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可能將她留下
尹曜幾乎沒有半分遲疑，語氣堅定決絕回道：「臣選第一條。」
他說完垂眸看向田婉容。
一千人就一千人。哪怕沒有一兵一卒，他也不可能將她留下。
田婉容知道尹曜的心思，可一千人怎麼奪城？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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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曜似讀懂了她眼底的憤悶與不解，漆黑的眸子沉靜堅定，眼帘微微一眨，無聲地安慰著她。
一旁的崔衍猛喘了幾口氣，躊躇著還是上前拱手勸諫，「陛下，這……使不得。」
他勸完皇帝，勸尹曜。
「尹曜，你莫要意氣用事，一千人，斷無勝算。你快與陛下說說，選第二條。」
皇帝半靠著龍椅，姿態愈加慵懶無狀。
他半眯著眼，沒有說話，似乎在等尹曜改變主意。
剛被罰禁足半年、俸祿一年的太子尹鐸，原本鬱氣攻心，憤恨難解。見此情景，突然覺著自己不過只是無聊一段時間而已。
而尹曜，自作自受，為一個女人，竟誇下海口一千人奪兩萬人的城。
他斜眼看著尹曜，鼻子發出輕蔑的冷哼聲，「一千人，你怕不是故意誆騙，然後偷偷逃跑吧？」
「殿下打過仗嗎？」尹曜看都沒看他，視線落到空處，自問自答繼續說，「哦，殿下沒打過。」
他嗤笑一聲，「殿下只習慣誆騙和逃跑，那自然是不知道一千人如何奪萬人城。」
「陛下，臣執意選第一條。」他沒理會尹鐸指著他氣到失語，而是拱手再次向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皇帝閉著眼，雙手漸漸攥起了拳頭，額上的青筋也都鼓了出來。
不知是氣尹曜罵了尹鐸，還是氣尹曜絲毫沒吃他這一套。
他語氣煩躁，緊繃的臉頰抽搐了幾下，睜眼時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尹曜，朕成全你。」他指著尹曜，冰冷地警告，「到時候你別哭著來求朕！」
尹曜垂眸不語，他心意已絕，無懼無退。
皇帝見狀，怒意已然壓不住，他厲聲催促，「還磨蹭什麼！立刻擬旨！即刻下旨！」
「讓他給朕滾！」
崔衍無可奈何，只得躬身領命，取來紙筆，下筆前他又看了眼尹曜，可尹曜只垂頭看著一旁的田婉容。
他嘆出一口濁氣，落筆開始擬詔。
待崔衍將兩道聖旨工整疊好，恭敬呈上時，皇帝原來還規整的衣袍，早已被扯得散亂，領口歪斜。
他一把扯過聖旨，臉上扭曲著煩躁的不安，目光飛速掃過紙面，提筆落下硃批，那力道重得幾乎要將紙戳破。
他將兩道聖旨甩下堂。
「滾！」
一個低悶粗啞的字，沉沉砸進眾人耳中。
「真人到底來了沒有！」
他朝著殿外厲聲高喝，似乎已經一秒都不能再多等。
殿內眾人無人敢應。
尹曜伏地領旨，然後拾起地上的聖旨，直起身子。
田婉容跪了許久，雙膝早已麻木僵硬。
她動了動腿，試了兩次，沒能站起來，反而酸麻刺痛順著骨頭蔓延全身，她身子一歪，趴坐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雙帶著薄繭的手伸了過來。
尹曜動作自然且輕柔，他俯身屈膝，先是細心將她的披風繫緊，又抬手把兜帽穩穩扣在她頭頂。
做好一切，他不顧殿上眾人的目光，再次旁若無人，伸手將田婉容橫抱了起來。
田婉容下意識掙扎了一下，卻又引來一陣渾身酸軟疼痛，須臾間她便放棄了，任由他抱著往殿外走。只垂下頭，將臉往他胸膛里靠。
上書房外。
碎雪漫天飛舞，廊下宮燈在風中搖曳。
尹曜抱著田婉容，踏出殿門。
一旁尹鐸也緩步走了出來。
幼時一同相伴長大的兩人，一左一右，中間隔著數步距離，佇立在風雪之下。
尹曜眸光沉沉，視線落在前方覆滿白雪的石階上，他沒有說話，也沒側目看尹鐸，只是腳步微頓一瞬。
然後，他看了看懷中之人，又攏了攏手臂大步跨進了風雪之中。
尹鐸眼角微微抽動，看著尹曜的背影緩緩走下台階。
他嘴唇張了又合，最終唇角一歪，悶哼一聲，轉身朝著另一側宮道獨行而去。
風雪下，兩人背道而馳。
年少情誼，至此徹底斬斷，再無回頭餘地。
田婉容閉目靜靜靠在尹曜懷裡，沒有說話。
尹曜也沉默著，時不時垂落眼眸，目光落在懷中人安靜的眉眼上。
細雪落在二人的肩頭、衣擺，轉瞬消融無蹤。
悠長的宮道上，昏黃宮燈映著漫天的落雪。孤峭挺拔的男子步履穩健，他抱著懷中女子，一步一步踏過積雪，留下一串筆直清晰、深淺一致的腳印……
將軍府內。
石鋒、阿福、阿七和郭管家，四人圍坐在火盆旁。
整整五日了。
將軍府被禁軍封鎖，與外界隔絕，他們出不去，外頭的人也不准進來。
還是石鋒與那駐守的禁軍頭領有些交情，才勉強得知一點消息，將軍被關押，田姑娘被全城搜捕。
其他詳情，一概不知。
火光映在石鋒緊繃的側臉上。
向來沉穩克制的他，等了這麼些日子，也不由盯著火盆，眼底壓著一層隱忍的焦躁。
這幾日他無數次暗暗想過，倘若皇帝真不放過將軍，那他大不了衝出去，直接反了。
他追隨將軍多年，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屋內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火盆里偶爾傳來細小的響聲。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三下敲門聲。
幾人同時抬頭，目光齊刷刷落到屋門上。
「石兄弟，宮裡傳來旨意，禁軍即刻撤回。」外頭傳來那禁軍頭領的聲音，他沒有進來，而是隔著門板沉聲傳話，「想來，是將軍馬上能回府了。」
他一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屋裡炸響。
四人幾乎同一時間猛地竄起身，連腿腳不便的郭管家，也激動地蹦了起來，眼底光亮乍現。
石鋒大步上前，一把拉開門，嗓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此話當真？」
那禁軍頭領拱手微微頷首，「千真萬確。這幾日奉命行事，多有打擾，還望海涵。」
「我等就此告辭。」
他說完，轉身離開。
石鋒回了個禮，轉頭看向身後跟出來的三人，連日來鎖著的眉宇，終於舒展開來。
「走！去府門口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