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陛下今日下令殺人了
朝堂上武官眾多，尹曜立在首位。
另一側，則是以崔太傅為首的文官。
皇位與堂下隔著一道帘子，他常年征戰在外，竟不知如今朝堂變成了這樣。
他站得近，隱約能看到陛下斜靠在龍椅上，身上的袍子松垮。
聽說陛下吃了那沖和真人的丹藥後，就會血脈翻湧，即使是處在寒冬也體熱如夏。
尹曜知道此時定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紋絲不動地站著，想到田婉容前幾日的叮囑，要他什麼都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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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殺大雍俘虜以振國威，他沒有反對也沒有附議。
「大將軍，你怎麼看？」
帘子後頭傳來陛下慵懶的聲音，「此次踏破大雍，全是大將軍的功勞，你說說，如何處置那些大雍逆賊？」
尹曜抬手行禮，「回陛下，臣一心為北朔開疆拓土，至於如何處置逆賊，臣全聽陛下聖裁。」
他回完話，身後武將議論聲漸起。
「殺了……」
「對！就應該殺了他們！」
而文官那邊，卻無人討論。
帘子後頭傳來陛下幾聲輕咳，「那就這麼定了，擇吉日推出去斬首，以顯我北朔國威。」
「陛下聖明！」眾人齊齊下跪。
退朝後，尹曜像往常一樣，冷著一張臉目不斜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他走下台階，一旁幾個文官，推推搡搡猶猶豫豫，最後還是走到了他面前。
「大將軍，聽聞府上來了個江南才子，不知在下幾位，能否去府上一睹這位才子的風采？」
尹曜轉頭，冷眸一掃，驚得幾位文官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我不喜吵鬧。」他語氣冷淡，透出幾分不耐煩。
「是是是……」幾位文官，縮著脖子應著。
他們正準備退開，尹曜邁著步子頭也沒回說道：「不過是個文弱書生，把文章送到將軍府，自會有人轉交於他。」
「誒，好好好……」幾人連忙點頭，「多謝大將軍。」
尹曜大步走出皇宮，天空又飄起了雪花。
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陛下決定殺人，倘若真救不了人，田婉容的處境也只會愈加危險。
他沉沉地望著灰白的天空，陛下沉迷丹藥，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他並不貪戀權勢，大不了到時帶她離開。
田婉容此時正揣著手倚在書房門口。
尹曜去上朝了，四皇子去找宋衡了，崔朵兒在西廂房照看小孩。
她看著雪越落越大，簌簌的聲響，前院的樹枝上很快就積了厚厚一層白雪。
整個世界安靜得恍如隔世。
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先是被困在冷宮，然後是軍營、地窖、將軍府。
似乎她離自由，總是差那麼一步。
一道熟悉身影出現在雪白的世界中，她怔怔地回過神來。
「將軍，這麼早就散朝了？」
尹曜邊走邊解下玄色的披風，來到田婉容身邊，一把將田婉容給包裹進了披風，「這麼冷，怎麼不進屋裡等？」
「等？」田婉容隨著尹曜進書房，扯下身上的披風，搭在木架上，「等什麼？我看雪呢。」
石鋒在後面將書房的門輕輕合上。
尹曜一把拉過田婉容的手，將她帶到火盆旁。
他將她的雙手捧在掌心搓了搓，又哈了幾口熱氣，「冷嗎？北朔的冬天就是這樣，過些日子只會更冷。」
「冬衣夠不夠？要不要再添置一些？」
「對了，我以前打獵還有好幾張上好的貂皮，待會就拿出來，讓人給你制幾身暖和的貂皮袍子。」
田婉容盯著火盆，裡頭炭火燒得很旺，映在她臉上紅紅的。
她搖搖頭，將手給抽了回來，轉身尋了厚實的帕子，將火盆上方的銅壺提了下來。
「怎麼了？」尹曜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接過銅壺，「要喝水嗎？小心燙，我來。」
尹曜將水倒進茶壺，熱騰騰的水汽冒了上來，「是不是在擔心秘寶的事？」
「陛下今日下令殺人了……」
他頓了頓，見田婉容沒有太大的反應，他接著說道：「容兒，別擔心，大不了我帶你走，離開這裡。」
隔著翻騰的熱汽，尹曜的雙眸好像也染上了暖霧。
田婉容看著他那雙認真還有些固執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將軍，那是最壞的一條路。」
「你是一國主帥，你走了，石鋒、阿福、阿七、郭管家，你的那些親衛，他們怎麼辦？皇帝會放過他們嗎？」
「你帶走的是敵國廢后，你將來會被永遠釘在叛國的恥辱柱上。」
「而且，就算我們冒死逃出了北朔，皇帝也定然會派人追殺，難道將軍要一輩子躲躲藏藏？」
尹曜眉眼動了動，水霧好像頓時鑽進了他眼底，田婉容句句都在為他考慮，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
他手掌輕揉她的頭，低語中竟帶著從未有過的委屈。
「容兒，這種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自己無能為力的感覺……太……」
他話說到一半，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崔姑娘來了。」
田婉容從尹曜的懷裡掙脫出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扯了扯尹曜的衣袍。
尹曜沉下臉，「讓她進來。」
門被重重地推開，崔朵兒風風火火幾步踏了進來。
「陛下下旨殺了？」她瞪大了眼睛，手臂在身側緊繃得有些發抖，「現在怎麼辦？」
她一把扯住田婉容，雙眼發紅，情緒激動。
「田姑娘，你說，不是你出的什麼秘寶的主意嗎？你讓我夫君裝什麼才子，現在呢？陛下說殺就殺，還有什麼用？」
「若是我夫君知道這一切都是白費，他得有多難過多傷心？」
「你發什麼瘋？」尹曜狠狠一聲厲喝，一把將崔朵兒扯開，一個箭步擋在田婉容身前。
崔朵兒踉蹌地靠著書架，再次抬眼時，被尹曜的怒目給瞪得哆嗦了一瞬。
「崔姑娘你冷靜一點。」田婉容從尹曜身後走出來，上前扶了她一把。
接著，她又轉頭朝尹曜眨眨眼，「你也冷靜些。」
「一般這種事，都需擇吉日，」田婉容拍了拍崔朵兒的肩，「我們還有時間。」
崔朵兒垂目，雙肩漸漸下沉，她喘了幾口氣，轉頭問田婉容，「還有多少時間？」
「那得看你了。」田婉容微笑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