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他在那呢！
薛燃剩餘的數千大軍從東、西、南面合攏過來。
連先前北曜營將士連夜堆砌的碎石矮牆，也被敵軍輪番衝撞，盡數拆毀。
北曜營將士迅速收攏陣型，結成一道緊實的半圓弧線，將高地中央牢牢護在身後。
刀光交錯在白日下刺眼閃爍，金鐵交鳴刺入鼓膜。
田婉容靜靜佇立在高地最中央，身處層層護衛之中，周遭廝殺瘋狂的敵軍幾乎近在眼前。
沒人知道，她看似沉穩的身形之下，心尖正在不住發顫，密密麻麻的涼意順著脊背往上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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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撞擊。
她身側，阿福和阿七一左一右護著。
兩人橫刀在前，眉眼凌厲緊繃，不停掃視著四面八方，一副隨時準備提刃迎敵的模樣。
敵軍中，一道狼狽卻暴戾的身影格外惹眼，田婉容一眼認出，那人便是薛燃。
薛燃對上她的視線，隔著層層兵刃對峙，朝她大喊道：「田婉容！把糧食交出來，老子還能饒你不死！」
田婉容輕輕揚了揚嘴角，沒理他。
「怎麼？尹曜呢？」薛燃見她不語，只當是她怕了，繼續大喊，「不會是死在哪個山溝溝了吧？」
提到尹曜，田婉容不自覺抬眸望向黎城方向。
下一瞬，她雙肩陡然一松，隨即笑意更濃地大聲回道：「想知道尹曜在哪裡？」
「他在那呢！」
她抬起纖細的食指，指向黎城方向。
薛燃下意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朗朗白日之下，黎城上空正冒著滾滾黑煙。
「多謝薛將軍傾巢而出，」田婉容眉眼溫柔卻銳氣十足，她聲音清亮，帶著欣喜得意，「黎城，我們北曜營就收下了。」
短短一句話落下，高地之上立刻爆發出震天歡呼。
「將軍成了！」
「看！是我們的破曉旗！」
「黎城拿下了！」
瞬息之間，拼殺聲驟然停止，所有人都側頭望著黎城上空，北曜營將士在歡呼，士氣暴漲；而薛燃麾下，個個面色僵滯。
黎城丟了！
薛燃那張布滿黑灰的臉上，眼白越撐越大，瞳孔震顫收縮，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癲狂。
「不可能！」他嘶吼出聲，「絕對不可能！他明明身受重傷！」
他身旁的將領神色慌張地小聲問：「怎麼辦？回援嗎？將軍！」
「沒什麼不可能。」
田婉容嘴角噙著淡然淺笑。
即使被困高地，她也沒露半分懼色，眼下黎城上空冒出黑煙，不論是趙三他們燒的，還是尹曜真的入了黎城，她更不可能表現出半點猶疑。
「你又輸了，薛將軍。」
她目光從容掃過面前一眾敵軍，趁著他們慌亂之時，立刻開口勸降。
「投降吧！降者不殺！還有口飽飯吃。」
薛燃眼見軍心將散，立刻厲聲咆哮：「回什麼回？兄弟們，別聽她的！這女人詭計多端，他們就這麼點人，殺了他們，我們一樣有飯吃。」
「若是黎城真丟了，再奪便是！現在這麼好機會，殺了那女人，讓尹曜後悔一輩子！」
「對！」他身旁的將領立刻高聲附和。
薛燃這麼一喊，原本軍心渙散的敵軍再度被激起凶性，紛紛收緊眉眼，握緊了手中的刀。
「想殺將軍夫人，就從我等的屍體上踏過去！」一名北曜營將士怒吼一聲，「來呀！」
那人率先動手，抬手刀落朝對面的敵軍砍去。
瞬間，震天的拼殺聲再次炸響。
只是這一次北曜營氣勢明顯不同，他們不再退後，縱使身中數刀，高地中央竟也沒再縮小一寸。
田婉容靜立高地中央，面上淺笑依舊，可一顆心卻不受控制一點一點往下沉。
敵軍雖說丟了城池軍心有所動搖，但他們畢竟人數眾多，薛燃說的也沒錯，這種情況換作她，也會繼續強攻。
攻下北曜營高地，不僅解了燃眉之急，也除掉了一半北曜營。
這麼殺下去，不是辦法，北曜營眼下氣勢不減，但卻總有力竭的時候。
「容姐姐你放心，我絕不可能讓他們碰到你一根毫毛。」阿七目光灼灼，橫刀擋在田婉容身前。
阿福一個健步也踏了出去，「對！他們已經快不行了。」
「大家頂住！將軍即刻就到！」石鋒高聲喊著，聲音在一眾兵器碰撞聲中穿梭，將眾將士的鬥志拉到最高。
全員死守，無人後退，也無人露怯。
就在眾人咬牙死守時，一陣馬蹄聲從南面的山道傳來。
緊接著，尹曜一身血污出現在山道上。
數百名騎兵緊隨其後，風馳電掣般沖了出來，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穩穩紮入敵軍的後方。
「別亂！都別亂！」
薛燃眼見手下將士，被尹曜騎兵沖得四處逃竄，急得慌忙高喊。
但已沒有用。
自北曜營到達黎城附近，一萬人對一千人，他們不僅連連吃敗仗，還被迫餓肚子。
眼下強攻高地不成，還丟了城池，又被幾百騎兵追著碾。
軍心已散，再多人也無法重新聚起任何希望，只得像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
「將軍來了！」
高地之上，不知是誰率先嘶吼出聲，聲音里滿是振奮和狂喜。
「殺！」
守著高地的北曜營將士，見敵軍圍勢鬆動，個個像戰神附身，越戰越勇，追著殺了出去。
一時之間，局勢完全扭轉。
尹曜打開城門後，領著眾將士大開殺戒，從南門殺到北門，從東門殺到西門，只為了能早一刻趕回高地。
他衝出山道時，第一時間餘光朝高地中央掃了一眼，見那熟悉的身影完好地立在那兒，他心安一瞬，接著放開手廝殺起來。
田婉容目光很自然就鎖到了尹曜身上。
那一瞬，她懸著多日的心也安然放下。
他來了！
漫天廝殺、刀光劍影盡數虛化，天地之間只剩他一人。
他渾身浴血，周身殺氣翻湧，一手拉著韁繩，一手長刀揮舞，所過之處，皆是瞬間倒下一片。
「降者不殺！」
尹曜冷喝一聲。
「降者不殺！」
緊隨其後的北曜將士齊聲呼應，層層疊疊的喝聲鎮壓全場。
很快，敵軍紛紛丟下兵器，下跪投降。
最後只剩薛燃還僵直地站立著。
石鋒將血淋淋的刀架上他脖頸的瞬間，也徹底宣告了他的敗局。
高地之上，廝殺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北曜營的歡呼。
尹曜看也沒看那薛燃，騎在馬上徑直越過他，猛地沖向高地中央。