到角落裡那具灰白的屍體,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反而嫌棄地「嘖」了一聲。
他幾步跨過來,彎腰,單手揪住了屍體的衣領,像拎一塊破舊的抹布似的,將人拖了起來。
田婉容感覺那雙空洞的眼睛似乎還在看著她,她快速撇開頭,周圍十幾個人,沒人抬頭,沒人說話,仿佛早已見怪不怪。
屍體在地上被拖得磕磕絆絆,腦袋撞到木梯,發出沉悶的聲響。
「真晦氣!」
李三邊罵,邊往上爬,到地窖入口時,他用力一甩,屍體像垃圾一樣被拋了上去。
田婉容望著地窖入口,木板「啪嗒」合上了。
有什麼東西在狠狠揪她的心,自出逃以來,她也不是沒見過死人,在皇宮、在那山腳下的小院、在西山廢廟,甚至是在落霞谷。
但沒有哪一次,像今日這般揪心難受。
她以為只有戰爭,只有權力遊戲,會無情地漠視生命。
可眼下,那女人死了便死了,扔了便是,沒人悲傷沒人憤怒,甚至沒人多看一眼。
她知道亂世人命如草芥,但知道與真實經歷之間的差距,還是讓她久久無法平靜。
她轉頭看向身旁,剛才屍體處,縮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四五歲的樣子,滿身血污,雙眼緊閉,臉上燒得通紅,呼吸急促而微弱。她的胸口還在起伏,但誰都知道,不醫治的話,她撐不了多久了。
田婉容喉頭髮緊,想伸手去摸小女孩的額頭,手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如今自身難保,她也幫不了她。
她再一次適應了地窖里幽暗的光線。
狹小的空間擠著十幾個人,有男有女,個個面如死灰,目光呆滯,像被抽走了靈魂。
所有人身上都帶著傷,鞭痕、淤青、燙傷,新舊交疊。
她注意到對面角落裡兩個人。
一個年輕男人,滿身的乾涸發黑的血污都無法掩蓋他的面容,白皙清秀,緊皺的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模樣比女人還好看。
他衣衫破爛,露出來的小腿腫脹發黑,傷口已經開始潰爛。
他頭靠在旁邊女人的肩頭上,緊閉的眼,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而他旁邊那個女人,皮膚細膩模樣看著同樣清秀,她身上沒什麼傷,只是眉眼間滿是麻木,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
這兩人,氣質與其他人不太一樣,田婉容暗暗斷定,他們不是普通百姓。
木板再一次被掀開,一個粗瓷大碗和一桶水被放了下來。
「吃飯了!」上面的人喊了一聲。
那高顴骨女人第一個蹦了起來,跳到大碗邊,「排隊排隊啊,先來後到。」
她說完斜瞥了一眼田婉容這邊。
地窖里的人開始動了,麻木而緩慢地挪了過去,自動排起隊來。
田婉容和小微互相攙扶著排在最後,那模樣清秀的男人沒動,而是他旁邊那女人過來排隊了,排在了中間。
每人拿了一個粗糙的窩頭,然後在水桶邊拿個破竹筒子喝水。
輪到田婉容時,大碗裡還剩兩個,是她和小微的,人果然是不能餓太久,此刻碗裡兩個又小又黑又乾巴的窩頭,她都覺得可愛極了。
她剛伸手去拿,一隻乾瘦的手搶在她前面,一次把兩個窩頭都奪了去。
「新來的,懂不懂規矩?第一個窩頭得孝敬我花姐的。」
田婉容眼裡的光瞬間沉了下去,看著這個自稱是花姐的女人,「誰定的規矩?憑什麼?」
小微也擠了上來,「對,憑什麼不讓我們吃飯?」
「憑這裡我說了算。」花姐把窩頭往嘴裡塞,咬了一口。
田婉容眼見著屬於自己的吃食,被別人吃了,她心裡的火「蹭」地燒了起來。
她這幾天夠憋屈了,現在連自己和小微的窩頭都護不住?
她發狠撲了上去!
一把揪住了花姐的頭髮,「還給我!」
花姐沒料到田婉容真敢動手,被撲了個趔趄,頭髮被薅的腦袋只能歪著,手裡幾個窩頭滾到了地上。
兩人扭打在一起,花姐雖然瘦,但力氣大,反手就往田婉容臉上招呼。
「小姐!我來幫你。」小微見狀趕忙也撲了過來。
「按住她,小微!」
「好!小姐,我按住她啦!」
周圍人手裡拿著窩頭,怔怔地看三人亂成一團。
沒人阻止,也沒人說話。
不一會,田婉容和小微二人,已經占了上風,田婉容不管不顧騎坐在花姐身上,連日來的委屈化作巴掌,一掌一掌往花姐臉上呼。
「還花姐?真是污了『花』字,王八蛋!」
「反了!反了!」花姐尖叫,「李三哥!李三哥!有人鬧事!」
很快,木板被掀開,李三提著鞭子就下來了。
田婉容停了手,眼見李三眉頭一皺,舉起鞭子就要抽,她忙起身讓到一旁。
「是她!是她先動手的!」花姐爬起來就往李三身邊躲,「新來的不懂規矩,我好心教她,她反倒打我!」
花姐頂著一臉的紅掌印,頭髮被扯得像個鳥窩,抹著不存在的眼淚,扯著她嘶啞的嗓子,「三哥,你可要為我做主呀。」
田婉容全身發熱,昨日鞭傷又燒了起來,她喘著粗氣,往小微身前走了半步,眼看著李三的鞭子又要落下來。
她抬起手,快速說道:「你不能打我。」
李三愣了愣,大概是沒人挨鞭子還討價還價。
「我模樣周正,還細皮嫩肉的,打壞就賣不到好價錢了。」田婉容趁著空檔趕忙說出理由。
「反倒是她,枯瘦皮糙還搶我窩頭,她分明是想壞你的生意。」她指著花姐。
「她想把我們都餓成她那樣皮包骨,讓李三哥你賠錢。」
「對!就是這樣!」小微附和著。
李三打量了會,皺巴的臉頰動了動,似乎在想田婉容說的話。
接著他把目光轉向花姐,「你要壞我生意?」
花姐慌忙搖頭,「我、我沒有……」
李三再次轉向田婉容,眼神閃爍了一下,「有點道理。」
他緩緩放下了皮鞭。
花姐在他一側,癟著細薄的唇,還想說什麼,立刻被李三一眼給瞪了回去。
「都給我安分點!」
他惡狠狠的目光在地窖里掃了一圈,轉身爬出了地窖。
小微忙在地上撿了兩個完好的窩頭,拍了拍灰塵,將窩頭揣在懷裡。
花姐見李三走了,惡狠狠地剜了田婉容一眼,撿起那個被咬了一口的窩頭,退回到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