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渴壞了,賣相也不好呀


  田婉容剛從茅房回到地窖,李三就帶著絡腮鬍子也下來了。

  「你、你、你——」李三手指隨意點了幾個人,「還有你,出來。」

  被點到的人面色慘白,有人癱在地上不肯動,被絡腮鬍一把揪起來,像拎小雞一樣拖了上去。

  花姐湊上去,賠笑臉問:「三哥,這批又是送去哪兒呀?」

  「男的丟礦上。」李三啐了一口,「那邊的老東西又死了一批,急著補人。」

  

  「女的送窯子,怎麼?你也想去?」

  「不不不……」花姐慌忙擺手,往角落裡縮。

  田婉容心裡「咯噔」一下,礦上和窯子,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了那些地方,便是九死一生。

  她飛快瞥了眼對面那對男女,還好,李三沒點他們。

  李三罵罵咧咧地掃了一圈地窖。

  「媽的,這批貨也太差了,賣不上價。再這麼下去,老子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田婉容腦中閃過一道光。

  「李三哥?」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地窖里安靜了一瞬,「你這樣賣,確實賠錢。」

  她扯起兩側的嘴角,「我有個法子,能讓你多賺幾倍。」

  「少耍花樣!」李三鞭子指著田婉容,呵斥道,「昨天老子就記住你了!」

  田婉容抖了抖,臉上笑容卻沒減半分,「李三哥你聽聽嘛,聽聽又不吃虧。」

  李三狐疑地盯著她。

  趁這間隙,田婉容從地上爬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她指著對面那女人,「喏,她。」

  「你瞧她那張臉,收拾乾淨,換身體面衣裳,往那一站,哪個老爺不想收她做小妾?這賣到礦上才幾個錢?賣給大戶人家做妾,翻十倍都不止吧?」

  察覺到對面那對男女瞬間繃緊了臉,朝她直瞪眼,田婉容快步走到他們跟前,快速眨了眨眼。

  不等李三開口,她又指著男人。

  「還有他,你看看他。」

  「這比女人還好看,你把他賣去賣苦力?那不是糟蹋了嗎?那南風館裡,這種貨色,那些有錢的老爺們搶著要呢。」

  男人鎖著一對劍眉,仰頭盯著田婉容,臉氣得更白了,蔥玉般的手指緊捏著衣角,骨節發白陣陣抖動。

  女人則和田婉容對視了一眼後,悄悄拉了拉他的手。

  李三來回打量二人,明顯是動了心。

  「這幾個也不錯,」田婉容又指了指另外幾個模樣還算周正的女人。

  「包裝包裝,說是落魄千金、官家小姐,往青樓一送,頭牌不敢說,至少比你這樣賣多賺三五倍。」

  李三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你這小娘們,嘴皮子倒是利索。」

  「那是自然。」田婉容抬了抬眉,「昨日那大嬸不也說了,嘴甜些,也好讓李三哥給尋個好去處。」

  「那照你這麼說,我還得好吃好喝伺候你們?」

  李三眼尾的褶子一掉,臉色突然垮了下來。

  「啪——!」

  他一鞭子抽在地上,塵土四濺,「老子費那麼多錢,你們要是跑了呢?」

  地窖里的眾人皆被嚇得往後縮。

  田婉容也怔了怔,臉僵一瞬,見李三仍盯著自己,立刻笑著回道:「三哥你這鞭子,誰不怕啊?」

  「再說這也費不了多少錢,一人一天多一碗米湯,再給點傷藥,大家氣色好了、水潤了,賣相才好,你也賺得更多不是?」

  「這往後吶,我都替你想好了,」她見李三面色緩和,繼續說道,「你有了錢,多雇幾個壯漢,手裡又全是上等貨色,這生意不就越做越大了麼?」

  李三眼裡終於閃出光來,再次笑了笑。

  「哼,一套一套的。」

  他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轉身爬了出去。

  地窖重歸安靜,眾人都斜眼看著田婉容。

  「油嘴滑舌,」花姐又跳了出來,朝那裝水的木桶踢了一腳,「水呢?你不說想辦法幫大夥要水?」

  田婉容沒理她,轉身退回到角落,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額頭。

  額上的手帕已經捂熱,再也降不了溫。

  她默默取下手帕,輕輕擦了擦女孩額頭和脖頸。

  女孩傷口早已感染,就算有藥,也未必能救回一條命。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地窖木板被掀開。

  絡腮鬍提著一個籃子,還有一小桶米湯下來了。

  眾人眼睛亮了,不少人紛紛看向田婉容,好似在說,真有你的。

  田婉容回以一抹淡笑。

  「三哥說了,從今天起,一天兩頓,加一碗米湯。」絡腮鬍把小桶往地上一放,轉身走到田婉容面前,把籃子遞給她。

  裡面是傷藥和一卷乾淨的紗布。

  「這些可花了不少銀子,省著點用。」

  田婉容接過籃子,連連點頭應好。

  她沒細看,而是對絡腮鬍說道:「大哥,這水也不夠喝,這麼多人一天一桶水,渴都渴死了。」

  「這人都是水做的,渴壞了,賣相也不好。」

  絡腮鬍瞪她,「你還得寸進尺了?」

  「水又不要錢,」田婉容笑了笑,「後院就有井,我去打,不勞煩各位大哥。」

  見絡腮鬍遲疑,她接著說:「我這小身板,還能跑了不成?」

  「我這也是為你們好呀。」

  絡腮鬍睥睨一眼,「就你去打水,別給老子耍花樣!」

  「好好好,多謝大哥。」

  絡腮鬍走後,大夥開始排隊打米湯,小微也打來了兩碗。

  田婉容沒喝,抱起女孩,一點點餵她米湯。女孩燒得迷迷糊糊,但還能吞咽,喉嚨里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田婉容鬆了口氣,望向籃子裡的傷藥,心想,女孩能吃東西,說不定還有希望。

  花姐幾口喝完米湯,又踢了踢那木桶,頤指氣使:「還不去打水?」

  「我說你能不能消停會?」角落裡有人開始替田婉容說話,「沒看人家姑娘正忙著。」

  「就是,一會你就渴死了?」

  花姐眼見自己徹底失了人心,又踢了一腳木桶,白了田婉容一眼,悻悻退了回去。

  不一會,對面那女人,挪著步子朝田婉容過來了。

  「那個……」她眼神微閃,看向籃子,「我家夫君腿傷得重,能不能……」

  田婉容懂她的意思,她把女孩交給小微。

  「大家都有傷。這樣吧,我先去打水,讓大家把傷口清理一下,待會大家按傷勢輕重來,重的先用。」

  「如何?」

  女人點點頭,同意了田婉容的提議,退了回去,轉頭與一旁的男人小聲說話。

  男人繃著臉抬眼望了一眼田婉容,他似乎還在氣南風館的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